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2月,北京刚刚飘过一场雪。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大门在晨光里泛着冷意,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推门而入,他就是正式履新的杨易辰。数月前,中央决定让这位已近古稀的东北老书记出任共和国第四任检察长,一些年轻干警窃窃私语:“听说他早在‘两个凡是’时就敢顶撞,可别小看了。”话音未落,杨易辰已疾步走进会议室,留下干脆一句:“先干活,再说别的。”
镜头很快切回六年前。1977年春,哈尔滨松花江冰面尚未完全融化,黑龙江省委会议室里却热气腾腾。文件里出现“两个凡是”表述后,会场静得只剩翻纸声。杨易辰放下茶杯:“凡是都照搬,怎么解决龙江的冰雪、水稻和鱼?”一句反问划破寂静。有人提醒他“上面态度尚不明朗”,他只淡淡回了四个字:“实事求是。”会后,这个态度被层层上报,他的名字也被不少人暗暗记在了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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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于说“不”,源于多年的实践。1954年,37岁的杨易辰随机构调整从沈阳赴齐齐哈尔,担任省委常委兼副省长,分管财贸。那年冬天零下三十度,松花江面冻得踩上去咔咔作响。有人断言:“北方养鱼?做梦。”他却拉着水产局干部下乡,堆雪挖冰,测水温,走遍嫩江、松花江沿岸。1958年,他拍板组建观察团赴两湖、江浙取经,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把“先认清差距”改成“先试一口塘”。政策一出,县里、团里纷纷挖鱼池,连退伍老兵也跑回来要当渔把式。
养鱼的热潮在三年困难时期派上了大用场。1960年春,调查组报告说“渔民自己没有粮,天天鱼汤就咸菜”。杨易辰听完当场批示:“渔民口粮必须列计划,棉布、盐、白酒,统统供给。”几行字救活了成千上万条性命,也让“实事求是”四个字在黑土地上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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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十年动荡,他被下放干校。1972年复出,仍是黑龙江一把手,先抓春耕生产,又建大学、搞科研,提出“粮食一亿斤,鱼虾五十万吨”目标。到70年代末,黑龙江成了全国淡水渔业大省,市场活鱼不断,百姓家炖魚不再算奢侈。
“两个凡是”显然与他的治省理念冲突。也正是这次表态,让上面意识到:在拨乱反正的新局面里,需要这样敢说真话、又有实践经验的干部。1983年春天,他被调往北京。临行前,省委大院的老工人跑来送行:“杨书记,您到北京也别忘了龙江的鱼啊!”老人笑着点头,却转身就把行李压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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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岗位的迎面是汹涌的社会治安乱潮。1983年8月,“严打”全面启动,最高检灯火通明。杨易辰拍板成立全国检察机关举报中心,调集骨干侦查经济案件,“先办大案要案,不能让老百姓寒心”。多地检察院反馈线索,一批贪污、走私案被迅速侦破。案卷厚如砖,他常带回住处,办公桌边一盏台灯亮到深夜是常事。
1984年夏,《光明日报》刊出《农民呼吁为勇于改革的孙永根平反》。文章热度之高,信访来函堆满邮袋。一时间“孙永根冤案”声势浩大。有人劝只要交给下级复核即可,杨易辰却决定亲赴江阴。他说:“检察权不用脚去走,就是纸上谈兵。”联合调查组一查便知,孙永根确实贪污受贿万余元,舆论哗然终被澄清。报纸随即更正,此事成了新闻自律与司法刚性的范本。
三年后,政协委员李克如递来另一桩旧案——甘肃农民文炳衡被以“反革命诬告陷害罪”处死,家属申诉三十余年。资料残缺,人证多已去世,复查难度极高。杨易辰仍然拍板:“不能让沉冤带进棺材。”他亲赴甘肃,在黄土高原上跑了五个县、访谈七十余名当事人。1988年初,甘肃省委下文平反,唐凤仪违法事实被确认。杨易辰拿着复查报告,只说一句:“这是法律,也是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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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检察长任期,他跑遍二十个省区市,调研笔记装满六只手提箱。有人统计,他批示直接推动的重大案件超过三百件。遗憾的是,过度劳累让他的心脏多次报警。1988年3月,他卸任检察长,笑称“该让年轻人上场了”。
1997年春,杨易辰因病逝世,享年八十三岁。黑龙江渔民自发在江边撒下纸船,灯火摇曳。有人回忆起他的那句话:“政策要像网眼,漏掉小虾没关系,可不能放过鲨鱼。”几十年过去,这句话仍在很多法槌落下前被轻声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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