新书记下乡考察被我爸认出,十年前那碗饭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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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旧笤帚扬起的灰尘,在午后的光线里飘浮。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村支书程仁华张着嘴,手僵在半空。

年轻的女干部叶欣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萧书记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我爸,我爸盯着他脚上那双鞋。

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叶子沙沙响。

没人说话。

那声“臭小子”还在空气里震颤。



01

镇上新调来书记的消息,是三天前传到石头村的。

村支书程仁华特意开了个短会。

他站在村委会那间简陋的会议室里,双手撑着掉漆的木桌。

“萧书记年轻,听说才三十五。”

“是从市里下来的,有文化,见过世面。”

程仁华环视屋里十几个人,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秒。

“这次考察很重要,关系到咱村明年能不能申请到特色产业扶持资金。”

“大家都机灵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多嘴。”

散会后,程仁华叫住我。

“于乐,你是村里年轻人里最有出息的。”

“回乡搞石雕厂,镇上都知道。”

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接。

“萧书记肯定会去你的厂子看看,你准备准备。”

“说话注意分寸,多讲成绩,少提困难。”

我点点头。

走出村委会,傍晚的风带着山里的凉意。

石头村的房子大多依山而建,青石板路蜿蜒向上。

我家在村子靠上的位置,门口有两级石阶。

父亲于德武正坐在石阶上磨凿子。

他六十岁了,背有些驼,但手臂的肌肉还结实。

“爸。”

他头也没抬,继续磨手里的工具。

那套石匠工具跟了他四十年,每件都磨得发亮。

“过几天镇里新书记要来考察。”

“程支书说,可能会来家里看看。”

磨刀石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开口。

“来就来呗。”

“咱家有什么好看的。”

他放下凿子,拿起旁边的旱烟袋。

火柴划亮,映出他脸上深深的皱纹。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进屋时,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

“听说新书记姓萧?”

“嗯,萧炫明。”

母亲擦擦手,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粥。

“这姓不多见。”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

晚饭时父亲话很少。

他端着碗,眼睛看着门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两下。

“三十五岁……”

“真年轻。”

我不知道他是在感慨,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夜里我睡不着。

站在二楼的窗户前,能看到大半个村子。

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石头村太老了,年轻人都往外走。

像我这样回来的,屈指可数。

石雕厂是去年办起来的,找了村里五个老师傅。

生意勉强维持,但总算让几个老手艺人有活干。

这次考察,也许真是个机会。

窗外传来咳嗽声。

父亲也还没睡。

他屋里的灯亮着,窗上映出他佝偻的影子。

他在擦那些工具,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的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就这样。

02

考察定在三天后。

那天早上,程仁华六点就挨家挨户敲门。

“都把门口收拾干净!”

“柴火别堆路上!”

“鸡鸭圈好喽!”

村里难得这么热闹。

母亲天没亮就起来,把院子扫了三遍。

连墙角的青苔都用刷子刷了。

父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抽烟。

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衬衫,但袖口已经磨得发白。

“爸,你不出去看看?”

“看什么。”

他把烟灰磕在脚边的瓦片上。

“书记又不是老虎。”

话是这么说,但他今天没像往常一样去后山采石场。

八点半,村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辆白色SUV沿着山路开上来。

车子停在村委会门前的空地上。

程仁华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第一个下车的是个年轻女人。

短发,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笔记本。

她转身拉开车门。

萧书记下来了。

他比我想象中更瘦一些,身高大概一米七五。

深蓝色夹克,深色裤子,头发梳得整齐。

脸上带着微笑,但那笑容有点公式化。

程仁华上前握手,腰弯得很低。

“萧书记,欢迎欢迎!”

“一路辛苦了!”

萧书记握了握手,目光已经扫向四周。

“程支书,咱们抓紧时间。”

“先去村里转转。”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

一行人开始往村里走。

程仁华在前面引路,萧书记走在中间。

那个年轻女干部跟在旁边,不时在本子上记什么。

还有两个镇干部,我不认识。

我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他们从下面的路走过。

萧书记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幅不大。

他时不时停下,看看路边的老房子。

问几句关于房屋年代、居住情况的问题。

程仁华对答如流。

快到我家这一排时,父亲从屋里出来了。

他没往前凑,而是在门口的石墩上坐下。

掏出旱烟袋,慢悠悠装烟丝。

萧书记一行人走上坡来。

程仁华看见我,招了招手。

“萧书记,这是于乐,咱村返乡创业的年轻人。”

“他办的石雕厂,解决了村里几个老手艺人的就业。”

我走上前,有点局促。

“萧书记好。”

萧书记伸出手。

他的手很干燥,握得不轻不重。

“于乐,听程支书提过你。”

“年轻人愿意回来建设家乡,不容易。”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

那眼神很专注,像是要记住什么。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我家院子。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吧?”

“嗯,我爷爷那辈建的。”

“石头房,冬暖夏凉。”

程仁华抢着回答,满脸笑容。

萧书记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墙。

突然,他看到了坐在石墩上的父亲。

父亲正低头点烟,火柴的光一闪。

萧书记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确实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去看隔壁的房子。

父亲始终没抬头。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晨光里缓缓散开。



03

上午十点,考察组到了石雕厂。

厂房是旧仓库改的,三百多平米。

里面摆着十几件完成或半完成的石雕作品。

有传统的石狮、石鼓,也有我设计的现代摆件。

五个老师傅正在工作。

凿子敲击石头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书记走得很慢,每件作品都仔细看。

“这些销售渠道怎么样?”

“主要靠线上,也接一些定制单。”

“利润呢?”

“去掉成本和人工,一件能赚三成左右。”

他问得很细,包括石料来源、工具损耗、师傅工资。

我一一回答,手心有点出汗。

走到车间最里面,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老工具。

锈迹斑斑的凿子,磨得只剩一半的锤头。

还有一台手摇的石磨,边缘已经残缺。

萧书记在那些工具前停下。

他蹲下身,拿起一把旧凿子。

手指在锈迹上抹过。

“这些是……”

“老师傅们换下来的,舍不得扔,就堆这儿了。”

他点点头,把凿子放回去。

起身时,目光在那台石磨上多停了几秒。

“这磨,还能用吗?”

“不能了,轴承坏了,找不到配件。”

“可惜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继续往前走时,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堆旧工具。

眼神有些复杂。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情绪。

像是怀念,又像是别的什么。

叶欣悦一直跟在旁边记录。

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礼貌而疏离。

“于厂长,这些设计都是你自己做的?”

“大部分是,也请了美院的朋友帮忙。”

“挺有想法的。”

她写完这句话,又低下头。

程仁华适时插话。

“萧书记,咱们石雕厂虽然刚起步,但潜力大。”

“要是能有政策扶持,明年规模能扩大一倍。”

萧书记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

“石头村的石头,质地确实好。”

“我见过不少地方的石材,没这里的细腻。”

这话说得突然。

程仁华愣了一下,马上附和。

“对对对,咱村的青石远近闻名!”

“早年间,县里修桥铺路,都来咱这采石。”

萧书记转过身。

“所以更要把这个产业做好。”

“不能辜负了这么好的资源。”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

但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老师傅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书记也许真的不一样。

考察完车间,该看成品陈列室了。

往外走时,萧书记又经过那堆旧工具。

他脚步缓了缓。

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手帕是深蓝色的,叠得方正。

我看见他把手帕收回去时,手指在口袋里握了一下。

很用力的样子。

04

中午在村委会吃饭。

饭菜是村里几个妇女做的,简单但实在。

炖土鸡,炒山笋,蒸腊肉,还有几样时蔬。

萧书记坚持要付餐费。

程仁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书记太见外了,一点家常菜……”

“规矩就是规矩。”

萧书记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里面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吃饭时话不多,但很认真听程仁华介绍村里的情况。

“咱们村六十八户,常住人口不到两百。”

“六十岁以上的占一半还多。”

“年轻人要么出去打工,要么搬到镇上县里。”

程仁华说着,叹了口气。

萧书记夹了一筷子笋。

“所以要发展产业,把人留住。”

“于乐的石雕厂开了个好头。”

他突然提到我,我连忙放下筷子。

“做得还不够。”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销路不稳定。”

萧书记点点头。

“这个问题镇上可以帮忙对接资源。”

“下周我让招商办的同志来一趟。”

程仁华眼睛亮了,赶紧给我使眼色。

我端起茶杯。

“谢谢萧书记。”

“应该的。”

他举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

杯子轻轻一响。

吃完饭,萧书记去院子里的水池洗手。

山里的水凉,他洗得很仔细。

洗完后甩了甩手,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走回来时,他脚上的鞋沾了些泥土。

是双深棕色的皮鞋,款式简洁。

他在台阶上刮了刮鞋底。

程仁华眼尖,马上说:“书记这鞋都穿旧了,还这么爱惜。”

“咱们基层干部,就得这样朴素!”

萧书记笑了笑,没说话。

他弯腰拍了拍裤脚。

那个角度,我能清楚看见鞋的侧面。

皮质细腻,走线工整。

鞋底边缘有一行很小的英文标识。

我不认识牌子,但看得出做工精良。

叶欣悦也看见了。

她抿了抿嘴,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

下午的考察继续。

要去后山的采石场看看。

路上经过一片老房子,大多是空置的。

萧书记问起这些房子的产权问题。

程仁华解释,很多老人去世后,房子就荒了。

“子女在外地,也不回来处理。”

“时间久了,成了危房。”

走到一处塌了半边的老屋前,萧书记停下。

他走进去,踩在碎瓦片上。

屋顶漏下的光,照在他身上。

“这房子,当年应该挺气派的。”

“是啊,这是老于家的祖宅。”

程仁华随口答道。

萧书记猛地转身。

“哪个老于家?”

“就是于德武家,他父亲那辈建的。”

“后来他家搬到现在的位置,这房子就废了。”

萧书记没再说话。

他环顾四周,墙上的青苔,塌掉的梁柱。

看了很久。

出来时,他鞋上沾了更多灰。

叶欣悦小声说:“书记,要不要擦擦鞋?”

“不用。”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些。



05

从采石场回来,已经下午三点多。

原计划是直接回村委会开个小结会。

但路过我家时,萧书记突然停下。

“于乐,这就是你家吧?”

“嗯。”

“上午匆匆路过,没仔细看。”

他转向程仁华。

“程支书,方便进去看看吗?”

“我想了解一下村民的实际居住情况。”

程仁华当然说方便。

他朝我使眼色,让我赶紧准备。

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

院子早上扫过,屋里也收拾过。

母亲听说书记要来,已经在厨房烧水。

父亲还在石墩上坐着。

他看见一行人走过来,慢慢站起身。

萧书记走进院子。

他的目光先扫过那棵老槐树,然后是墙角的柴堆。

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红艳艳的。

“院子收拾得真干净。”

母亲端着茶水出来,有点拘谨。

“书记喝水。”

“谢谢阿姨。”

萧书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他继续往里走,看堂屋的摆设。

旧方桌,四条长凳。

墙上贴着年画,已经泛黄。

柜子上摆着几个石雕小件,是父亲年轻时做的。

萧书记拿起一个石猴。

“这是……”

“我爸做的,他以前是石匠。”

“手艺真好。”

他把石猴放回去,放得很轻。

从堂屋出来,萧书记走到院子西侧。

那里有台老石磨,很久没用了。

磨盘上落满灰和树叶。

他弯腰,用手拂开表面的杂物。

磨盘露出青黑的石面。

“这磨还能用吗?”

“早不行了。”父亲突然开口。

这是他一整天第一次主动说话。

声音有点哑。

萧书记直起身,看向父亲。

两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

院子里很静,能听见远处山雀的叫声。

“于叔,这磨有些年头了吧?”

父亲没回答。

他盯着萧书记的脚。

那双深棕色皮鞋上,沾着采石场的红土。

还有老屋里的灰。

鞋面在下午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父亲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像是疑惑,又像是确认着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

脚步很沉,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萧书记还在看石磨。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磨盘的纹路。

“这种老物件,现在很少见了。”

父亲又走近两步。

他离萧书记只有三米远。

程仁华察觉气氛不对,想开口打圆场。

“书记,这磨……”

话没说完。

父亲突然转身,走到墙边。

那里靠着一把旧笤帚,竹枝编的,用了很多年。

他抄起笤帚。

动作很快,带着风声。

父亲举起笤帚,指向萧书记。

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指关节攥得发白。

“臭小子!”

声音炸开,惊飞了树上的鸟。

“又穿着几千块钱的名牌鞋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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