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孔祥熙去世前，对妻子宋霭龄哀叹：孔家恐怕要真的绝后了！

1935年初夏的上海外滩，江风裹着煤油味扑面而来。站在中央大楼阳台上的孔祥熙远望江面，心里盘算的是刚刚完成的外汇借款，却也闪过一个念头——孔家的香火会一路延续吗？

回到1880年9月11日，山西太谷东街，炮仗声中一个男婴啼哭，这便是孔繁慈的长子孔祥熙。世代簪缨的孔家自诩“衍圣公之后”，家教极严，先贤《论语》几乎是他的启蒙读本。

九岁那场腮腺炎差点要了小孔的命，幸得教会医院的洋医生施针喂药。病愈后的他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并不只剩八股，还存在另一套“西式”办法。从此，中式礼法与西式科学在他心里并肩而立，也开始了此后“亦儒亦洋”的底色。

甲午、庚子，两场失败把中国推到风雨飘摇的拐点。1901年，教会出钱把19岁的孔祥熙送进美国欧柏林学院。矿冶、银行、保险、商业，他如饥似渴地吸收新知，暗暗笃定：知识救不了国家，资本也许能。

1911年辛亥枪声传到大洋彼岸，孔祥熙拍案而起；次年回国，他带着一腔雄心在太谷创办铭贤学堂。学生穿制服、说英语，乡亲们看得新奇，却也纳闷：办学能当饭吃吗？孔祥熙笑而不答，他的算盘其实有两颗珠子——教育与生意并举。

灯油微弱、煤油方兴。1912年，他瞄准了照明市场——“买煤油送灯壶，先点再给钱。”老百姓一听划算，蜂拥而至。几个月后，壳牌将山西总代理权递到他手里，首富的名头自此落定。

首富遇上“宋家大姐”是在东京。孙中山的临时司令部里，孔祥熙忙着筹款，宋霭龄俯身誊写电文。一个眼神交换，双方都看到了彼此熟悉的留学生气息。旋即，宋嘉树出手撮合。1914年3月，横滨教堂钟声回荡，两人牵手，蒋介石后来打趣：“孔弟娶了大姐，留给我一条生路。”没人想到，这句玩笑会成为日后权钱联盟的注脚。

20年代中叶，中国政局波诡云谲。1927年南京易帜前夜，孔祥熙带着银票和口才奔走各省，劝张、阎、冯等军阀“识时务”。他得偿所愿——国民政府官制一确定，他便成了财政部次长兼中央银行总裁，腰系两条金腰带。

身段灵活的孔祥熙对外强调“儒家节义”，对内却熟练运作“金融魔法”。纸币增发、外汇投机、矿权租让，招招见血见金。有人讥笑他“两袖清风，一袖是银元，一袖是外债”，他只是摇扇失笑：“天下大势，财可通神。”

1931年九一八，东三省沦陷，南京当局“攘外必先安内”。宋子文拍案而起，要把财力用在抗战。蒋介石冷脸，手掌落下，“管好你的钱！”这一巴掌直接把宋子文扇出财政部。空出的位子，孔祥熙像踩着鼓点，恰到好处地坐上去。

战争爆发后，他曾在货币、税制、银行分工上做过“技术性改良”，暂时稳住了崩塌边缘的经济。但利益的门缝一开，贪婪就不再关门。外汇券乱印、粮票倒卖、美国公债挂账——外界怨声日盛。1944年，华盛顿来电要求彻查，蒋介石再难遮掩，索性一脚把这位连襟推下马。

失去权柄，孔祥熙立刻想起儿孙。蒋介石默许他离境，算是旧情未绝。1947年春，他和宋霭龄抵旧金山。临行前夜，太谷县城最后一次为“孔老太爷”亮起万盏灯，这盛大的送别其实也是切割：山西首富与蒋氏王朝从此两条路。

初到纽约，孔家豪宅高朋满座，华商、侨领、美国议员频频拜访。可一纸起诉书让门铃渐稀——“孔氏挪用盟军贷款”。财务官司缠身，资产冻结，昔日的“白银大王”只能变卖珠宝，美东报纸冷嘲：“另一个中国官僚的落日。”

更让孔祥熙心寒的，是几个子女各自的麻烦。大儿子孔令侃沉迷赛马，输了就典当古董；二女儿孔令昭与法国公子的婚姻只持续了三年；三女儿孔令伟追逐时尚，终身未嫁。只有小儿子孔令杰在得克萨斯石油盆地闯出一番事业，娶了好莱坞女星琳达，却生下混血孙子杰米，黑发混着金发，汉语不流利。

1967年8月14日凌晨，87岁的孔祥熙在纽约长老会医院微睁着浑浊的双眼，四个子女和孙儿围在床前。呼吸机的嘶鸣声里，他看向婴儿车里的杰米，唇角动了动：“孔家……这香火，怕是真要断了……”语音轻若游丝，却让宋霭龄当场泪目。

十几个小时后，心电图划成直线。消息传到台湾，蒋介石只让侍从官发去一句“噩讯悉”。半生风云、半生荣华，如今只留下一纸讣告。

短短八十余年，孔祥熙从山西学子、留洋新秀，跃升为“民国财神”，终又归于病榻旁的老人。一条线索贯穿始终——对财富和家族传承的执念。有人说他是旧式士大夫的绝响，有人说他是官僚资本的活化石。可在1967年的病房里，所有标签褪尽，他只是一个担心后嗣的垂暮父亲。

毕竟，在孔府家谱七十五代人的长卷里，续写下一行名字，比拥有多少黄金，更让他魂牵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