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给两个儿子取了同一个名字：博古之子秦刚传奇人生与时代印记

1937年延安崔村，博古次子出生了。几年后孩子要上学，跑去找父亲要名字。

大儿子不是早就叫这个名字吗？博古这才想起来，他忘了。

1907年6月，秦邦宪出生在杭州。父亲是清末举人，在浙江做官，家里是无锡望族，往上数能追到北宋词人秦观。9岁那年，父亲死了。

两个星期精通俄语。这事传开了，有人说是一个星期，但多半夸张了。不过博古确实聪明，翻译马列著作，出手就是大部头。

1930年5月，23岁的博古回国。那时中共内部正乱，李立三"左"倾冒险主义占了上风。

博古站出来批李立三，结果被处分。但很快风向就变了，共产国际代表米夫来了，直接插手中国党内事务。

1931年1月7日，中共六届四中全会。王明在米夫扶植下上台，博古跟着沾光。同年4月，他当上共青团中央书记。9月，更进一步，24岁的博古成了中共临时中央总负责人。

那一年，他是中央政治局最年轻的委员。斯诺后来在《红星照耀中国》里写他：风度翩翩，瘦得像根钢丝，总在极度兴奋中，动作急促不协调，爱神经质地哈哈大笑，牙齿前突，眼睛外鼓。但年轻归年轻，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了。中央红军损失惨重，被迫长征。

1935年1月，遵义会议。博古先作报告，主要讲客观困难。周恩来跟着作副报告，说是军事路线错了，主动承担责任。然后张闻天站起来，反对中央的单纯防御路线。毛泽东发言了，指出问题的根子在哪。

会开了三天。博古没完全想通，但服从了大多数意见。他失去了中共的实际领导权。

遵义会议后，博古没有消沉。他扛起了别的担子——办报纸，搞新闻。

1938年，博古参与创办《新华日报》。1941年，他担任《解放日报》社长、新华社社长。从中央到地方，从《解放日报》到各根据地报纸，从新华社总社到9个总分社、40多个分社，一张完整的新闻网络，就是那时候搭起来的。

艾思奇、吴冷西、林默涵、李锐、丁玲、周立波、穆青，这些后来的名人，当时都在《解放日报》或新华社干过。还有3万多名遍布基层的业余通讯员。新中国的新闻事业，底子就是博古那时候打下的。

1945年抗战胜利，国共谈判。1946年2月，博古作为政协宪法草案小组成员，去了重庆。4月7日晚上，博古的妻子张越霞对6岁的儿子秦铁说：明天你父亲就回来了。第二天，母子俩去延安机场接人。机场人很多，五大书记都去了，只有周恩来不在，还有很多领导和群众。飞机没来。

飞机飞到西安，停了一下。再起飞，是中午12点多。12点25分，飞机在陕西甘泉上空跟延安电台联络过一次，说准时到达。之后，再没消息。

下午2点左右，飞机确实到了延安上空。但延安在下小雨，云雾浓重，看不清跑道，没法降落。飞机返航，想飞回西安。结果迷失了方向。

飞机没往西飞，反而往东北方向去了，一头扎进了山西兴县的黑茶山。海拔两千米，雾更浓。下午2点，飞机撞山，起火。

延安等了三天，没等到人。美军派飞机在甘泉一带搜索，没找到。4月11日晚上10点，晋绥边区发来电报：在黑茶山发现飞机残骸，机上17人全部遇难。

消息传到延安，周恩来泣不成声。

4月15日，延安党校大礼堂，干部大会。毛泽东、朱德、刘少奇等15人是主席团成员，林伯渠主持。博古夫人张越霞、邓发夫人陈慧清、黄齐生孙女黄晓芬坐在台下。

毛泽东没去现场。有人说是因为他刚从重庆回来，大病一场，还在养伤。也有人说是出于安全考虑，怕空难背后有阴谋，人多了保卫不过来。

空难原因，一直是谜。

飞机驾驶员是美国"飞虎队"成员，经验丰富。起飞前检查过，没问题。怎么会迷航300公里，撞到黑茶山？

中共派晋绥公安总局顾逸之去调查。顾逸之的报告说，飞机是因为云雾浓重、低空飞行撞山起火，排除了人为爆炸。但他也提出疑点：飞行为什么迷失方向？仪表有没有问题？

周恩来后来说，座机失事肯定是国民党特务做了手脚。

博古之子秦铁听说后，跟叶挺之子叶正大、王若飞之子王兴、邓发之子邓北生一起查。四个人分头找这篇报道的原始出处，找不到。又到处打听，得出结论：根本没有"杜吉堂"这个人。

秦铁认为，"四八空难"就是场意外。但不管怎么说，博古走了，39岁。

博古一共六个孩子，三男三女。跟第一任妻子刘群先生了四个，跟第二任妻子张越霞生了两个。长子，秦刚。

出生后没多久就被送回无锡老家，奶奶和叔叔秦邦礼带大。父子俩几乎没相处过。辗转无锡、广州、香港，东躲西藏。新中国成立后，继母张越霞把他接到北京读大学。染上肺病，1954年就走了。年纪轻轻。

次子，还叫秦刚。

博古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没办法，只能一个叫"大秦刚"，一个叫"小秦刚"。

这事传出去，很多人觉得荒唐。熟悉博古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不爱孩子，是真的太忙了。脑子里装的全是工作，儿子的名字，记不清也正常。小秦刚是博古六个孩子里读书最好的一个。

考上哈军工。又被选派到苏联莫斯科航空学院，学飞行器机械设备专业。那时候能出国留学的，都是尖子中的尖子。

学成回国，小秦刚进了北京航空学院。从实验员干起，一步步做到教授、实验室主任、轻小型飞机研究室副主任。

中国早期航空科研底子薄，设备差，经费紧。很多实验都是从零开始摸索。小秦刚就在这样的条件下，带着团队一点点把实验室搭起来。

改革开放后，海南岛成了开发热土。已经是教授的小秦刚，主动申请南下。从学者转型成企业管理者，担任海南省开发建设总公司总经理、党委书记。

从蓝天到热土，跨度不小，但他硬是干下来了。

晚年，小秦刚查出腹部动脉瘤，做了手术，切掉了。没多久，瘤子又长出来。医生让他赶紧再做手术。他不。他说，明天不去切，后天要去游泳。

谁也拦不住。那天，他照常跃入泳池。动脉瘤破裂，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走了。享年72岁。

这股倔劲，像极了他那个忙到忘记给儿子起过名字的父亲。小儿子，秦铁。

1940年出生，是博古和张越霞的儿子。1946年博古遇难时，秦铁才6岁。母亲带他去父亲坟前磕头，他死活不肯跪。

小孩子不懂事，只记得父亲答应从重庆回来给他带礼物，结果人没了，礼物也没了。他觉得父亲说话不算数。后来秦铁长大了，理解了父亲。

三副、二副、大副，一级一级往上考，最后当上船长，开着货轮跑遍五大洲。

1995年退休。2012年在北京去世。秦铁这辈子开了一辈子远洋货轮。退休后，他又开始了另一个"航行"——探寻父亲博古的历史轨迹。

他走了很多博古战斗与工作过的地方，有许多新发现，也纠正了不少以前的错误说法。2007年6月纪念博古诞辰百周年时，秦铁把保存的博古笔记《我要说明的十个问题》交了出来。他唯一的心事，就是研究与表达博古真实的一生。

博古一共六个孩子，能长大成人，全靠一个女人——张越霞。博古遇难那年，张越霞才35岁。六个孩子围在身边，只有最小的秦铁是亲生的，其他五个都是博古和前妻刘群先所生。

有人劝她再嫁。她只说了一句话："博古的孩子怎么办？"这句话，她用33年来兑现。

长女秦摩亚，1933年5月出生。名字"摩亚"是俄语"五月"的音译。出生没满月就被送到姨妈家寄养。姨妈家穷，7个小孩，加上秦摩亚，8个孩子挤在三四平方米的阴暗小楼里。

高小毕业后失学，秦摩亚去日本人的工厂做童工，帮别人洗衣服。后来被一个重庆人骗去他家当丫头，说是帮她找妈妈。

次女秦新华，1938年出生。正好是《新华日报》在武汉创刊那天，博古顺手就把报纸名给了女儿。

秦新华中医学院毕业后进入卫生部，后来担任科技司副司长。退休后出任中国优生优育协会会长，专注母婴健康事业。她的丈夫是李铁映，曾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

三女秦吉玛，1940年6月30日出生在莫斯科。名字"吉玛"是俄语"共产主义青年团"的缩写。

1939年，博古的第一任妻子刘群先因为长征途中染病，被组织送到苏联治疗。当时她已经怀孕。生下秦吉玛后，刘群先在德国飞机轰炸中牺牲。博古自1930年回国后，再没去过苏联。他生前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

有一天，张越霞接到通知，说让她到中组部领博古的女儿。张越霞很纳闷：从来没听说还有这个孩子。等见了面一看，她觉得秦吉玛长得挺像博古，二话没说就把她领回了家。

秦吉玛和秦摩亚一样，都没见过父亲，和母亲的相处也极为短暂，对父母都没有印象。

秦吉玛被保送到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学习，毕业后分配到海军装备部驻大连红旗造船厂当军代表。后来调到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工作，直到退休。

张越霞抚养六个孩子，有多难？

新中国成立初期是供给制还好。1950年代之后，国家开始实行工资定级制，张越霞那时候虽然任北京市西城区区委书记，可光靠她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六个孩子太难了。

她后来找到杨尚昆，一进门第一句话就问："你们光管活人，死人你们管不管？"

杨尚昆连忙说："对，这是烈士子弟。"

于是每个孩子每月给20元生活费，生活有了大大的改善。张越霞给每个孩子买了辆自行车和手表，在那个年代，实属少见。

后来又查出博古一笔翻译书的稿费，将近1000元。张越霞是个要强的人，有了这些钱，她就把生活费给退了。此后直到1979年去世，再也没有领取任何抚恤。

1950年代初，张越霞的3个侄女和1个外甥女因为生活困难，都先后从浙江农村来北京投奔她。张越霞对她们说："他们是博古的孩子，你们和他们不一样。他们上学读书，你们得工作。"

她让3个侄女去当工人，却千方百计让几个继子女全部读完大学。

1979年，张越霞在北京病逝。她没留下什么遗产，却留下了六个在各自领域站稳脚跟的儿女。航空、航海、军工、医疗、教育——这就是一个"缺席"的父亲和一个"在场"的母亲，共同交出的答卷。

博古走的时候39岁。他曾经24岁登上中共权力最高峰，也曾在遵义会议上黯然退场。但他没有消沉，而是扛起了新闻事业的大旗。《解放日报》《新华日报》，新华社，这些名字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延安整风时，博古说过一句话："给党造成这么大损失，我就是再艰苦工作，再做多少工作都弥补不了这个损失。各种恶果我是最主要负责人，这里没有'之一'，而是最主要的负责人。"这话说得深刻，也得到了与会者的谅解和赞许。

儿子秦铁后来说："历史给他安排的是一个犯错误的角色。"他24岁刚从苏联回国，在国共内战中最险恶的局面中承担中共中央领导工作，犯错误是不可避免的。

两个秦刚，一个早逝，一个游到了生命尽头。六个孩子，散落在五个行业。一个母亲，撑起了一个家。这就是博古留下的遗产，也是那个时代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