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5月的一天清晨,北京城刚过立夏的热浪还没袭来,中国评剧院的排练厅里却已满是忙碌身影。木地板轻轻作响,赵丽蓉端着水杯匆匆走过,手里还攥着昨晚刚划满红笔记号的剧本——《小二黑结婚》电影版追加补拍镜头,她得重新琢磨三仙姑的神态。
这位戏曲科班出身的演员在舞台上亮相已逾十年。1953年参加中央文化部新组建的中国评剧团时,她还是不到25岁的青衣,如今却能在一个“丑婆子”角色里收放自如。有人打趣:“赵丽蓉演谁像谁,就是不像赵丽蓉。”这句玩笑后来被圈里当作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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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完成后,影片拷贝送到中南海,毛主席接连观摩了《小二黑结婚》《花为媒》《杨三姐告状》三部评剧电影。6月上旬,相关部门通知:中国评剧院主要演员将赴人民大会堂参加专场接见,名单里自然包括三仙姑的扮演者赵丽蓉。
听到消息的那晚,同宿舍的演员兴奋得直拍被褥,围着她问:“丽蓉,你准备穿什么去见主席?”赵丽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墙上一张尚未揭下的排练进度表,良久才说:“新凤霞代表剧团最合适。咱功夫还浅,去了也只是添热闹。”
第二天清晨,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排练场里正练剑的新凤霞:“姐姐,你去就成,替我向主席问好。我还欠舞台一份作业。”新凤霞愣了愣,随即点头:“行,我替你带话。”对话不过短短两句,却让周围人直呼意外。
接见日如期而至。人民大会堂北大厅灯火辉煌,新闻记者早已就位。毛主席步入大厅后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新凤霞身旁的空位上,随口问:“三仙姑没来?”新凤霞把赵丽蓉的原话一五一十转述。主席听完,笑着连说:“好!好!好!谦虚使人进步嘛。”场面温和,却让在场演员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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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剧院,赵丽蓉依旧每日按时报到。为了让三仙姑更有生活味,她常跑到北京郊区乡间,同农妇聊家常,学他们抹汗的习惯、递筷子的动作。“丑婆子也得讲究气口”,她常这么嘱咐年轻演员。排练难免单调,赵丽蓉自编了不少压嗓子的俏皮短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排练厅因此少了杂念,多了默契。
时间往后推。80年代电视小品兴起,央视导演在评剧院找素材,赵丽蓉的名字再次冒出。有人担心:老太太改行能行吗?没过多久《英雄母亲的一天》就用收视率给出答案。舞台灯光变了,赵丽蓉的表演方法却没变——角色先入骨,包袱才出手。她说话慢半拍,那股“憨”劲让观众瞬间放松,笑点于是顺势爆开。
小品之外,她仍把大把时间塞给评剧。1992年,她带保姆坐公交回老院子,站在木门口发呆:“这地方养我半辈子,戏台的一盏顶灯都认得我。”那天傍晚,院子里老榆树掉下一大片叶子,落在她肩头,像极了一声嘶哑的召唤。
1997年拍广告的事在圈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赵丽蓉终于“向市场低头”了,结果她只接了彩电和骨痛膏两则,并主动申报纳税。她笑着解释:“钱要挣得心里敞亮,戏要演得对得起观众,别混淆了先后。”
1998年底,左胸偶尔刺痛,家人催她检查,她挥手:“等春晚忙完再说。”那年她和巩汉林搭档《老蒋出马》,彩排间隙疼得直冒汗,仍坚称“没事”。导演劝她休息,她摆摆手:“观众等着呢,再疼也得把包袱抖完再下场。”
春晚直播,台口那句带唐山味的英语刚落,掌声像潮水涌上来。她转身退场时,灯光师看到后台漆黑一角里的她,肩膀微微发抖,却还端着样子跟舞美讨论台标高度。四天后,肺癌晚期的诊断书摆在家属面前,儿子悄悄合上门,没敢让她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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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7月17日凌晨,病房走廊安静得只剩呼吸机的滴答声。赵丽蓉合眼前几小时,还在同护士琢磨怎样让点滴架更稳:“摇晃会影响人家休息。”话音落下,她笑了笑,说“得劲儿”,然后睡去,再也没醒来。
十天后,八宝山万人送别。有人从东北赶夜车,有人拎着刚结账的票根,站在灵棚外,絮叨着三仙姑的一抬手、一个歪嘴。队伍最前面,陈丽华按住眼泪,替她向所有人鞠了一躬。没有哀乐的夸张起伏,人群只是默默行进,却让空气沉得像铅。
赵丽蓉这一生,从评剧行当的青衣走到小品舞台的“春晚常客”,角色跨度极大,背后只有五个字——戏比天还大。她拒见主席的故事流传多年,被人反复提起,想探个究竟。其实答案毛主席替她点破了:谦虚使人进步。后来者若真要学她,或许先学那份知分寸、肯沉下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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