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10月24日清晨,薄雾刚爬上井冈山脊,一支衣衫褴褛却步伐整齐的队伍沿着崎岖山道向大井村逼近。它正是毛泽东率领的工农革命军余部,历经秋收起义受挫后,被迫转战于湘赣边界。枪支紧缺、粮秣告急,是摆在毛泽东面前的第一道生死坎。
同一时间,山里绿林头目王佐正召集心腹在茨坪议事。他手里虽还有六十条枪,却因连番围剿而弹药日渐稀少。王佐向来多疑,不愿轻易与外人结盟;可一听对面是“打土豪、分田地”的队伍,仍派贴身卫士朱持柳摸底,以防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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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毛泽东抵达大井村口。迎接他的是王佐挑出的八十名弟兄。毛泽东第一句话便让人把七十支擦拭干净的汉阳造抬到场中央,“朋友见面,礼当相赠”,一语落地,全场哗然。王佐视枪如命,竟平白得来一批好火力,眼眶瞬间发红,连说三声“好兄弟”。
夜幕还未降临,两人已谈得热火。毛泽东娓娓阐释工农革命军宗旨,王佐听得频频点头。他一生与豪绅为敌,却第一次听到“土地要还给种地的人”这般系统的理念。临别时,王佐回赠五百担稻谷,算是投桃报李。
25日凌晨,双方首次并肩作战,突袭永新石门团防局,一举夺得十六条枪。毛泽东当场把缴获的枪全数递给王佐,自己连一条也不留。王佐心中暗叹:这支队伍真讲义气。回到大井的路上,他低声对副手说:“此人非池中物。”
两天后,王佐主动建议工农革命军移驻茨坪。那是井冈山最宽阔的盆地,四面群峰合抱,易守难攻,还可与外界商旅暗中联络。10月27日拂晓,红旗第一次插在茨坪晒谷坪上。
搬迁这天恰撞上王佐部下李先开办喜事。井冈山婚俗讲究“上席”,通常由新娘舅公坐镇,以示尊崇。王佐却突然提出,请毛泽东坐最尊贵的位置。李先开愣住:“他是什么大官?”
王佐抓了抓后脑勺,随即脱口而出一句半真半假的比喻:“中央委员,左臣右相一般的人物!”话音落下,李先开忙不迭地应声:“那得请!”这一来,全村人都跟着好奇:穿着布衣草鞋的毛委员,到底有何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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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开始,木桌摆成“品”字形,糯米烧酒香味四溢。毛泽东一入席便先向新婚夫妇拱手:“井冈山是大家的山,你们的喜事也是我们的喜事。”短短一句土话,把在场山民拉到同一条船上。
趁着众人酒意正浓,他站起身,一口湖南腔洪亮有力:“我们来了,是要同大家一道把田地夺回来,把穷人的日子翻过来!”乡音、真心、愿景交织,木屋里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应和。王佐悄悄看向毛泽东,只觉这一刻自己多年的疑虑已然烟消。
酒席散场,井冈山开始流传一支新顺口溜:“大小五井金銮殿,红旗招来真神仙。”从口口相传到山下集镇,不过三天。对绿林出身的王佐而言,面子比山高,他对外坦言:“我认定毛委员,比认枪更真。”
到1928年5月,湘赣边界工农兵苏维埃政府在宁冈茅坪成立,辖茶陵、遂川等六县。那时的王佐已从“山大王”变成红色政权的坚实臂膀。回想半年前那桌婚宴,他常笑说:“一碗喜酒,把我喝进了新世界。”
毛泽东后来在茨坪写下《井冈山的斗争》初稿,开篇提到“绿林朋友转为赤色劲旅”,暗指正是王佐等人的加入,使根据地根深叶茂。历史转折,并非总发生在炮火轰鸣的战场,有时就埋伏在一场乡村婚宴的竹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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