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调期满我默默离开,部委领导却点名找我,局长摔了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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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很脆。

瓷片混着茶叶和水渍,在会议室光洁的地板上溅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吕司长的手指还停在会议桌的木质纹路上,他的目光从空着的座位移到张局长脸上,没有表情。

张宏伟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有些发颤。

王洪亮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而我,此刻正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望着窗外流动的街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第三遍。



01

行李箱的轮子在市规划局门口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这栋熟悉的六层楼。

外墙的米黄色涂料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水泥。

门口那块“江河市城乡规划局”的铜牌,边缘被摸得发亮。

一年了。

我深吸了口气,拉起行李箱迈上台阶。

大厅里还是那股味道——旧报纸、油墨、还有淡淡的樟脑丸气味。

值班室的老赵抬头瞥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他大概没认出我,或者认出了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电梯停在五楼。

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会议室隐约传来讲话声。

我走到科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顿了顿。

推开门。

四张办公桌,靠窗那张属于程正豪,桌上摆着崭新的茶杯和一盆绿萝。

我的桌子在靠墙的角落,上面堆着几摞泛黄的档案盒,落了层薄灰。

王洪亮的桌子正对门口,他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常,像我只是下楼取了趟文件。

我点点头:“科长。”

“嗯。”他又低下头,“先坐着吧,位置还给你留着。”

他把“还”字说得很轻。

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角,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椅子上的布罩沾了些灰尘,我拍了拍,坐下。

桌面上的档案盒标签已经模糊,我认出是两年前某个片区的测绘资料。

在我借调期间,我的工位成了临时的储物区。

程正豪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思聪回来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部委那边结束了?”

“今天期满。”我说。

“哦。”他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拧开杯盖吹了吹气,“这一年挺辛苦吧?北京那边节奏快,压力大。”

他的语气里有种微妙的关切,像是关心,又像是确认什么。

“还好。”我说。

王洪亮抬起头:“正豪,下午那个接待方案你改好了没?”

“马上马上。”程正豪站起身,又对我笑了笑,“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给你接风。”

“再看吧。”我说。

他回到自己座位,开始敲键盘。

我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剩下的全是文件。

这一年参与的项目材料,整理出的数据汇总,还有厚厚一本工作笔记。

我把它们拿出来,在桌上摞好。

王洪亮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是什么?”

“借调期间参与的一些工作资料。”我说,“可能需要归档或者……”

“先放着吧。”他打断我,“部委的工作有部委的流程,咱们这边不一定用得上。”

他继续写他的东西。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收进抽屉。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02

下午科室开会。

王洪亮坐在主位,手里转着钢笔。

“局里下个月要搞青年干部座谈会,张局长亲自抓。”他说,“我们科室要出一个人发言,谈谈新时代规划工作的思路。”

他看向程正豪。

程正豪坐直了身体。

“正豪准备一下。”王洪亮说,“发言稿要体现高度,也要结合实际工作。你去年参与的滨江景观带项目可以作为一个切入点。”

“明白。”程正豪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王洪亮又看向我:“思聪刚回来,先熟悉熟悉情况。这两年局里工作重点有调整,你抽空看看近期的文件。”

他说的“近期”,指的是我不在的这一年。

“好。”我说。

会议很短,不到二十分钟。

散会后,程正豪凑到王洪亮桌前,低声讨论发言稿的框架。

我回到座位,打开电脑。

系统密码还是原来的,登录进去。

邮箱里有三百多封未读邮件,大多是内部通知和转发文件。

我点开最近的一份,是关于某个片区控规调整的征求意见稿。

看了几行,发现对背景的描述和我记忆中的版本有出入。

借调前我参与过这个片区的初期调研,当时的基础数据不是这样的。

我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想找当年的调研报告。

柜子里很满,我翻了几个文件夹,没找到。

“找什么?”王洪亮问。

“西山片区的初期调研材料。”我说,“我记得当时……”

“那个啊。”王洪亮端起茶杯喝了口,“后来情况有变化,之前的材料不用看了。你现在要看的是最新的进展。”

程正豪插话:“思聪,你刚回来可能不清楚,西山那个项目现在是重点,张局长亲自盯的。”

他说话时语气很平和,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划界线。

——你离开了一年。

——这里的事情已经变了。

——你不在那个圈子里。

我点点头,回到座位。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远处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化,我熟悉的那些街道、那些数据、那些尚未完成的想法,也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

或者被遗忘。

下班前,我把借调期间的工作总结打印出来。

一共十二页,包括参与的三个国家级规划项目、负责的数据模块、以及对于跨区域协同发展的一些思考。

最后一页,我谨慎地附上了对未来工作的建议——如何将部委层面的理念与地方实践结合。

拿着这份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总结,我走到王洪亮桌前。

他正在打电话,声音放得很低,脸上堆着笑。

“是是是,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正豪这孩子确实不错,思路活,也有干劲……”

我站在旁边等着。

他瞥了我一眼,用手捂住话筒:“有事?”

“科长,这是我的借调工作总结。”我把文件递过去。

他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嗯,放这儿吧。”他把文件放在桌角那摞高高的材料最上面,继续打电话。

我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桌角的那摞文件有些倾斜,我的那份总结夹在中间,露出一个窄窄的边。

像一片随时可能被抽掉的纸。



03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梯间遇到老杨。

他是局里某处的处长,比我高两级,但不在一个科室。

老杨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总爱穿一件灰色的夹克。

“思聪?”他端着保温杯,有些惊讶,“回来了?”

“昨天刚回。”我说。

他点点头,上下打量我一眼:“部委那边……结束了?”

“借调期满。”

“哦。”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我们并肩往楼上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那边……怎么样?”老杨问得有些含糊。

“学到了很多东西。”我说。

“嗯,部委平台高,视野开阔。”老杨拧开杯盖喝了口水,“不过啊,有时候上面是上面,下面是下面。”

他话说得含蓄。

我明白他的意思。

“科长让我先熟悉情况。”我说。

老杨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

像是同情,又像是无奈。

“王科长有他的考虑。”老杨说,“局里最近人事上有些动静,他压力也不小。”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动静,但我大概能猜到。

程正豪去年提了副科,今年肯定还想再进一步。

王洪亮需要培养自己的人,也需要能出成绩、能写材料、能在领导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而我,在部委待了一年,却连一点留用的风声都没有传回来。

这在有些人眼里,已经是一种信号。

走到五楼,老杨停下脚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重。

“思聪,你是个踏实干事的。”他说,“不过啊,有些事光踏实不够。”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我看着他微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回到科室,程正豪不在。

王洪亮正在批文件,头也不抬。

我坐下,打开电脑继续看那些邮件。

一封封点开,又关闭。

大部分内容与我无关,或者与我曾经关心的事情无关。

中午在食堂吃饭,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几个其他科室的同事看到我,点头笑笑,没有多说话。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某种观望。

我在部委这一年,就像一个短暂的插曲。

现在曲子弹完了,我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而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了我的音轨。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我听到两个人在走廊尽头低声说话。

“听说部委那边本来有机会留人的……”

“那也得有人说话才行。上面没人,干得再好有什么用?”

“也是。不过小苏确实可惜了,那孩子做事认真……”

声音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

04

借调期满前的最后一周,我过得很安静。

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处理一些科室分配的基础性工作——核对数据、整理档案、写简单的汇报材料。

王洪亮没有再问过部委的事。

那份十二页的工作总结,一直压在那摞文件的最上面,边缘渐渐卷曲。

周四下午,科室接到一个紧急任务。

省里要一份关于江河市近年来重大规划项目实施情况的汇总材料,两天内要交。

王洪亮把任务给了程正豪。

“时间紧,任务重。”王洪亮说,“正豪,你牵头,需要谁配合直接说。”

程正豪看了看科室里的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思聪刚回来,对近期项目可能不太熟。”他说,“要不帮我整理一下基础数据?我把清单发你。”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明确——核心部分我来,你打下手。

程正豪发来一份Excel表格,里面列了二十多个项目名称,需要填实施进度、投资完成情况、社会效益等栏目。

大部分项目都是这一年新启动的,我不熟悉。

我开始翻找内部系统里的项目档案,一份份下载,一页页浏览。

有些档案不全,需要打电话问具体经办人。

问了两三个,对方的态度都有些微妙。

“这个项目具体情况你得问程科,他最清楚。”

“我这边只有部分材料,完整的在正豪那里。”

“你是……哦,苏思聪啊。你不是借调去部委了吗?”

我放下电话,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

有些格子,我始终填不上。

下班时间到了,程正豪还在电脑前忙碌,眉头紧锁,手指敲得飞快。

他正在写那份材料的核心部分——成效总结与经验启示。

那是给省里领导看的,要出彩,要有高度。

我把自己填好的部分发给他。

他看了一眼对话框跳出来的文件传输,没有点接收,只是回了个“收到”的表情。

然后继续打字。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王洪亮已经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程正豪,还有他键盘持续不断的敲击声。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程正豪的侧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很专注,甚至有些神圣。

仿佛他正在书写的东西,将决定这座城市的未来。

或者至少,决定他自己的未来。



05

借调期满日。

早上出门前,我特意检查了行李箱。

换洗衣服已经拿出来,箱子里现在是空的。

到办公室时还早,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她看到我,笑了笑:“小苏今天这么早?”

“嗯。”我应了一声。

打开电脑,邮箱里没有新邮件。

系统里没有待办事项。

科室的工作群里静悄悄的,最近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下午程正豪发的一份材料草案。

我坐着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过窗台,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些细微的灰尘。

八点半,王洪亮准时进来。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程正豪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豆浆和包子。

“科长,昨晚我把材料又顺了一遍,您看看?”程正豪把U盘递过去。

“好,放这儿。”王洪亮说。

他打开电脑,插入U盘,开始看屏幕。

整个过程,没有人提到今天是我借调期满的日子。

没有人问我对下一步工作有什么想法。

没有人说一句“这一年辛苦了”。

仿佛这一年只是一段被跳过的时光,现在磁带又接回了原来的轨道,继续播放。

十点左右,我起身去了趟人事科。

负责借调管理的刘姐正在整理档案。

“苏思聪?”她抬头看我,“有事?”

“我今天借调期满。”我说,“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手续要办?”

刘姐愣了一下,翻了翻桌上的台账。

“部委那边……没有留用意向吧?”她问得很直接。

“没有通知。”我说。

“哦。”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那你就算正式回来了。原科室原岗位,工资关系等下个月转回来。”

她说得很快,像在背诵流程。

“需要我写什么总结或者报告吗?”我问。

“不用。”刘姐摆摆手,“部委那边应该有鉴定表寄过来,到了我再找你。你先回去工作吧。”

我道了谢,离开人事科。

走廊很长,两侧办公室的门都关着。

隐约能听到里面打电话的声音、讨论的声音、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所有这些声音,都与我无关。

回到科室,我拉开抽屉。

里面除了那摞从部委带回来的文件,还有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盒回形针。

都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把它们拿出来,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纸箱里。

文件我没有动,它们属于工作,应该留在这里。

虽然可能永远不会再被翻开。

清理桌面的过程很快。

擦拭灰尘,把档案盒重新摆整齐,键盘和鼠标摆正。

桌面上变得干净,也空荡。

像从未有人在这里长久地坐过。

十一点半,午休铃响了。

王洪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对程正豪说:“中午一起吃个饭,再把材料过一遍。”

“好嘞。”程正豪保存文件,关闭电脑。

他们往外走,到门口时,王洪亮似乎才想起我。

“思聪,一起去食堂?”

他的邀请很随意,像是顺便一问。

“我还有点事。”我说。

“那行。”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收拾好的纸箱,又看看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淡。

我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角落。

然后关灯,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

电梯下行时,我能听到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

一楼大厅,老赵还在值班室看报纸。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看到我手里的纸箱,眼神动了动。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走出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纸箱不重,但我走得很慢。

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车还没来。

我站在站牌下,看着规划局的大楼。

六层楼,很多窗户,其中某扇窗户后面,有我坐了一年的位置。

现在那里空了。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投币,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车子启动时,大楼在视野里渐渐后退,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程正豪发来的微信:“思聪,下午省里材料要定稿,你整理的数据部分有几个地方需要核实,看到回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熄了屏幕。

车子继续往前开。

06

下午一点半,市规划局五楼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

张宏伟局长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王洪亮和程正豪坐在一侧,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材料。

但此刻会议室里的主角,是坐在张局长对面的三个人。

为首的是吕国富,部委某司司长,五十八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他身后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提着公文包。

“吕司长大驾光临,我们这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张宏伟笑着递烟。

吕国富摆摆手:“戒了。”

他的手很瘦,手指关节突出,皮肤上有老年斑。

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穿透什么。

“这次下来,主要是想听听‘河口区域协同发展规划’的地方反馈。”吕国富开门见山,“这个规划是部里的重点工作,江河市是重要节点。”

“是是是。”张宏伟点头,“我们高度重视,前期也组织过专题学习。”

“规划文本第三稿,你们市局应该收到了。”吕国富说,“里面关于交通枢纽与产业布局耦合的模块,是核心章节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那个模块的主要起草人,是你们局借调到部委的一位同志。”吕国富说,“小苏,苏思聪。”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张宏伟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他看向王洪亮。

王洪亮立刻接话:“苏思聪同志是我们科室的骨干,借调期间表现很突出。”

“他在吗?”吕国富问。

这个问题很自然,就像问一杯水在哪里。

王洪亮站起来:“应该在办公室,我去叫他。”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有些急。

走廊里,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我们科室。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程正豪的座位上有件外套搭着,电脑屏幕还亮着。

但我的座位——

王洪亮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桌子。

桌面整洁,键盘和鼠标摆放端正,档案盒摞得整整齐齐。

但没有水杯,没有笔记本,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像酒店房间里清理过的书桌,干净得没有人气。

王洪亮愣了两秒,走到桌前。

他拉开抽屉——空的。

另一个抽屉——空的。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转身冲出科室,跑到楼梯间,又跑上楼顶平台——那里是吸烟区,但此刻空无一人。

他掏出手机,拨我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王洪亮的手抖了一下。

他转身往会议室跑,脚步踉跄。



07

推开会议室门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王洪亮喘着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人呢?”张宏伟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张局长……”王洪亮的声音有些干,“苏思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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