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我跟着定位找到酒店,推开门却看见妻子在照顾垂死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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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虚掩着,留出一道昏黄的光缝。

我站在连锁酒店六楼的走廊地毯上,呼吸带着酒气和仓促赶路后的粗重。

手机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就在这里静止不动。

里面传来极轻微的人声,听不真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几个小时前,她在电话里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对我说“晚安,早点休息”。

背景安静得不像我们的家。

现在,那声音的源头,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画面,好的,坏的,龌龊的,我不敢深想的。

握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金属的冰凉激得我指节发白。

推开门的那一刻。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01

酒桌上的喧闹像一层油腻的薄膜,糊在耳朵上。

我借口透气,走到包厢外的走廊,点燃一支烟。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霓虹连成一片没有温度的光河。

手机震动起来,是敏儿的视频请求。

我掐灭烟,揉了揉脸,尽量让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疲惫,才接通。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带着柔和的、惯常的笑意。

“还没结束吗?听起来很吵。”

“快了,王总他们兴致高,还得再坐会儿。”我侧了侧身,避开背后划拳的噪音,“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爸妈和孩子都睡了?”

“嗯,都睡了。”她声音轻轻的,背景果然是过分的寂静,“我也准备睡了,明天社区还有个早会。”

我们例行公事般聊了几句。

孩子今天在幼儿园得了朵小红花,我妈的老寒腿又犯了,她明天记得去买膏药。

话都是温暖的,但像隔着一层什么。

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安静有点刻意。

“你那边……真安静啊。”我又说了一次。

她顿了一下,笑了笑:“是啊,都睡了嘛。你也少喝点,早点回酒店休息。”

“知道了,你也是,早点睡。”

“晚安,烨磊。”

“晚安。”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眉头不知什么时候皱了起来。

回到酒桌,王总端着酒杯过来搂我肩膀,大着舌头说许经理海量,下次来一定要去尝尝他老家养的土鸡。

我笑着应和,心里却还萦绕着刚才通话里那异样的安静。

我们的房子不大,孩子睡觉轻,我妈睡觉也轻。

往常这个点,总能听到一点细微的声响,比如我妈起夜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或者孩子翻身哼唧的动静。

可刚才,什么都没有。

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也许是我多心了。

最近出差太频繁,人累了,就容易疑神疑鬼。

我又灌下一杯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应酬结束,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洗澡时热水冲刷着身体,疲惫稍稍缓解,但心头那点莫名的疑虑却没能冲走。

我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点开家里的监控APP。

客厅和走廊的摄像头画面一片静止的漆黑,只有夜视模式下的微光。

一切都正常,或者说,一切都安静得不正常。

我关掉APP,躺倒在床上。

闭眼前,敏儿那句轻柔的“晚安,烨磊”又在耳边响了一次。

这一次,我好像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像是急着要挂断,又像是……在隐瞒什么背景音。

02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其实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大概有半年了吧。

最初只是她偶尔晚归。

电话里,她的解释总是很合理:社区要搞人口普查,入户走访耗时间;孤寡老人李奶奶家的下水道堵了,她得帮忙联系维修,还得陪着等;社区合唱团排练晚了,她是负责人,得善后……

理由每次都不一样,但核心都是同一个:工作忙,为了那些她负责的社区居民。

我理解她的工作性质,社区工作者嘛,就是些琐碎又缠人的事。

一开始,我还打趣她,说你这比我这整天求爷爷告奶奶的销售还忙。

她只是笑笑,笑容里有遮掩不住的疲惫。

后来,晚归的频率似乎高了些。

有时我出差晚上给她打电话,她会摁掉,过一会儿才回过来,解释说刚才在忙,不方便接。

语气是寻常的,但我总觉得那短暂的延迟里,有点别的意味。

有一次,我临时回家拿份文件,是周三的下午,她本该在社区办公室。

我却在家楼下看到她的车开出去。

我喊她,她没听见。

打电话问她,她说去街道送材料。

可她的车,拐向了和街道办事处相反的方向。

那天我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她立刻问:“怎么了?有事?”

“没事,”我说,“就是看到一辆车很像你的,看错了。”

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话题很快转到孩子身上,自然得仿佛刚才那点疑虑只是我的幻觉。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对手机的态度。

以前她总把手机随便扔在沙发、餐桌甚至洗手间台面上。

现在,手机似乎总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屏幕朝下放的时候多了。

有两次,我正在旁边,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似乎是微信提示。

她很快地拿起来,侧过身去看,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也没跟我分享那是谁发了什么。

我们之间,依然有对话,有关心。

她会在我出差前帮我收拾行李,提醒我带胃药和降火药。

我会在天气突变时发消息让她加衣服。

我们记得彼此的生日,记得结婚纪念日,会一起吃顿饭,送一份不算贵重但用心的礼物。

但那些温情的碎片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凉,变得稀薄。

像一杯不断续水的茶,味道越来越淡。

我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她的话。

留意她说话时的眼神,留意她偶尔的走神,留意她身上是否多了陌生的气味,或者少了家里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正常的背后,却是日益扩大的空白,和在这空白里悄然滋长的、我羞于承认的猜忌。

有一次,她洗完澡在吹头发,我靠在床头看手机。

她忽然说:“我们科室小张,就是以前总抱怨老公不顾家的那个,最近好像不对劲。”

我心里莫名一紧,抬眼看着她。

她没看我,专注地对付着发梢:“总找借口加班,手机也设了密码,以前不这样的。”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是吗?可能真忙吧。”

“谁知道呢。”她关掉吹风机,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这世上,人心隔肚皮,就算躺在一张床上,也不知道对方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她说着,走过来,很自然地躺下,背对着我。

我看着她单薄的肩膀,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是在说小张,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那一晚,我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却好像隔着一片无声的海。



03

我坐在返回的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和房屋。

这次出差很顺利,合同提前签了。

本来计划明天下午回去,但我改了签,买了最近一班车。

没告诉敏儿。

算是个惊喜吧,虽然这念头现在想起来有点苦涩。

更多的是想“突击检查”一下。

这想法让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卑劣,像在泥地里蹚行,弄脏了裤脚,也弄脏了心里某个地方。

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

我靠着椅背,闭上眼,想起上次视频通话时瞥见的一个细节。

那天晚上,我跟她说公司可能有个外派半年的机会,去南方的分公司,问她的意见。

她正在叠衣服,闻言动作停了停,侧脸对着镜头,看不真切表情。

“半年啊……挺久的。”她说,“你自己怎么想?”

“机会挺好,就是离家远。”

“那你自己权衡吧,事业重要。”她继续叠衣服,语气平淡,“家里……有我呢。”

话题没再深入。

就在那时,我眼角余光瞥见视频画面里,客厅电视柜旁边的角落。

那里原本放着一个浅绿色的家用医药箱,不大,里面是常备的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之类。

空了。

药箱不见了。

我随口问:“咱家那个小药箱呢?我好像没看见。”

她叠衣服的手微微一顿,没抬头:“哦,那个啊,隔壁单元刘姨孙子前两天磕破了腿,临时找不到碘伏,我给拿过去了,一直忘了拿回来。”

理由没什么破绽。

刘姨孙子确实调皮,磕磕碰碰是常事。

但那一刻,她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避开镜头,看向别处。

那短暂的一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

现在,这根刺随着列车的行进,在我心里越陷越深。

药箱真的只是给了刘姨?

还是……用在了别的地方?

用于某个需要常备药品,却又不能让我知道的地方?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家庭的智能设备APP。

除了摄像头,家里还有一些设备是联网的,比如客厅的空气净化器,书房的小爱音箱。

净化器的使用记录显示,最近一周,有三天在晚上九点后开启过,每次运行两到三个小时。

这没什么,可能是敏儿觉得空气不好。

但其中两次开启的时间,恰好是她跟我说“在社区加班”的晚上。

小爱音箱的播放记录里,最近常播放一些很老的戏曲选段,还有一些舒缓的纯音乐,都不是我和敏儿或者孩子平时听的类型。

是她放给失眠的我妈听的?

还是……放给别的什么人听的?

线索很碎,像散落一地的玻璃碴,每一片都折射出一点让人不安的光,却又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列车广播提示,前方即将到站。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

我知道,今晚到家,可能不会有我期待的温馨惊喜。

等待我的,或许是一场无声的、冰冷的对峙,又或许,是更难以承受的真相。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04

推开家门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二十。

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我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区域。

鞋柜旁,敏儿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那里,旁边是我儿子的卡通拖鞋,和我妈的布鞋。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食物冷却后的味道,但绝不是我熟悉的、敏儿做饭留下的那种温暖香气。

“敏儿?”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有点大,甚至带着回音。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妈,也没有回应。

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我快步走到主卧门口,推开。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能看到床上被子铺得平整,没有人。

儿童房,我妈的卧室,都是空的。

卫生间,厨房,阳台……全都空无一人。

家里干净得过分,也冷清得过分。

她们不在家。

这么晚了,能去哪?

我妈腿脚不好,不会夜里出门。

孩子才四岁,早该睡了。

敏儿……她跟我说了晚安,让我早点休息。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脚冰凉。

第一个念头是出了什么事?车祸?急病?

我立刻拿出手机,手有点抖,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先打敏儿的电话。

通了,但是长久的响铃,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打我妈的手机,关机。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我。

我强迫自己冷静,想起手机有查找设备的功能。

我和敏儿的手机用的是同一个账号,之前为了防丢互相设置了位置共享,虽然平时几乎没用过。

我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应用,看着屏幕上的地图缓慢加载、定位。

代表我的蓝色圆点,在家里。

另一个代表她的绿色圆点……不在家。

它在移动,不,此刻它静止了。

停在距离我家大约五公里外的地方。

我将地图放大,再放大。

那个地点清晰地显示出来——城市快捷酒店(中山路店)。

酒店?

凌晨一点半,她在酒店?

孩子呢?我妈呢?

无数可怕的猜想瞬间冲进脑海,又被我拼命压下去。

也许有别的解释。

也许是她哪个朋友突然来了,不方便住家里,她去安顿?

也许是社区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临时安置什么人?

但什么样的紧急情况,需要她半夜带着老人孩子一起去酒店?而且不接电话?

我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麻。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苍白的脸。

我看着那个静止的绿色光点,它像一个无声的嘲讽,钉在地图上,也钉在我的心口。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会看到我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不去,今晚我大概会疯掉。

我捏紧了手机,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最终,我转过身,拿起刚放下的车钥匙,走向门口。

玄关的镜子,映出我仓惶而扭曲的脸。

我拉开门,走进冰冷的夜色里。



05

深夜的街道空旷,路灯的光晕连成一条昏黄的带子。

我开得很快,闯了一个红灯,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头横冲直撞。

愤怒,恐惧,疑惑,还有一丝残留的、微弱的侥幸,这些情绪绞在一起,让我胃里一阵阵翻腾。

她为什么在酒店?

和谁在一起?

我妈和孩子又在哪?安全吗?

我想起岳母。

也许她知道点什么?

我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拨通岳母赵姹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岳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还有些沙哑。

“妈,是我,烨磊。”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些,“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想问问,敏儿在您那儿吗?或者,您知道她今晚去哪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这短暂的沉默,让我心又往下沉了沉。

“敏儿?她……没在家吗?”岳母反问,语气里那点迟疑,我没听漏。

“我出差提前回来了,家里没人。打她电话也不接。”我盯着前方的路,“妈,您要是知道什么,一定告诉我,我很担心。”

“我……我不知道啊。”岳母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她没跟我说。也许……也许是社区有什么急事吧?她工作上的事,有时候是说不准的。”

“急事需要带着孩子和我妈半夜去酒店?”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酒店?什么酒店?”岳母似乎吃了一惊,“孩子和你妈也……哎,烨磊,你别急,可能……可能真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敏儿那孩子,心善,有时候做事是有点……有点不顾后果。但她肯定不是乱来的人,你要相信她。”

岳母的劝慰,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苍白无力的开脱。

她似乎知道一些内情,但又不能或不敢说。

“妈,”我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和一丝哀求,“我是她丈夫,有什么事,她可以跟我说。这样不明不白的,我……”

“烨磊啊,”岳母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些事……唉,敏儿她,她可能有她的难处。你……你先别冲动,找到她,好好说,行吗?”

好好说?

怎么好好说?

当我可能面对的是妻子出轨,甚至更不堪的局面时?

“我知道了,妈。”我挂了电话。

岳母的态度,像最后一根稻草,压灭了我心里那点微弱的侥幸。

她知道,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连岳母都帮着隐瞒的事情,会是什么?

车拐进了中山路。

那家连锁酒店的招牌,在夜色里散发着刺眼的、廉价的白光。

我找到车位,熄了火。

坐在驾驶座上,我没有立刻下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手心里全是冷汗。

酒店大堂的玻璃门透出光亮,偶尔有人进出。

我看着她手机定位的精确位置,就在这栋楼的六层,某个房间里。

上去,推开那扇门。

然后呢?

撕破脸?打一架?离婚?

孩子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我们在一起八年,结婚六年,孩子四岁。

那些日常的温暖片段,此刻却像锋利的玻璃碎片,在我脑海里翻搅。

我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推开车门。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我打了个寒噤。

走进酒店大堂,前台有个值班的姑娘正在低头玩手机。

我径直走向电梯,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六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安静无声,只有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我沿着门牌号,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很轻,却感觉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越来越近了。

那个房间的门牌号,就在前面。

我停下。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里面很安静,但隐约,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人声。

像低语,又像……叹息。

我站在门口,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抬起手,悬在门板前。

是敲门,还是直接推开?

如果敲了门,里面会不会有收拾的时间?掩盖的时间?

那一刻,几个月来积压的猜忌、不安、被蒙在鼓里的愤怒,还有此刻孤身站在酒店走廊上的荒谬与耻辱,全都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旋。

门没有锁。

是虚掩着的。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了门。

06

时间在那一瞬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成了坚硬的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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