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深秋,志愿军阵地上空,一架漆着“香玉剧社”四个大字的米格-15呼啸而过。飞行员说:“这是戏曲名家常香玉捐的飞机!”这句话在战壕里炸开了锅,士兵们惊讶又振奋。谁也没想到,来自豫剧舞台的一位女演员,会把血汗钱全都换成钢铁翅膀。多年以后,正是这股子赤诚,为她带来了另一段曲折的入党故事。
新中国成立前后,戏曲艺人地位并不稳。有的被当作“旧社会残余”,有的则因为家庭出身陷入政治审查。常香玉出生于1923年,家在河南巩县,祖上种地、唱戏两不误。她童声入腔,六岁便能一句“朝霞映在阳陵道”唱得满院叫好。嗓子甜是一回事,想在梨园立足却得跟命运死磕。族人偏见、同行排挤、战乱颠沛,全都让她早早明白:要想活下去,必须比别人更拼。
抗战打响后,常香玉挑着戏箱跑遍中原义演,把所得一半用来赈济流民。一场演完,她蹲在台口数铜板,旁边孩子们伸手要馍,她抬头笑着说:“都拿去,戏票钱也管饭。”这种近乎硬朗的温情,让她在民间口碑爆棚,也让前线士兵记住了那身绣花水袖。
朝鲜战争起,她算了笔账:一架米格-15要十五亿旧币,靠剧社单干不现实,于是想了个笨办法——全国巡演。半年跑了十多个省,演出一百七十多场,人累瘦一圈,票房却堆出五亿元。钱凑齐那天,她把折子戏《断桥》里最喜欢的凤冠当场当了,补足差额。银行柜员偷偷红了眼,常香玉摆摆手:“前线急,麻烦快点办。”
飞机升空的消息传到北京,中南海里议论起这个生猛的“常院长”。毛泽东握住她的手,只一句:“值得学。”周恩来说得更直接:“豫剧唱到这个份儿,党放心。”然而,党组织的门槛对她却迟迟没有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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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并不复杂:丈夫陈宪章早年是国民党交通处处长,虽然暗中向中共递过情报,也挨过国民党暗杀,但档案红头上那一行“曾任国民党要职”始终刺眼。组织考察一次又一次,结论总是“需进一步观察”。朋友劝她离婚,她只笑答:“同行难得知音,岂能半路拆台。”
1956年,河南豫剧院挂牌,她当院长,却把自己月薪从八百降到三百,还把剧社盈余悉数捐给地方建设。她想用行动证明立场,可档案室那张纸没有作废,她的入党申请表依旧搁在抽屉里。
转机出现在1959年初春。邓小平来到河南调研。当晚在郑州工人俱乐部看豫剧专场,她饰演穆桂英,《挂帅》唱到“我不分胜败忠与奸”时,全场鼓掌几乎要掀翻天棚。谢幕后,邓小平招呼她到侧台,聊了整整二十分钟。末了,他问:“你什么时候入党?”常香玉轻轻摇头。邓小平皱眉,再问缘由,她吞吞吐吐讲了丈夫的情况。
第二天的汇报会上,邓小平话锋猛地一转:“河南有位同志,给党出了大力,飞机都捐了,可到现在还在门外,这说得过去吗?”省委领导支吾。邓小平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她若有问题,我担保;若无问题,更该早批。这里办不成,我做介绍人!”一句“我来当她的后台”,会场静了三秒,然后文件走起了绿色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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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常香玉的党籍问题获批。宣誓仪式很简单,河南省委小会议室,几位老戏骨也在场。她面朝党旗,双手微抖,却一句磕磕绊绊都没有。之后回剧院,她给全团买了二斤花生糖,说了句河南话:“入了党,咱可更得好好唱。”
此后岁月并非一路坦途。特殊年代来临,她被迫停演,抄家风波中连米格-15模型也被砸烂。她咬牙维系剧社,偷偷把剧本装进行李箱,日夜背诵不敢生疏。有人问她怕不怕,她答:“戏比天大,我怕耽误嗓子。”
1978年春,国家局面好转,65岁的常香玉重登舞台,依旧一声高腔直冲戏楼瓦顶。她设立“香玉杯”,自己掏22万元培养青年演员,去部队慰问时,还能连唱三折。1998年为下岗工人义演,2003年又托子女向防疫一线捐款。医生发现癌症,她却先让秘书查党费缴到哪一年,说:“不能欠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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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6月1日凌晨,常香玉在郑州逝世,享年81岁。遗体火化那天,豫剧院门口放着那块旧匾:常派艺术。老兵抬头看时正落细雨,他嘟囔:“当年那架飞机,真没白飞。”
邓小平当年一句“我来当她的后台”,像一锤定音,也像一份迟到的回报。常香玉用一生证明,戏台不只唱戏,更能托举家国。她把嗓音和银两都给了民族,最终换回一句公道——这公道,来得不算太晚,也让后来人明白:赤子之心,一旦亮起,就无人能够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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