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年，何赛飞经廖静文同意成徐悲鸿传人，还被邓颖超称最美小百花

2006年3月的一个午后，北京画院静悄悄。略带潮气的宣纸铺满长案，墨香在窗缝间飘散。站在画案前的小个子女士并非专职画家，而是舞台与银幕上耳熟能详的越剧名角何赛飞。就在这一天，经过徐悲鸿夫人廖静文的首肯，她向都本基行拜师礼，自此名正言顺地被纳入“徐派”传承体系。围观者窃窃私语：能唱、能演，现在连画笔也拿稳了，这位“最美小百花”又要闯出怎样的天地？

把时钟往回拨到1982年。那年盛夏，浙江省小百花越剧汇演彩排正酣，两位少女在后台相遇，互视几秒，恍若照镜——她们竟是阔别十三年的亲姐妹：18岁的何赛飞与15岁的夏赛丽。自幼父母分离，一个留在父亲身边、一个随母改姓，两人几乎对彼此只剩模糊记忆，却在一出《送莲花楼》中扮演小姐与书生，双双斩获“小百花奖”。命运的绳结就这样重新系紧。

姐妹俩的起点迥异。何赛飞五岁随父漂泊在舟山小岛，早上挑海水、夜里跟师傅吊嗓子；夏赛丽却要连考五次才挤进训练班。天分与勤奋并不冲突，排练厅里，她们常对视一眼就懂彼此的分寸。1983年赴港演《断桥》，短短半小时，台下掌声此起彼伏二十余次，香港媒体惊呼“姐妹双璧”。不久，她们一同调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首次进京汇报演出后，邓颖超微笑着握住何赛飞的手：“你们是我见过最美的小百花。”一句话，成了文艺圈三十年来津津乐道的佳话。

舞台外的日子并不总是灯火通明。早年间，父母婚变令何赛飞跟随父亲颠沛流离，靠着洗衣做饭、和咸海风搏斗熬过艰难童年。父亲看出她对戏曲的执念，再拮据也掏钱请老师。那份倔强，后来在无数次压腿、翻滚、吊嗓的清晨延续下来。有人问她“苦吗”，她笑着摇头，“戏是我命根子”。

1985年，一个偶然的傍晚，剧团宿舍走廊飘来饺子香。杨楠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白菜肉馅，礼貌地敲开姑娘们的门。这位高她六岁的青年是团里黄老师的长子，举手投足透着稳当。几次闲聊后，两人开始互递纸条。有人打趣：“他天天守在台下，怕是比导演还挑剔。”何赛飞低头笑，却没反驳。感情成熟得很快，也稳得出奇。得知女友可能因户口回乡，杨楠只说一句：“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一句承诺，抵得上千言万语。

1988年，两人领证成家。次年，何父因病离世，临终前握着未来女婿的手，眼神放松下来。守孝三年后，何赛飞重返舞台，随即又踏进影视圈。初试啼声的《五女拜寿》让人眼前一亮，真正惊艳全国的是1991年的《大红灯笼高高挂》：那位昼夜练嗓、笑中带泪的三姨太，举手投足都透出江南腔调与宿命哀婉。自此，“戏曲味儿”的姨太太成了她的招牌角色，《雷雨·暴风骤雨》《大宅门》里处处可见她的身影。

有人疑惑：戏也唱得红，戏也演得火，何苦再学国画？她却给出直白答案——“越剧是一朵花，电影是一朵花，画笔是另一朵花，能开几朵是几朵。”都本基看中的正是这股不服老、不服输的韧劲。拜师之前，她写信给年近九旬的廖静文，坦陈自己对徐悲鸿艺术风格的敬仰，以及希望将传统戏曲气质融入写意人物的构想。廖静文回函寥寥数语：“艺无止境，来吧。”签名后附了小篆“静水深流”。不偏不倚，恰好是对这位晚生的期许。

成了“徐门”弟子，何赛飞的生活节奏更加紧凑。排戏、进组之余，她往返北京与杭州，随师学笔，每周交一次习作。有人见她背后负画筒、胸前挂小镜，午饭端着盒饭还在画鹤羽的纹理，忍不住调侃“哪里有你这么折腾的”——她哈哈一笑，“手一停心里就不踏实”。那股装在骨子里的勤勉，或许是父亲半夜油灯下缝补渔网的影子，也或许是舟山冬夜里的海风提醒她，天赋之外更得靠磨。

从舞台到银幕，再到画室，她始终没丢掉“越剧伶人”身份。开嗓时依旧坚持早五点起床，可她也爱去菜市场挑青菜，袖口挽到胳膊肘，和摊贩斤斤计较几毛钱。观众常在拐角撞见她背着挎包、脚踩布鞋，惊呼“像邻家阿姨”，她只摆手：“唱戏演戏画画，都是工作，回家还得做饭带孩子。”

2017年，一幅《沉鱼图》现身上海艺术博览会，笔下西子湖畔的云水气象透着戏韵，熟悉她的人一眼看出“这是何赛飞的手笔”。评论家在评语里写到：演员与画家身份并不冲突，反而让线条更具戏剧张力。此话不虚。越剧里的水袖、身段，被她化作笔端的泼墨，让传统人物画多了一层柔韧。

细数当年的“小百花”，人们记住了李炳淑的豪迈，也忘不了吕显娜的玲珑，可要说到“最美”二字，依旧不自觉想起邓颖超指间轻点的那位。纵横舞台四十载，转身走进画室再起新章，何赛飞用亲身经历印证了一句话：路是走出来的，艺术更是练出来的。她没有放弃任何一次追求极致的机会，这大概也是廖静文当年爽快同意她拜师的根本原因——徐家的画道，从此多了一抹婉转的越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