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初冬的北京一审法庭里,宋名扬坐在被告席,眼神闪避。公诉人刚念完起诉书,他抬头嘟囔了一句:“我不是坏人,只是戒不掉。”寥寥数语,听得旁听席有人轻叹。这一年,他已第二次因为贩毒接受审判,距离当年举枪冲锋的热血岁月,整整过去十五年。
沿着时间往回追,1983年春天的北京,公安机关面向社会大规模招录干警。21岁的宋名扬连夜从首钢宿舍赶到报名点,排在长队里,一边喘气一边在胸口拍着说:“这次不能再错过。”他出身辽宁抚顺乡下,家境普通,父亲在矿上干维修,母亲务农。英雄情结几乎写在骨子里,他一直把穿警服当成头等大事。几轮笔试、面试、体能拉练下来,他成功入围,被分到京西分局刑警队。
刑侦技术那会儿落后,更多靠人脑和腿脚。宋名扬是那种“来了就冲”的性子。1985年,城区连续出现猥亵抢包案,他蹲守三十多个夜晚,在胡同口截住嫌犯,一脚踢翻自行车,铐人时手臂被划出一道长口子也顾不上。队里给他记了小功,他的名字随后频繁出现在立功花名册上,“拼命三郎”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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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职节点出现在1990年。领导让他接管特勤,管理线人。这活看似琐碎,实则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宋名扬口风严、出手快,线人对他服气,提供的情报质量直线上升。几年里,京西分局多起要案得以锁定目标,他也顺势立了三等功。
真正决定命运的,是1996年的“白宝山案”。3月,白宝山越狱后连环抢枪杀人,社会震动,警力全部拉响一级戒备。分局点将:“老宋,你来。”宋名扬没推辞。一张伪造的身份证、一套劣质西装,他以“东北货车司机”身份混迹京西一带的黑市。头几天进展迅速,可越靠近核心圈,对方疑心越重。有意思的是,毒贩为了试探他,把冰毒递到他面前,刁钻地说:“兄弟,你先来。”短暂犹豫之后,他低头吸了一口。那一口,像无形的锁链,悄悄套住了未来。
卧底任务最终成功。1997年春,白宝山落网,宋名扬一度被誉为“活着的传奇”。勋章、奖金、锦旗,铺天盖地。可夜里坐在宿舍,他开始冒汗、心跳,被一种说不清的渴望折磨。他偷偷跑到禁毒所,想通过药物脱瘾,几天后浑身发抖,咬牙坚持,还是没挺住。那之后,戒毒、复吸、再戒、再复吸,像钟摆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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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起,单位考虑到他的状态,把他调去后勤。办公桌后面的日子单调,他却更容易被诱惑。一次单位清查内部纪律,无意中发现他去“问题场所”频繁,领导找他谈话,他只说一句:“成了瘾,停不下来。”2004年,组织批准其病退,他43岁,人还算壮年,却被毒品消磨得满脸灰气。
日子拮据就容易滑坡。2009年,积蓄花光,他靠“以贩养吸”糊口。2010年4月,某小区地下车库交易时被便衣控制,缴获海洛因三十余克。念及其“因公染毒”背景以及当年战功,法院酌情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探监时,老同事拍着栏杆:“好好戒,别折腾了。”他苦笑没吭声。
刑满回到社会,社保因违法停发,家里又垮了。为了维持毒资,他竟旧病复发。2011年9月,二次落网。警方这次抓到的不止他,还有两名青年毒贩,牵出一条小型贩毒链。法庭上,公诉人出示“因公染毒”证明,但依规仍判一年。庭后采访,一名年轻记者忍不住问他后悔吗?他低声回答:“后悔顶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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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的社区花名册上,出现了一个异常贫瘠的社保记录:宋名扬,1962年生,现住城西老旧小区,领取最低生活补助。邻居说,这位满头花白的汉子清晨偶尔出来遛弯,踱几步就气喘吁吁。曾有志愿者劝他去戒毒中心,他摇头:“花过那钱,戒不掉。”没人再提。
若把视线只停在那两次判决,宋名扬是罪犯;翻开1996年的档案,他又是勋章累累的无名英雄。法律的刚性与人性的脆弱,在同一具躯壳里撕扯。毒品没有宽容,每一口都在写账,迟早让人付清。而宋名扬,也正偿还那口致命之吸的账单。
现在,他六十一岁,住进政府提供的廉租房,靠低保和极少的救济维持。偶尔也会有媒体想采访,他基本拒绝,理由极简单:“说了也没用,干过的都抹不掉。”一段辉煌与一段陨落在他身上并存,谁也无法抹平那道分界线。距那场卧底行动过去二十多年,城市高楼林立,许多年轻刑警甚至没听过他的名字;而在旧档案柜的褪色卷宗里,“宋名扬”三个字依旧跟白宝山案紧紧地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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