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婚礼当天的清晨,林薇坐在化妆间的镜子前,看着化妆师为她描眉画眼。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她白色的婚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薇薇,你今天真美。”继母周梅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红包。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林薇转过头,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些年来,她和继母的关系一直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母亲去世时她才八岁,父亲两年后娶了周梅进门,同时带来了小她三岁的妹妹林娜。
十几年的相处,她始终无法真正把周梅当作母亲。
“薇薇啊,今天你就要嫁人了。”周梅走到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些年,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隔阂。但不管怎么说,我看着你长大,也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
林薇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湿润:“妈......”
“别哭,妆要花了。”周梅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郑重地放在林薇手心,“这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六万块钱,密码是你的生日。女人啊,手里有钱才有底气。到了婆家,这就是你的依靠。”
林薇愣住了,手指颤抖地握着那张卡。六万块,对他们这样的工薪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她抬起头,看见继母眼中竟然闪着泪光。
“妈,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就当是我们对你的一点补偿。”周梅拍拍她的肩膀,“这些年,家里条件有限,没能给你最好的。但今天,我希望你知道,你在我们心里,和娜娜是一样重要的。”
那一刻,林薇感觉多年来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继母并不是不爱她,只是不善于表达。她紧紧握住周梅的手:“谢谢妈,谢谢你们。”
婚礼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进行。当陈浩牵着她的手走上红毯时,林薇回头看了一眼宾客席上的家人。父亲林建国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周梅和林娜并肩而坐,林娜正摆弄着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在想什么?”陈浩在她耳边轻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幸福。”林薇握紧了他的手。
陈浩是她大学时的学长,性格温和可靠,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产品经理。两人恋爱三年,感情稳定深厚。他知道林薇的家庭情况,也知道她心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委屈。
蜜月旅行回来后的一个周末,两人窝在新租的小公寓里整理东西。林薇从包里翻出那张银行卡,递给陈浩看。
“这是我妈给的陪嫁,六万块钱。”她说,“我想着,咱们可以把这笔钱存起来,作为将来的储备金。等你创业或者我们买房的时候再用。”
陈浩接过卡,神色认真:“薇薇,这是你妈给你的,怎么用你自己决定就好。”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啊。”林薇笑着说,“而且说实话,我挺意外的。我一直以为妈对我......”她顿了顿,“现在想想,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陈浩将她拥入怀中:“那咱们就好好存着,当作幸福生活的启动资金。”
他们把卡放进了抽屉最里层,相约非必要不动用。
一个月后的回门宴上,林薇和陈浩带着礼物回到娘家。周梅做了一桌子菜,看起来比往常更加热情。林娜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敷衍地打了个招呼。
“娜娜最近在准备出国的事情。”吃饭时,周梅叹了口气,“学费、生活费,这笔开销可不小。你爸这两年工资也没涨,我这边退休金就那么点,真是捉襟见肘。”
林薇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父亲。林建国低着头吃饭,似乎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妈,如果家里困难的话,我和陈浩可以......”
“不用不用!”周梅连忙摆手,“你们小两口刚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我就是随口一说,家里的事你别操心。”
陈浩在桌下握了握林薇的手,示意她不要多想。
回去的路上,林薇一直有些心神不定。
“别担心。”陈浩开着车,安慰道,“伯母既然说了不用你帮忙,那肯定是有办法的。你妈能拿出六万给你当陪嫁,说明家里经济还过得去。”
林薇点点头,但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那天晚上,她把银行卡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又看,卡面上印着“中国银行”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最终,她还是把卡放了回去,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两年时间如白驹过隙。林薇和陈浩的小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安稳。他们从租房搬到了另一个稍大的租处,添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生活逐渐有了家的样子。
这两年里,林薇一直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收入虽然稳定但不算高。陈浩则在公司里勤勤恳恳地工作,一步步往上爬。
春天的一个晚上,陈浩下班回来,神色有些兴奋。
“薇薇,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坐在沙发上,拉着林薇的手说,“公司的几个同事想一起创业,做一个新的项目。他们邀请我加入,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林薇心里一动:“创业?需要投资吧?”
“初期每个合伙人需要出资五万。”陈浩有些忐忑,“我知道这不是小数目,但我真的觉得这个项目有前景。当然,最终还是要看你的意见。”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两年来,他们省吃俭用,加上双方父母偶尔的资助,存款也只有三万多。如果要凑够五万......
“我们可以用妈给的那六万。”她说。
陈浩摇头:“那是你的陪嫁,我不能动。”
“我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林薇笑着说,“而且你创业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有什么不能用的?明天我就去把钱取出来。”
陈浩紧紧抱住她:“薇薇,谢谢你一直这么支持我。”
那天晚上,林薇翻出那张已经沉寂了两年的银行卡,在灯光下仔细端详。卡片依然崭新,上面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仿佛这两年的时光从未在它身上留下印记。
第二天下午,林薇早早下班,来到附近的中国银行ATM机前。她深吸一口气,将卡插入机器。
屏幕亮起,提示输入密码。
林薇伸出手指,在键盘上输入自己的生日:1996年3月15日,也就是19960315。她清楚地记得,继母当时说的就是这个密码。
按下确认键。
屏幕突然跳出一行红色的字:“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林薇愣了一下。是自己输错了?她仔细回想,确认生日没有记错,又重新输入了一遍。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林薇感觉手心冒出了冷汗。会不会是妈记错了?或者中间改过密码?
她又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0315,1996,甚至是妹妹林娜的生日。
每一次,屏幕都冷冰冰地显示:“密码错误。”
当她第五次输入错误后,屏幕突然显示了一行更加刺眼的提示:“密码输入错误次数超限,卡片已被锁定,请联系银行处理。”
ATM机发出“咔”的一声,卡片被退了出来。
林薇呆呆地站在机器前,手指颤抖地握着那张卡。周围的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会的,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继母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薇薇?”周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妈,我想问一下,你给我的那张银行卡......”林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密码是不是我的生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对啊,就是你生日。怎么了?”周梅的语气有些警惕。
“我试了好几次都不对,卡已经被锁了。”林薇说,“你确定是我的生日吗?19960315?”
“肯定是啊。”周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怎么,你要用钱?”
“嗯,家里有点急用。”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者是你爸改的?”周梅似乎在回避什么,“要不你问问你爸?”
“好,那我问问爸。”林薇挂了电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林建国接得很快,听起来正在外面。
“爸,你在忙吗?”
“没有没有,薇薇有什么事?”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就是妈当时给我的那张银行卡,你知道密码是多少吗?我试了好几次都不对。”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更长,长到林薇以为信号断了。
“爸?”
“薇薇啊......”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那个卡,你......你要用钱吗?”
“对,陈浩想创业,需要启动资金。”
“创业啊......”父亲叹了口气,“薇薇,要不你们先缓缓?那个卡的事,我回头再跟你妈确认一下。”
“爸,到底怎么回事?”林薇的声音有些颤抖,“就是个密码而已,为什么你和妈都说不清楚?”
“没事没事,就是可能记混了。”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我先挂了啊,有客户找我。”
电话被匆匆挂断。
林薇站在ATM机前,握着手机和那张银行卡,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人来人往,可她却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那天晚上,陈浩回来时,发现林薇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房间里没有开灯。
“薇薇?”他打开灯,走到她身边,“怎么不开灯?”
林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陈浩,那张卡取不出钱。”
“什么?”陈浩在她身边坐下。
“密码不对,我试了好多次,卡被锁了。”林薇的声音有些哽咽,“我问了妈和爸,他们都说不清楚。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陈浩皱起眉头:“明天我们一起去银行柜台问问,说不定是什么技术问题。”
“嗯。”林薇点点头,但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两年来的种种细节:继母在婚礼上深情的表白,回门宴上关于家庭困难的暗示,父亲闪躲的眼神......
所有的碎片似乎在指向一个她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第二天是周六,林薇和陈浩一早就来到银行。柜台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姑娘,听完他们的情况后,接过银行卡查询。
“您稍等。”她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神色有些奇怪,“这张卡的开户时间是两年前,但是......”
“但是什么?”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账户余额一直是零。从开户到现在,没有任何存取款记录。”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薇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说什么?”
“账户余额为零,没有存取款记录。”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语气已经带上了同情,“这张卡从开户开始就是空的。”
陈浩下意识地握住林薇的手。她的手冰凉,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会不会是查错了?”陈浩问,“或者是系统问题?”
“不会的,我查了两遍,确实是这样。”工作人员说,“而且这张卡的密码是开户人在办理时设置的,您刚才输入的密码都不对,说明您可能不知道真正的密码。”
林薇机械地站起身,从陈浩手中要回那张卡。
“薇薇......”陈浩担心地看着她。
“我们走吧。”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出了银行,阳光刺眼。林薇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笑了起来。
“薇薇,别这样。”陈浩抱住她,“我们先回家,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林薇转过头看着他,眼泪突然顺着脸颊滑落,“我只是觉得,自己真傻。”
她掏出手机,这一次,她直接拨通了继母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周梅才接起来。画面里,她正在家里的客厅,背后是熟悉的电视柜和墙上的挂画。
“薇薇?”周梅看起来有些慌张,“怎么突然打视频?”
“妈,我去银行查了。”林薇直视着屏幕上的那张脸,“那张卡从来就是空的,对吧?”
周梅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为什么?”林薇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在我结婚那天,用这样的谎言来欺骗我?”
“薇薇,你听我解释......”周梅的声音开始发慌。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六万块钱,只是一张空卡,对不对?”林薇的声音在颤抖,“你只是想做个样子,让我感激你,让我以为你对我好,对不对?”
“薇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薇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你告诉我,到底是哪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画面里,周梅的脸涨得通红,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表情突然变得冰冷:
“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她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家里就那么点钱,都要给你妹妹留着出国用!哪有什么六万给你?我只是拿张卡做做样子,让你高高兴兴地嫁出去,也让外人看看我这个继母不是虐待你!怎么,现在要用钱了,就来问我要?”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林薇心上。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林薇的声音已经没有了起伏,“婚礼上那些话,那些眼泪,都是演出来的?”
周梅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一些:“薇薇,妈也是没办法。你现在嫁出去了,有丈夫养着,但你妹妹还要读书,还要出国。家里就这点条件,我必须优先考虑她。你是姐姐,应该理解......”
“我理解。”林薇打断她,“我理解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女儿,理解你的心里只有林娜。我也理解,这两年来,我一直像个傻子一样,被这张空卡骗得团团转,还以为终于得到了你的认可。”
“薇薇,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也是为你好,给你一个心理安慰嘛......”
“够了。”林薇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街边,手机还握在手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陈浩搂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去找爸。”林薇突然说。
父亲林建国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周六有时也要加班。林薇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说自己要去单位找他。
父亲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但最终还是答应在单位门口等她。
半小时后,林薇和陈浩到了父亲的单位。林建国站在门口,看到他们,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薇薇......”他走过来,想拉女儿的手,却被林薇躲开了。
“爸,你知道那张卡是空的,对吗?”林薇直接问。
林建国的眼神闪躲,看向别处:“薇薇,这事......”
“你早就知道,对吗?”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妈给我卡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知道那里面根本没有钱,但你什么都没说,是吗?”
林建国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薇薇,爸对不起你。当时家里确实困难,你妈说就给你一张空卡,做做样子,我......我不该同意的。”
“所以你们一起骗了我两年。”林薇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还一直把那张卡当宝贝一样藏着,以为那是家人对我的爱,是我在婆家的底气。”
“薇薇,爸知道错了。”林建国的眼眶红了,“但家里真的困难,你妹妹要出国,学费生活费加起来要三十多万。我和你妈这些年省吃俭用,还差得远。我们是真的没办法......而且你也嫁出去了,有丈夫照顾......”
“所以嫁出去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林薇打断他,“所以只要我结婚了,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骗我,利用我对家的信任来满足你们的私心?”
“不是这样的......”林建国想解释。
“爸,你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吗?”林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一直努力工作,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跟朋友聚会,所有的钱都攒下来,想着将来要和陈浩一起打拼。我以为家里至少还有那六万可以应急,我以为无论如何,我还有家人做后盾。”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那都是假的。”她的声音哽咽,“我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林建国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薇薇,是爸不好。可是家里现在确实困难,你就......别计较了,好吗?你妹妹还小,等她以后出息了,一定会记得你这个姐姐的好......”
“够了。”林薇擦干眼泪,转身就走。
“薇薇!”林建国在后面喊她。
但林薇没有回头。陈浩跟上她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林建国,那个中年男人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回家的路上,林薇一直沉默。回到家,她直接进了卧室,把自己关在里面。
陈浩在门外轻轻敲门:“薇薇,让我进去好吗?”
门开了。林薇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像个无助的孩子。
陈浩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别怕,我在。”
“陈浩,我是不是很傻?”林薇的声音闷闷的,“居然被一张空卡骗了两年。”
“不是你傻,是他们太过分。”陈浩轻拍她的背,“但薇薇,这件事也让你看清了一些人,看清了谁才是真正值得你珍惜的。”
林薇抬起头,眼睛通红:“可是我觉得好累。为什么我付出那么多真心,换来的都是欺骗?为什么我一直努力想要融入那个家,却始终是个局外人?”
“因为他们不配。”陈浩认真地看着她,“薇薇,你一直都很好,是他们有眼无珠。钱的事我们可以一起赚,创业的机会以后还有。但是你要记住,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们的小家才是你真正的依靠。”
那天晚上,林薇在陈浩怀里哭了很久。所有这些年积压的委屈,所有被欺骗的愤怒,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哭过之后,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曾经困扰她的,关于家庭、关于亲情、关于身份认同的困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有些人,真的不值得。
原来,有些情,真的可以放下。
失眠的那个夜晚过后,林薇做了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