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林随笔｜陶宗仪：“翠竹黄花”教授“真妙理”

“天台老儒”陶宗仪避元末兵乱隐居松江泗泾，以“南村”自号，于耕读著述、讲学传道间臻为“学问之大成者”，其行迹恰为文人和地方双向奔赴、彼此成就的样本。

陶父陶煜曾于松江担任府吏之职，有善政。陶宗仪随父左右，九峰三泖之秀印于其心。迁家松南后，他以陶弘景后人自居，“南村差似浣花村，惭愧山中宰相孙”，又以陶渊明自认，“田园己遂陶彭泽，乡里争称马少游”。

陶氏耕读相兼，于研学读书之余潜心著述，“每以笔墨自随”，随时记录下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上兼六经百氏之旨，下极稗官小史之谈”，终成百科全书式著述《南村辍耕录》。该书不但留存民间风俗，还以日常生活的“翠竹黄花”教授“真妙理”，有益地方风教。

譬如，书中记录了一位奴仆通过辛苦训练“温酒”手艺，获得后半生幸福的故事。作者既强调“一事精至”的研治之旨，又论“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将“正心诚意”“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等圣贤精义熔铸于“温酒”人生中，生动展现儒家教人之法。

陶氏还收录多篇讲述文人及艺术家逸事的诗文，希望读者和学生能见贤思齐，在丰富学识之外有良好的品行与深刻的思想。

陶氏亦常参与松江地区的雅集活动。《南村辍耕录》中讲述宴会上所行清雅之事：“至正庚子，秋七月九日，饮松江泗滨夏氏清樾堂上。酒半，折正开荷花，置小金卮于其中，命歌姬捧以行酒。客就姬取花，左手执枝。右手分开花瓣，以口就饮。其风致又过‘碧筒’远甚。余因名为‘解语杯’。坐客咸曰然。”

这里，提及了“解语花”与“碧筒杯”两大雅事典故。“解语花”系出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唐玄宗于太液池赏莲时，以“解语花”喻杨贵妃，赞其貌美且善解人意，后遂成聪慧佳人之代称。“碧筒杯”则见唐段成式《酉阳杂俎》：魏正始年间，郑公悫避暑历城，取大荷叶盛酒、刺茎通心，弯茎为引而饮之，是为古之荷盏雅饮。

陶宗仪将二典化入宴饮，以荷香融酒香、歌姬捧荷行酒，将寻常世俗宴集化作清逸消闲雅趣，凭典故的叠加妙用营造出极具文人意趣的唱和氛围。故事中的夏氏为松江一族，杨维桢曾坐馆其家。该活动或有众多名贤参与其中，成为一时盛景。

任松江县学教官时，陶氏率诸生赴礼部试，诵读《大诰》，获朱元璋嘉许。其对地方人才的培养与点拨，为明代云间琴派、云间画派等各类文艺群体的萌生与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吴晗）

原标题：《学林随笔｜陶宗仪：“翠竹黄花”教授“真妙理”》

栏目主编：王多 文字编辑：理论君 题图来源：上观题图 图片编辑：曹立媛

来源：作者：吴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