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过后,北风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没命地刮着老街的青砖墙。林默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缩着脖子穿过昏暗的弄堂。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正若有若无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半个月了,自从公司破产、债主登门、妻子带着女儿回了娘家,他就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身边全是看不见的阴影。
他站在自家的防盗门前,掏出钥匙捅了半天,锁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吹过,楼道里感应灯忽明忽暗。林默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自家对门的白墙上,竟不知何时贴了一张狰狞的钟馗像。像上的钟馗浓眉虬髯,铜铃大眼死死瞪着林默的方向,右手按剑,左手掐诀,神情威严得令人胆战心惊。
林默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这时,对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干瘦的老头,那是住在这里几十年的退休校工,姓赵,大家都叫他赵老头。赵老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林默,又看了看那张画,沉声道:“小林啊,我看你这段时间闷闷不乐,这画是我贴的,想帮你挡挡。不过,你得明白,钟馗老爷能捉鬼,却未必能镇得住你心里的那个‘邪’。”
![]()
林默苦笑一声,捡起钥匙:“赵大叔,我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怕什么邪?这世上最邪的,大概就是穷了吧。”
赵老头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着那张画像说:“钟馗老爷托梦给我,让我转告那些觉得‘气运不顺、诸事不遂’的人一句话:世上最镇邪的,从来不是什么昂贵的桃木剑,也不是所谓的五帝钱,而是你家里原本就该有的三样‘阳物’。你家里现在冷冰冰的,那三样东西,怕是早就丢光了吧。”
林默听得云里雾里,刚想细问,赵老头已经缩回屋里关了门。那一晚,林默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鬼怪,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原,他一个人在风雪里走着,直到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红袍如火的大汉。那大汉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巨石上饮酒,身旁插着一把漆黑的重剑。
“你想要镇邪?”大汉的声音如同闷雷,在荒原上滚过。
林默颤抖着跪下:“求钟馗老爷指点迷津,我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大汉转过脸,果然是画像上那副威严面孔,他冷哼一声,将酒壶抛向半空,化作一道金光,散落在林默那间破败阴冷的家里。
“桃木剑杀的是游魂,你心里的阴邪,得靠你自家的‘阳’来镇。明日去寻那三样阳物,寻得一件,阴影退一分;寻得三件,乾坤自转。”
林默惊醒时,浑身被冷汗浸透。窗外天刚蒙蒙亮,他环顾这间冷清的屋子。因为没交暖气费,屋里冷得像地窖;厨房里已经半个月没开火了,冷灶冷锅上落了一层灰;原本女儿爱玩的积木散落一地,却再没有笑声。这就是赵老头说的“冷冰冰”吗?
他想起钟馗的第一声警示,那是关于第一件阳物的:烟火气。
在民俗里,灶王爷是家里的守护神,而那一缕炊烟,便是家里最旺的阳气。一个终日不开火、没有饭菜香的家,最容易招致阴冷之气。林默站起身,自嘲地笑了笑,走向厨房。他翻出橱柜深处的一袋陈米,仔细淘洗干净,又从冰箱角落里找出一个快要蔫了的红薯。
![]()
火苗升起的那一刻,蓝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林默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随着砂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一股清淡的米香开始在阴冷的客厅里弥漫。那是生命最原始的气息。说来也怪,当这股烟火气升起时,那种一直萦绕在他脖子后的阴森感,似乎真的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