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8年8月下旬的一个黑海之夜，苏联那艘叫“胜利号”的客轮突然窜起了火苗。
烈火无情，把两百多号人连同那位赫赫有名的爱国将领冯玉祥，还有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一股脑都带走了。
噩耗传到南京总统府，那位曾跟冯玉祥拜过把子的蒋介石，听完汇报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却在日记本上落笔：“这是老天爷的意思，不是人力能挽回的。”
这话乍一听像是解脱，细琢磨更像是某种宿命到了头。
大伙儿都盯着那场火起得蹊跷，争论是意外还是有人下黑手，可那个节骨眼上，冯玉祥之所以会在那条船上，本身就是一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政治豪赌。
说白了，这全看怎么选。
在历史拐弯的地方，有人死盯着美式装备不放，有人却看懂了老百姓的心思。
如今回过头再看，冯玉祥人生最后的时光，其实都在忙活一件事：算一笔大账。
只是这笔账，不为了自己那点荣华富贵，算的是这个国家的明天到底在哪儿。
把日历往前翻两年，回到1946年夏天的南京。
那会儿，蒋介石正觉得自己行了，亢奋得不行。
他把冯玉祥喊去总统府，根本不是商量事儿，就是下通牒。
摆在老冯面前的路就两条。
头一条，走得舒坦：顺着蒋介石的杆子爬。
凭你国民党元老的牌面，只要把嘴闭紧，哪怕当个泥菩萨供着，下半辈子也是吃香喝辣。
第二条，就是跟蒋介石硬碰硬。
但这可不是吵两句嘴那么简单，得把积攒了半辈子的政治资本全扔了，搞不好连身家性命都得搭进去。
冯玉祥愣是选了这第二条道。
书房里，蒋介石把底牌亮了出来：“美国人给枪给炮，三个月就能搞定那边。”
蒋介石这算盘打得响：我有飞机大炮，手里攥着美元，怎么输？
谁知冯玉祥当场就给他浇了一盆凉水：“三个月？
十年前在江西你也这么吹，后来呢？”
这话直接戳中蒋介石的痛处。
因为冯玉祥心里的账本，跟姓蒋的完全不一样。
他不看你有多少架飞机，看的是两个字：人心。
“达之，咱俩心里都明镜似的，老百姓图个啥？
图个安稳日子！
图块地种！
不是让你打内战！”
这一架算是彻底吵崩了。
当蒋介石拍桌子警告他注意身份时，冯玉祥二话不说，摘下军帽往茶几上一扔，撂下一句：“我是中国军人，是中国人，这就够了！”
这哪是拌嘴，分明是两种活法的最后摊牌。
没过一个月，一纸调令下来了——“赴美考察水利特使”。
傻子都明白，这是明升暗降，变相流放。
换别人估计就认命了，去国外当个富家翁享清福多好。
可冯玉祥偏是个硬骨头。
上海登船那天，他干了件让特务们咬牙切齿的事：公开发表了一封给蒋介石的信。
他非要把这趟“流放”搞成一次反内战的誓师大会。
信里把蒋介石独裁误国的老底揭了个干净，呼吁大伙儿别打内战。
码头上送行的学生市民挤得水泄不通，那震天的口号声，就是冯玉祥带走的最重行囊。
汽笛声响，他对夫人李德全叹了口气：“这一去，归期难料啊。”
这笔买卖，他哪怕把自己赔个精光，也觉得值当。
到了1947年，博弈场搬到了大洋彼岸。
蒋介石原以为，把冯玉祥赶到美国，断了粮饷，这光杆司令就翻不起浪花了。
但他太小看冯玉祥折腾的本事了。
在美国这一年多，老冯就没闲着。
到处演说，把内战的真相抖落给全世界看，搞得美国人都不想给蒋介石掏钱援助了。
南京那边急眼了。
又是注销护照，又是开除党籍，还想借美国移民局的手赶人走。
这档口，冯玉祥又得做个抉择。
要是服个软，跟蒋介石认个错，哪怕是装聋作哑，在美国的小日子依然能过得滋润。
可他又做出了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决定。
1947年2月10日，纽约大雪封门。
冯玉祥在寓所里立遗嘱。
二女儿冯弗伐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可冯玉祥一脸平静，把身后事交代得清清楚楚：“我要是死了，就埋回老家安徽巢县。
别用棺材，直接烧成灰埋树底下。
将来树长大了，砍下来做桌椅，给村里的娃娃们读书坐。”
这话听着土气，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他告诉女儿：“咱回家。
但不回蒋介石那个家，咱绕道苏联，去解放区。”
这一步棋，那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绕半个地球也要投奔心里的那个光明地——延安。
他在日记里写得明白：“遗嘱留下了，随时准备死。”
把生死都看淡了，这笔账，蒋介石这辈子都算不明白。
1948年7月，一家人踏上了苏联的“胜利号”。
这哪是回家路，分明是鬼门关。
船在海上漂着，有个画面特让人揪心。
停靠埃及亚历山大港的时候，冯玉祥一眼瞅见不远处停着一艘挂着青天白日旗的军舰。
那是曾经效忠的旗帜，现在却是催命符。
“洪国，快！
躲进舱里！”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那时候的反应全是警惕。
后半程路，他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船到巴统港，他也只敢躲在窗帘缝后面往外瞅。
他心里清楚，蒋介石的手伸得有多长。
8月21号晚上，眼瞅着快到终点敖德萨了。
冯玉祥还在伏案写信，整理材料。
女儿劝他歇歇，说明天就安全着陆了。
冯玉祥只是笑笑，没接茬。
那天晚上他忙活了一件事：把想对李济深说的话，对国内局势的看法，一股脑全写了下来。
哪怕下一秒就没命，他也得把对新中国的构想留下来，好催着它早点生出来。
紧接着，那场诡异的大火就烧起来了。
浓烟滚滚钻进A-12舱室，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冯玉祥没乱阵脚。
“把这个…
交给…
周恩来…
这是他留在人世间的最后几个字。
大火和爆炸把一切都吞了。
冯玉祥坐在椅子上，直到断气，腰杆子还挺得笔直，像个军人样。
那个牛皮纸信封，最后还是没能送到周恩来手中。
但这已经不打紧了。
冯玉祥用一条命，投出了最关键的一票。
他这辈子倒戈无数，背了不少黑锅。
但在决定国家命运的节骨眼上，他把宝压在了人民这边，压在了和平这边。
蒋介石在日记里说是“天意”，纯属瞎扯。
这哪是天意？
分明是人心向背。
那个只想化作泥土滋养大树的老将军早就看透了：
谁心里装着老百姓，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这笔历史的烂账，早在1946年那个下午，胜负就已经定得死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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