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理祭拜孙中山，得知守灵人20年未发饷，总理问：他给你多少钱

1956年5月20日，薄雾笼着西山。周恩来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前往碧云寺，为孙中山先生衣冠冢敬献花圈。山路不算陡，可人心却在历史的重量里变得格外沉。同行的工作人员早听说山里住着位特殊的老人，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半山腰的青松旁。

老人姓谭，身形清瘦，手里拄着根竹杖，旧式长衫洗得发白。见到来人，他挺直了腰板，先是向孙中山灵座方向拱手，再向总理鞠躬。周恩来快步迎上，抬手还礼，脚步停在老人面前，“辛苦你了。”八个字，语气平静，却透着真挚敬意。

几分钟后，一行人抵达衣冠冢前。香烟袅袅，松涛阵阵。仪式结束，周恩来侧身问谭卫全：“守在这里多久？”老人低声答，“从1929年开始，一天都没离开。”总理微微颔首，随即又追问，“那日本人占北平时，你怎么过的？”谭卫全抿着嘴，“哪儿也去不了，这里不能空。”一句话不见豪言，却胜过豪言。

往事被翻开。1922年广州炮火连天，陈炯明炮轰总统府时，正是谭卫全与黄湘、马湘等人护着孙中山夫妇突围珠江。传闻中危急一刻，谭卫全把宋庆龄抱上快艇，还扔出手雷掩护。孙中山对他感激，亲自在帐上批了“忠义”二字，宋庆龄则刻了一枚私章，算是私人酬谢。

1925年3月12日凌晨，孙中山在北京病逝。灵柩安放碧云寺大殿，蒋介石拟组拱卫队护灵南迁。谭卫全自请留下，“先生逝于此地，衣冠亦当留此。”同批留下的卫士十余人，不到两年就纷纷调往南京。留下来的十人变五人，五人又变一人，到1929年春天，北平守灵处只剩谭家。

有人劝他去南京，说那边俸饷优渥，且能靠近正陵。谭卫全摇头。母亲在一旁插话：“孩子认了这份事，岂能半道改口。”于是，一家老小在山坳里种菜、养鸡，靠母亲的针线活换点盐米。

1937年七月，卢沟桥枪声炸破北平夜空。西北军溃退后，日军南下。山门口常有日兵晃动，搜罗木材和粮食。谭卫全把孩子藏进后院岩洞，自己守在大殿前，手握一把生满锈斑的旧手枪。幸而日军对衣冠冢仍有几分忌惮，未敢妄动。可从那年开始，南京方面的饷银中断，谭家顿失依靠。

艰难的日子里，北京城的几家粤菜馆子相中他的手艺，多次托人劝他下山掌勺。谭卫全每次都谢绝，“山门不开，我就不去。”孩子们馋得直流口水，他就悄悄在山后挖野菜，或是挑灯教孩子们念孙先生的《建国大纲》，说那是“读书识字的最好教材”。

抗战胜利后，北平城头升起了青天白日旗。热闹的庆典持续数日，山里却依旧寂静。南京政府忙于接收，没有任何部门记得碧云寺还有位守灵人。谭卫全曾写信给孙科，希望赐些食米布匹。孙科批转北平特别市，却如石沉大海。谭卫全只得继续面朝黄土。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解放军进入西山，对这位“看坟老人”颇为惊异。了解底细后，他们留下米面，劝他进城。谭卫全还是那句话：“人若在，灵也在；人若走，灵谁守？”最终，军管会为他配发军供，一家人才第一次吃上白面。

新中国成立后，北京市人民政府将碧云寺列入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谭卫全被编入园林局编制，月薪四十元。这在当时已是不俗，但与他为革命先行者的付出相比，仍显单薄。更何况，他口中的那份“恩饷”已经整整二十年没发。

这便引出了开头那句追问。周恩来听完六十元的数字，眉头略蹙。他对身旁工作人员交代：“去查檔案，看先生当年给他的承诺，原数补发。”一句话，便把二十年的欠薪一笔勾销。往后，谭卫全每月工资加发六十元，并一次性补齐旧欠，合计七千多元。对于靠野菜度日的谭家，这笔钱如同久旱甘霖。

消息很快传到南京。中山陵管理处派人北上致谢，顺带请谭卫全常到南京叙旧。老人依旧那句老话：“我不走，等走不开的时候再说。”此后，他每年在孙中山祭日写一封短笺寄往紫金山，寥寥数语——“西山一切安好，请勿念。”

值得一提的是，谭卫全并未把那份补发的钱全部留用。他拿出一半，托友人送去广州黄花岗，修缮烈士墓碑。他说，这些人比自己更该被世人记住。

1959年国庆前夕，国务院邀请革命先辈亲属和功臣代表到北京参加观礼。名单里悄悄加进了“碧云寺守灵人谭卫全”。可惜老人推辞，理由是“山门不能关”。最终，中央批准他在西山留守，特许军乐队派两名号手登门，在衣冠冢前献奏国歌。

时间向前，青松依旧。1963年冬，谭卫全无疾而终，享年六十八岁。园林局同事在他的床头发现那枚宋庆龄赠予的私章，包在油纸里，旁边是一张泛黄的工资条，上面赫然写着“周总理批注：每月补发六十元”。

有人说，谭卫全守住的只是一座空冢；也有人说，他守住的是一个时代对“革命”二字最朴素的敬畏。无论评说如何，碧云寺的青石台阶每天都被阳光照亮，石阶尽头的灵寝静静伫立。那段被汗水、荒草和风雪写就的守护故事，至今仍在松涛中低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