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中国作为大豆的故乡,却被后来居上,这可太难为情了。」
1980年,一个44岁的中国学者在美国亲眼看到:美国人用从中国拿走的大豆种子,培育出了亩产远超中国的品种,还反过来卖给中国人。
而他回国后才发现,等待他的不只是落后的科研条件,还有一个更残酷的现实——全中国研究大豆的院士,至今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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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21年,中国海关总署公布了一组数据:当年中国进口大豆9651.8万吨,自给率不足15%。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中国人早上喝的豆浆,中午吃的豆腐,炒菜用的豆油,晚上涮火锅蘸的腐乳——这些餐桌上最不起眼的东西,超过八成的原料从大洋彼岸运来。
不光是吃。
超市里的火腿肠,配料表里有大豆蛋白;养猪场的饲料,主要成分是豆粕;甚至部分生物柴油和工业涂料,也离不开大豆。
大豆含有约40%的蛋白质和约20%的脂肪,自然界中少有作物能同时兼具高蛋白和高油脂。对于14亿人口的国家来说,大豆不是普通农产品,它是战略物资。
每年进口近1亿吨,按国际市场均价计算,中国要花掉几百亿美元买大豆。国际豆价一波动,国内食用油、肉价、饲料价格跟着动,传导到CPI,波及每个普通家庭。
然而,大豆原产地就是中国。
大豆古称"菽",甲骨文中就有记载。中国人种大豆的历史超过五千年,全世界最早驯化和种植大豆的国家。《诗经》里写"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说的就是大豆。从东北黑土地到长江中下游平原,从黄淮海流域到西南山区,大豆曾经遍布中国每一个角落。
直到20世纪中叶之前,中国大豆产量一直是世界第一。
中国人种了五千年的东西,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这要从20世纪初说起。
1898年,美国农业部第一次从中国引进大豆种子,当时只是试验材料。美国人发现这东西蛋白质含量高,能榨油,还能肥田。从1920年代起,美国科学家开始大规模来中国收集大豆品种。
东北是中国大豆主产区,品种资源极其丰富。美国人一趟趟地跑,从东北农民手里收集了大量种子带回国。这些种子进了实验室,经过系统遗传分析和科学育种,再配合大规模机械化种植,产量很快上去了。
1954年,美国大豆产量首次超过中国,坐上了世界第一的位子。
紧接着,巴西、阿根廷也开始大规模种植大豆。这些美洲国家地广人稀,农场动辄上万亩,大型联合收割机一开,效率是中国小农户的几十倍。他们种的品种,追根溯源,血脉都来自中国东北。
1950年代还发生了一件更讽刺的事。
美国大豆遭遇了胞囊线虫病。这种土壤传播的寄生虫侵入大豆根系,导致大面积减产甚至绝收,差点把美国大豆产业连根拔掉。美国科学家在全球范围内筛选了上千份大豆材料,最终在中国北京的一种黑皮小粒大豆——"北京小黑豆"中找到了抗性基因。
靠着这个基因,美国大豆产业死里逃生。
中国的种子救了美国大豆,美国用改良后的品种反过来占领中国市场。
而中国这边,因为历史原因,大豆长期归入"油料作物"而非"粮食作物"。在"以粮为纲"的政策导向下,水稻、小麦、玉米是主粮,国家大量资源投给了这三种作物,大豆的种植面积和科研投入被不断压缩。
结果就是:科研跟不上,品种老化,单产低迷。
中国大豆平均亩产长期在130公斤左右徘徊,同期美国大豆亩产已突破200公斤。同一亩地,别人比你多收将近一半。成本呢?中国生产一吨大豆约3000元,美国只要2500元。产量低、成本高,中国大豆在市场上根本打不过进口货。
1996年,标志性节点到来——中国正式从大豆净出口国变成净进口国。
此后进口量逐年攀升,一路飙到近1亿吨。
五千年的大豆故乡,沦为全世界最大的大豆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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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53年夏,江苏无锡。
17岁的盖钧镒等着高考录取结果。
他从小成绩优异,在无锡辅仁中学读完初中和高中。辅仁中学是江南名校,后来几十年间出了十几位院士,盖钧镒是其中之一。不过在1953年,他只是一个痴迷物理和数学的普通少年。
那个年代,理工科最热门。新中国百废待兴,需要大量工程师和科学家搞建设,理工科毕业生分配工作好、社会地位高。盖钧镒的目标很明确:考理工科,当科学家。
成绩公布,名列前茅。
录取通知下来,给了他当头一棒——招生委员会以"体检不合格,不能攻读理科"为由,把他塞进了南京农学院。
学农的?盖钧镒不服。他跑到医院做了个小手术,治好了影响体检的毛病,拿着医院证明去找招生办。
「我病已经治好了,能不能改学理科?」
回答只有两个字:不行。
木已成舟,17岁的盖钧镒极不情愿地走进了南京农学院的大门。后来回忆这段往事,他说了句大实话:
「当时学理工科是最热门的,也是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非让我去学农学,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学啊!」
好在命运给了他补偿。
当时的南京农学院师资极其雄厚。建国初期,一大批从海外留学归来的顶尖农学家汇聚于此——小麦研究泰斗金善宝教授,棉花研究泰斗冯泽芳教授,水稻遗传育种学家朱立宏教授,留美博士吴兆苏教授。这些人在国外已功成名就,主动放弃优越条件,回到新中国投身农业教育和科研。
其中一位老师,彻底改变了盖钧镒的人生轨迹。
马育华——中国著名的大豆遗传和生物统计学家。
马育华早年留学美国,专攻大豆遗传学,归国后在南京农学院建立了大豆研究方向。他治学严谨,对学生要求极高,又极有耐心。盖钧镒选修了他的课程后,第一次发现农学也可以像理科一样精密、一样充满挑战。
遗传学需要大量数学和统计学基础。大豆的蛋白质含量、油脂比例、抗病性、产量性状——每一项都受多个基因控制,基因之间还有复杂的互作关系。要搞清楚这些,得设计精密实验、收集海量数据、建立数学模型。这恰恰对上了盖钧镒的理科脑子。
四年大学,盖钧镒从抵触到接受,从接受到热爱。
1957年,21岁的盖钧镒以优异成绩毕业。学校打算让他留校当老师,但他提了个请求:先去农村锻炼。
于是,这个连农活都没干过的城里人,去了苏北涟水。
涟水在淮安以北,苏北有名的贫困地区。盖钧镒到了之后,和当地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挖河、推泥、修水渠、下田种地,什么都干。
当地安排他住在一位老大娘家里。
大娘家不富裕,日常吃白菜、萝卜、玉米糊,却每天把仅有的一点细粮单独给盖钧镒留出来。盖钧镒推辞,大娘不让。
「你是大学生,脑子要用粮食养着,我们庄稼人粗茶淡饭惯了。」
那个年代的农民,一年忙到头,打下的粮食交了公粮剩不了多少,吃穿都紧巴巴。但他们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城里大学生,掏心掏肺。
盖钧镒在涟水待了相当一段时间。离开时,他把下乡时买的一把刮胡刀送给了一起干活的青年伙伴丁家政。几十年后,丁家政还留着这把刀。
这段经历在盖钧镒心里刻下了很深的印记。他后来说过一句话:
「农民真好!我一定要好好为他们服务。」
从涟水回来后,盖钧镒正式留校,跟着马育华做大豆遗传育种研究。1964年,他考取南京农学院在职研究生,一边教书,一边做研究,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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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80年1月,44岁的盖钧镒登上飞往美国的航班。
他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公派出国的访问学者。目的地:美国艾奥瓦州立大学。
艾奥瓦州位于美国中西部,号称"美国的粮仓"。艾奥瓦州立大学农学院在大豆科学和数量遗传学领域处于国际顶尖水平,实验室设备、科研经费、人才储备,都是当时中国国内没法比的。
盖钧镒在这里担任客座助教,一边学习一边做研究。
两年半里,他考察了美国12个州的大豆产区,从中西部的艾奥瓦、伊利诺伊,到南方的密西西比、佐治亚。
美国的大豆田一望无际,大型农机轰隆隆碾过去,一个人管几千亩地。品种经过多代选育,株型紧凑,结荚密集,亩产200公斤以上是常态。从播种到收获全程机械化,成本压得很低。
但最让他震动的不是这些。
在艾奥瓦州立大学的种质资源库里,盖钧镒亲眼看到了大量标注着"China"的大豆种子样本。工作人员告诉他,美国大豆产业的根基,就建在这些从中国收集来的种质资源之上。
美国人不仅用中国种子建了庞大的种业体系,还在此基础上做了大量遗传分析和品种改良。他们清楚每一份中国大豆种质携带什么基因,哪些控制产量,哪些抗病,哪些影响蛋白质含量。
中国国内呢?
盖钧镒心里清楚。国内对大豆种质资源的系统收集和研究,几乎是空白。大量珍贵的地方品种散落在各地农民的坛坛罐罐里,没人整理,没人分析。随着农村产业结构变化和老品种淘汰,这些积累了几千年的遗传资源一天天流失。
美国人漂洋过海来中国收集种子,中国人自己却没当回事。
「中国作为大豆的故乡,却被后来居上,这可太难为情了。」盖钧镒后来反复提起这句话。
1982年8月,盖钧镒结束进修回国。
妻子在上海当高级工程师,两人因为工作长期分居两地。这次回来,妻子满心期待他能调到上海,一家三口团聚。
盖钧镒到上海没待几天,一封电报从南京发来。
发报人是恩师马育华。
五个字:
你赶快回来。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微信,长途电话费用高昂。电报按字收费,每个字都要斟酌。马育华用五个字,把分量全说了。
盖钧镒知道老师叫他回去,一定是大豆研究有了紧迫任务。他在美国两年半,看到了中国大豆的差距,也看清了方向——必须尽快建立中国自己的大豆种质资源库,搞清楚自己的家底,才有可能追上去。
他和妻子商量了一下,决定独自回南京。
团聚的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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