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泷镇奇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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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泷镇规矩第一条:六点归家,闭户不出。

在这里,一旦违反规矩,便会遇到诡谲的事情。

就在我冲到茶铺附近时,六点到了。

潮湿的青石板上,一个撑着白伞的身影向我迎面走来……

1.

来到临泷镇的时候,雨正在下。

我一只手举着一柄黑色的油纸伞,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前行着。

我被公司开除了。父母早已离异,唯一照顾我的姥姥也在上个月去世了。

我只有自己了。

「你是在往旅店走吗?镇子上只有一家旅店。」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看见一位差不多八十岁的老人站在茶馆门口。茶馆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许记茶铺」。

「是的。请问怎么走?」

「往前走,旅店在右手边。」老人说着,指了一个方向,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六点前要进屋。」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摆着大大的「17:45」。

道了谢,我加快了脚步继续前行,很快便走到了旅店门前。

旅店老板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见我进来,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随后便关了门。

在听到我说要住半个月时,老板办手续的动作停了一瞬。

「现在马上要六点了。六点后,你再有急事也不能出门,也不要往窗外看。」

「如果可以,你还是尽早离开吧。」说完,她递了钥匙给我,随后起身去了里屋。

我的房间在二楼。放下行李,我撑开那把黑色油纸伞想要晾干。

这是姥姥留下的伞。自从姥姥去世后,每逢下雨天,我便撑起这把伞,就当是亲人仅剩的陪伴了。

但此时,一向被我小心翼翼护着的伞面上,却出现几道白色的划痕。

我正要仔细查看时,「叮叮叮」一阵铃音从外面传来。

与此同时,楼下街道上的最后几个行人匆匆跑进了屋内。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写着大大的「18:00」。

「好奇怪的风俗。」我小声念叨着。突然,一股夹杂着湿气的寒凉扑进了屋内。

「好冷……」一瞬间,我被冻起了鸡皮疙瘩。

于是,我环视屋内,想要寻找寒气的来源。就在我的视线触碰到开着的窗子时,我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一个撑着白伞的人影直愣愣地站在对面屋顶上,身体对着我的方向。

「六点后,你再有急事也不能出门,也不要往窗外看。」老板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我赶忙移开了视线。

「不会闹鬼吧……」我调整着呼吸,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寒气仍在向屋内侵入,我得赶紧行动了。

于是,我心一横,闷了一口气,低着头冲到窗前。接着,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胡乱摸索着关上了窗子,又拉上了窗帘。

做完这一切后,我又赶忙打开了房内所有的灯,这才平静了一些。

一顿折腾下来,我早已没了好好休息的心情。草草洗漱完后,我便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还是在明天就离开吧。」我这么想着。

2.

第二天一早,雨还在下。

「昨天晚上你往外看了吧。」看到我拖着行李箱下来,老板已猜到了怎么回事。

我把昨晚的经历告诉了她。

「那叫雨娘,自我出生的时候就存在了。」

「现在她已经看到你了,恐怕你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这里的规矩一共有三条。第一条:六点归家,闭户不出。第二条:晚上不要往外看。第三条:伞面出现破洞,不要用来挡雨。」

「接下来,一定要好好遵守规矩。」说完,她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真的走不了了吗?

我打算亲自去确认一下。

离开旅店时,我还是带上了那把黑伞,毕竟这伞还没有裂出洞。

没一会,我便来到了镇子入口处。

但怪异的是,路面上原本还算齐整的青石板,在这里却却像蒙了一层水雾,杂乱而模糊。镇子外部成了一片雾气,白茫茫看不清楚。

看来真的出不去了。

绝望涌上了我的心头,反而冲淡了先前的紧张。

我有些烦闷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逃不出去,那还是学会怎么在这里生活吧。

我只得返回了旅店。

此时还是早餐时间。我走进餐厅,里面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友善的笑:「两个周了,可算是来新人了。」

我想起来那篇挂着临泷镇风景照的帖子。

一个月前,我偶然间刷到这篇帖子。当时距离发布时间已超半年,可浏览量却只有十几个。

但只一眼,我就被小镇那份独有的宁静吸引了。

因此,被开除后,我首先想到了这里。

本来以为这是一个让我放松身心的好去处,没想到……

「你是来这里玩的吗?」见我不语,对方开始了搭话。

「算是吧。」我回过神来。

「我是来画画的。我叫林山,今年二十三岁。请问怎么称呼?」

「周隐泽,比你大两岁。」我一边回应着,一边取了豆浆和包子坐下,「这里一直下雨吗?」

「我来到这里也就两周,但是我没见过不下雨的时候。」小林撇了撇嘴,露出一个苦笑。

「那,这里的三条规矩你也知道吗?」

「知道的。关于这里的事,你可以问问许伯。许伯就是茶馆的那个老头,也是镇上年纪最大的人。」说着,他指了指茶馆的方向。

「如果没有遵守规则,会怎么样?」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这些规则虽然奇怪,但和我的习惯并不冲突。况且,入乡随俗也是一种尊重。」

「所以,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坏过规矩。」小林说着,喝下了最后一口豆浆,「我吃完了,先回去了。周哥再见。」说完,他起身离开了。

早饭后,我再次带上了黑伞,朝许记茶铺走去。

此时的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许伯正在泡茶。

「坐。喝点什么?」

「就绿茶吧。」

一杯冒着热气绿茶被推到我面前。

「你知道临泷镇为什么一直下雨吗?」许伯用一双带着浑浊的眼睛看向我。

我摇头。

「因为那些东西只要还存在,雨便一直下。」许伯说着,看向了窗外。

「您知道雨娘吗?」

许伯一愣,重新看向我:「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把自己的经历全盘托出。

「既然你已经知道规矩,那直到你能够离开这里之前,都不要再逾矩。」

「逾矩的代价是什么?」我有些好奇。

许伯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恐惧,但其中又掺杂着一些恼怒。

「会被拖进另一个世界,然后永远消失。其他的,就不要再问了。」说完,他背过身去,不再看我。

我离开茶馆时,雨小了些。找到商店,我买了一些针线。

回到旅店后,我重新撑开了那把伞,然后发现,伞上的裂痕比昨天更长更深了。

伞面明明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却有越来越深的划痕……

这难道和「那些东西」有关?

我一边想着,一边坐下,用针线缝补这些裂痕。虽然针脚远比不上姥姥的,但总归是能凑合用。

毕竟,这把伞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我不想换掉。

下午,我去了镇上,想着溜达溜达。

巧的是,我又遇到了小林。

此时,他正坐在一处屋檐下,翻动着他的素描本。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头向我搭话:「周哥,出来走走吗?」

「嗯,随便逛逛。你在这画画吗?」

「算是吧,找点灵感。不过,这些天,我确实画出了点挺有意思的东西。」

说着,他索性挪了挪身子,邀请我一起来看他那些奇怪的画。

于是我看到——装着人脸的雨滴,站在屋顶上的影子……最后的一幅,画的是一座石桥,桥上有个撑白伞的女人背影。

「这些根本不是我想画出来的。」说着,小林摊了摊手,「有时候,我的手会自己动,就像被什么牵着似的,根本控制不住。」

我又想起来和许伯的对话。

小林的异常,应该也和「那些东西」有关。

「不过,这些画虽然奇怪,但很特别,也不乏美感,比我自己闷了好几个小时画的都好。」「所以,我还想多画点,好用来评奖呢。」

他似乎并不害怕,也没有在乎这些异常。

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往后的日子里,不要逾矩。」

说完,我便离开了。

我不想引起对方的恐惧,但又不忍心坐视不理。

接下来的时间,我都在镇上逛着。

镇子不大,一条河横贯其中,河上有石桥。几个大喇叭挂在镇子的高处,昨天的铃声想必就是它们发出的。

商铺里卖的大都是些传统手工艺品,但这正好引发了我的兴趣。

于是,我尽可能把每一件商品都仔细瞧瞧。直到商铺开始了收摊,我才再次想起来看时间。

傍晚五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到六点。

此时我正处在镇子的另一端,和旅店形成了对角线。

雨下得更大了。

来不及多想,我开始往回冲。

但,跑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了不对劲——明明身处伞下,却有极为冰凉的雨点落到身上。

抬头,眼前的一幕令我心跳漏了一拍:一道裂口不知何时长在了缝合处,就这么在针线内测诡异地张着。针线完好无损,但却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透过裂口落下来的雨点更凉更大,里边似乎能看到一张女子的脸。

我连忙收起了伞,但并无作用。落到身上的雨点还是那个样子。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得继续往前跑。

就在我能看到茶馆的时候,六点的铃声响起了。

周围的雨水瞬间凝成一个个小团,如活物般扭动着朝我涌来。原本整齐的青石板变得模糊起来。它们变动着,一会是两块,一会又合成了一块。寒意更甚了,使得我禁不住缩了身子。但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冷,还有一种直击灵魂的冷——天底下,仿佛只有我自己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

前方的雨幕中,一个身影朝我走来:藏青色旗袍,黑色布鞋,白色油纸伞。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我知道,她就是许伯口中的「那些东西」,也是昨天屋顶上的那道身影。

伞面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起,我的心也随之揪了起来——我不知道接下来所面对的,会是一团什么样的东西。

但很快,我便知晓了答案。

这是一张清秀苍白的、十八九岁女子的脸。

她是安静而哀凉的,彷佛和周遭融为了一体。

这种感觉,有点像我那走了二十五年的人生。

「你是第一个这么平静的。」女子开口,声音是清寂的,「他们都不喜欢我,怕来到我的世界。」

「即使有一个不怕的,也是深深的厌恶我。」

「他们是哪些人?你为什么要找他们?」

「我想解释。」

女子说着,向空中伸出手。雨水落在她掌心,滚动着聚成一团。水球中,出现了画面——一处华丽的宅院,一个女子身处其中。

「这是……」。

「我的记忆。」她说着。

水球在她掌心散开,又重新聚拢成了一团。

这次的画面,是一位女子站在桥上,撑着一把白伞。

「虽然百年已过,但当时的那种绝望到极致的冷,我仍旧记得。」

绝望来临时的感受,我也曾经历,而且至今记忆犹新。

但此时,我更多的是想离开这里。

「我只需要陪你说话吗?」我问。

女子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叹了口气,退后一步:「回去吧。不要再用这把伞了。这个世界的雨太冷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你叫什么名字?」我忽地问道。

女子一愣。

「刘婉玉。」

说完,她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了。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摆着大大的「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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