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破题
夫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而非常之人，必试之以非常之劫。世人见曹公削平群雄，多羡其官渡之胜、邺城之盛，而不知其真英雄处，正在濮阳之焚、赤壁之烬、潼关之奔也。
承题
何则？盖天命靡常，胜败乃兵家常道。然能于败中见骨，挫后图新，败而不溃，溃而复振者，方显丈夫本色。曹公之奇，非奇于常胜，而奇于常败能起；非奇于无伤，而奇于创深愈奋。
起讲
尝观青史，将星如雨。项羽有拔山之力，垓下一蹶，遂刎乌江；袁绍据四州之地，官渡一败，终绝嗣续。惟曹公孟德，十五挫而志愈坚，六濒死而气愈雄。其所以然者，盖有三大关节焉。
起股
一曰吞耻蓄力，忍常人之不忍。
宛城贪色，致丧长子爱将，此奇耻也。公不讳过，哭典韦而励三军，祭昂儿而明军法。耻愈深，而心愈惕；创愈巨，而志愈沉。譬若精铁入炉，非猛火不融；融而重铸，乃成利器。
中股
二曰化败为鉴，学他人之不学。
赤壁连环，八十万炬成焦土，此奇祸也。公不诿天，北归而修水寨，屯田而蓄民力。昔之败于舟楫，今则固于城堑；昔之失于骄纵，今则慎于绸缪。譬如良医，尝百毒而明药性；毒愈甚，而术愈精。
后股
三曰转劫为阶，行常人不行。
潼关遇马超，割须弃袍，此奇辱也。公不惭形，设反间而破羌兵，抚关陇而固根本。辱至极，反生急智；危至绝，陡现新途。犹见大匠，遭梁摧而改其制；制既新，而殿愈宏。
束股
由是观之，曹公之强，不在不跌，而在每跌必起更高；不在无创，而在每创必生新肌。其胆能容四海之谤，其智可纳百败之训，其量足化千劫为阶。故能于群雄俱蹶之时，独能立泰山之安；在汉祚将终之际，反开魏鼎之基。
大结
呜呼！今之学者，读史至官渡则拊掌，至赤壁则扼腕。殊不知胜时锋芒易见，败处精神方真。曹公一生行藏，恰似天地炼钢：百锻则杂质出，千锤则精魄生。倘无濮阳之火、宛城之血、赤壁之烟、潼关之尘，不过一能臣耳，安得昭昭乎史册，巍巍乎乾坤？故曰：败局非英雄之终点，实英雄之熔炉也。惟真金敢入此炉，亦惟入此炉者，乃见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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