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初春,北京西山薄雾未散。中南海里,毛主席接见从海外来访的旧友时,忽听对方提起一位“红衣牧师”。主席略一沉吟,脱口而出:“那是董健吾吧?怪得很,他这些年像蒸发一样。”随行干部迅速做了笔记,一段尘封的往事由此被重新翻起。
董健吾出生于1891年上海静安区,家底殷实,祖母信教,他在祈祷声中长大。读圣约翰大学时,洋旗飘在校园中央,他却偏要把国旗升上杆。校长勃然大怒,将他逐出校门。年轻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去了圣彼得堂,仍旧讲道,但讲台下常常混进热血学生,讨论的话题已从《圣经》变成“五卅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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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祥1926年途经上海,请这位年轻牧师喝茶,交谈数小时,感到投缘,索性把董健吾带进西北军。冯氏夫人学英语、孩子背诗句,都是董健吾在辅导。军中有人取笑他不拿枪,只拿圣经,他笑笑,说枪杆子不一定比良心硬。可当1927年南京路血染街头,他的良心狠狠被刺痛。他自语:“若我是共产党,该多好。”尾随在侧的浦化人听见,暗喜,旋即发展其入党。那年,董健吾三十七岁。
地下工作需要伪装,牧师身份恰好是天然的罩衣。1930年,周恩来指示陈赓:办一所能掩护烈士遗孤的幼稚园。董健吾二话不说,把祖上留下的几十亩良田盘出,租下戈登路拐角的石库门屋,挂出“大同”招牌。教室不大,却悄悄迎来了三个特殊的孩子:毛岸英八岁,毛岸青七岁,毛岸龙才三岁。孩子们喊他“董伯伯”,他应得爽朗,园中花木也跟着欢腾。
白色恐怖随即袭来。1931年特务搜园,毛岸龙被惊吓后高烧不退,次日夭折。董健吾抱着冰冷的小躯体,整夜坐在石阶上。悲恸之后,他迅速决定:散园,护娃。能回家的回家,没处去的由组织统筹。毛岸英兄弟被他领回租住的阁楼。丈母娘嫌麻烦,经常抱怨。浦化人担心暴露,多次劝他换地方。无奈之下,兄弟俩被转交给前妻黄慧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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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困顿,黄慧英靠缝补维持。毛岸英、毛岸青在弄堂里学做纸盒、扎纸花,手上常被胶水烫起泡。有一天,弟弟再挨打,哥哥怒而带着他夜跑。兄弟俩变成流浪儿,饿极时翻垃圾桶,冷极时在庙檐下缩成一团。董健吾寻人三个月,终于在破庙里发现他们。见岸青头部伤痕,他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脱下外衣给孩子裹上。
1936年春,冯雪峰建议送兄弟俩去苏联治病读书。董健吾托张学良帮忙,同去的还有自己侄子董寿琪。六月,三名少年由东北入境满洲,一路辗转到莫斯科。临行前夜,小屋昏灯下,董健吾拍拍岸英肩膀:“到那边,好好念书。”岸英点头,眼圈通红。
同年冬,宋庆龄要把美国记者斯诺安全送往陕北。董健吾再次披着牧师外衣,护送这位白发记者穿越封锁线。抵达瓦窑堡后,周恩来与斯诺相见,握手言笑;而董健吾转身就走,不留姓名。周恩来追出门口,只听他远远丢下一句:“组织有召,再叫我。”
抗战爆发后,他化名“董文锷”,在租界、晋察冀、西安多地周旋,帮地下党送情报、运药品。西安事变期间,他以谈判使者身份坐进张学良公馆。张、杨二人迟疑时,他淡淡一句:“蒋先生若不改弦易辙,只会两败俱伤。”掷地有声。事后张学良回忆:“那位牧师看似温和,其实比刀锋还利。”
1949年六月,上海解放。许多旧同志排队报到,然而登记簿上始终缺了董健吾一行字。有人揣测他被捕,有人说他南下。事实是,他写信给主管统战的潘汉年,不巧潘已因案被捕,信件石沉大海。无处投身的新政权,他干脆学推拿,租在小弄堂里替街坊按肩正骨。街坊笑称:“董先生治病先念《圣经》?”他摆手:“手劲比经文管用。”
1960年,斯诺再次访华,提起“王牧师”,毛主席摇头。周恩来靠多年记忆,层层核对,才确认“王牧师”即董健吾。主席莞尔:“这人给我养娃,也不来喝杯茶,怪人!”周恩来差人四处找,却只在民政档案里发现一张行医执照:董健吾,业余推拿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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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正月,陈赓大将回沪探亲,听到传闻,亲自寻到那间陋室。陈赓推门,屋内正飘着药油味。董健吾抬头,两人对视数秒,谁也没先开口。片刻后,陈赓笑问:“老董,跟我回北京吧?”董健吾擦擦手掌,轻声说:“江山有人扛了,牧师手上只剩经文和脉络。留下,也好。”
陈赓最终没能带走这位故友。后来,他在回忆录里写道:“董健吾不恋功名,宁愿做市井郎中,一如既往——怪,却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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