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全军恢复军衔制：刘华清和洪学智登门：为徐向前授勋

1988年7月，北京城里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两位身着新式上将军装的老人，手捧精致的勋章礼盒，悄悄走进了一座普通的四合院。院子里住着的，是87岁的开国元帅徐向前。

这一幕，标志着中国军队在沉寂23年后，重新恢复了军衔制度。

1955年9月27日，中南海怀仁堂。

毛泽东主席亲手将元帅军衔的命令状，一一授予十位开国元勋。朱德、彭德怀、林彪、刘伯承、贺龙、陈毅、罗荣桓、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这十个名字，从此和"元帅"两个字紧紧捆在了一起。

那天的徐向前，穿着崭新的元帅服，胸前佩戴着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三枚沉甸甸的勋章，记录着他从黄埔军校学生，到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再到共和国元帅的全部征程。

可谁也没想到，这套军衔制度，只存活了十年。

1965年5月22日，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九次会议做出决定：取消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衔制度。理由很简单——军衔制"不利于干部和士兵打成一片"。

6月1日起，全军上下统一换装。不管你是元帅还是士兵，一律戴红五星帽徽，佩红领章。曾经区分等级的肩章，消失了。徐向前脱下了穿了十年的元帅服，换上了和普通战士一样的军装。

没有军衔的日子，一过就是23年。

这期间，问题慢慢暴露出来。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前线出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事：狭窄的公路上，部队拥挤成一团。一个自称是师长的军官站出来指挥，可士兵们根本不听。原因很简单——大家穿得一模一样，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师长？

这事闹到了中央军委。1980年3月12日，邓小平在军委扩大会议上说了一句关键的话："军队还是要搞军衔制。"

话是这么说，可真要恢复，哪有那么容易。

1981年，总政治部抽调人员，开始起草新的军衔条例。这一起草，就是七年。期间最大的争议，就是要不要再设元帅军衔。

当时的情况很微妙。1955年的十大元帅，到1988年只剩下三位：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而本该被授予元帅军衔的邓小平，正坐在军委主席的位置上。

起草组的人心里犯嘀咕：新军衔制要不要给这几位老帅再授一次元帅衔？

邓小平一锤定音："和平时期的军衔等级要设得简单一点，最高设到上将。"

这话说得明白。战争年代的元帅，那是用血与火换来的。和平时期成长起来的干部，再高的军功，也够不上那个份量。新军衔制，不设元帅，不设大将，上将封顶。

1988年7月1日，七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通过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军衔条例》。新军衔制比1955年简化了不少。取消了大元帅、元帅、大将，还取消了大尉、准将。三等十一级，干脆利落。

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当初起草条例时，有人建议在少将和上校之间设个"准将"。试点单位一测算，光总部某管理处，就能冒出9名准将。照这个比例推算，全军得有几千个准将。

军委领导小组一听就急了：准将虽然挂个"将"字，但给人感觉就是将军。这么多将军，不合适。最后决定，设大校，不设准将。

9月14日，北京中南海怀仁堂。这一天，首批17位高级军官被授予上将军衔。洪学智、刘华清、秦基伟、迟浩田、杨白冰……一个个响亮的名字，在历史上留下了印记。

其中最特殊的，要数洪学智。他是唯一一个两次被授予上将军衔的人——1955年一次，1988年又来一次。这在中国军史上，绝无仅有。

10月1日，新军衔制正式实施。全军40.5万人被授予尉官军衔，18万人授予校官军衔，1452人授予将官军衔。时隔23年，中国军队重新有了军衔。

可是在这场盛大的授衔仪式上，有三个人缺席了。

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1955年的老元帅们，没有出现在怀仁堂的主席台上。他们年事已高，有的卧病在床，有的行动不便。但中央军委没有忘记这些共和国的功臣。

一场特殊的授勋，正在酝酿之中。

这是专门为革命战争时期参军的老同志设立的荣誉。功勋荣誉章分三种：红星功勋荣誉章、独立功勋荣誉章、胜利功勋荣誉章。其中红星功勋荣誉章又分两级。

7月3日，邓小平签发命令，正式公布这一规定。

7月30日，人民大会堂。

国家主席杨尚昆主持授勋仪式，宣读邓小平的命令：授予肖劲光等830人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授予汪荣华等3704人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的标准很严格：1937年7月6日以前入伍，并且在1965年以前被授予过少将以上军衔，或者担任过省部级以上领导职务。

这个标准，框定的就是那些参加过土地革命战争的老红军，而且必须是高级将领。全军符合条件的，最终只有835人。

勋章用金银合金制作，重30.2克，含金8.6克。图案是红星和星火，象征着当年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工农革命之火燎原的岁月。

徐向前的名字，就在这835人的名单里。

可是他没能去人民大会堂参加授勋仪式。1988年4月，他刚刚主动辞去了中央军委副主席和国务院副总理的职务，响应邓小平提出的干部年轻化政策。87岁的老人，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中央军委经过研究，做出一个特殊决定：由刘华清、洪学智两位刚刚被授予上将军衔的高级将领，专程登门授勋。

这个安排，既体现了对老元帅的尊重，也有特殊的象征意义。刘华清和洪学智，一个是海军司令员，一个是总后勤部部长，都是军中重要人物。而且洪学智本人就是1955年的开国上将，跟徐向前并肩战斗过。让他们代表全军，给老元帅授勋，再合适不过。

徐向前住在一个普通的四合院里。院子不大，陈设简单，看不出这是一位共和国元帅的家。他这辈子，就是这个性子。不讲究吃穿，平生没有官气，说一口山西话，被人称作"布衣元帅"。

1901年，他出生在山西五台县一个穷苦农家。父亲是个秀才，给儿子取名徐象谦，希望他将来能谦虚做人。

16岁那年，徐向前到河北阜平的一家书店当学徒。两年学徒生涯，磨炼出他坚韧的性格。他在这期间读了大量的古典小说，心里埋下了从军报国的种子。

1924年，23岁的徐向前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在那里，他接触到了进步思想，认识了周恩来、聂荣臻这些革命前辈。七个月的军校生涯，改变了他的一生。

1927年3月，徐向前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12月，他参加了广州起义，担任工人赤卫队第6联队队长。起义失败后，他转战海陆丰，开始了漫长的革命征程。

最辉煌的时刻，是在鄂豫皖和川陕根据地。徐向前担任红四方面军总指挥，指挥部队转战四方。他用不到十万人，打败了十几万国民党军队。反"六路围攻"一战，以八万红军对二十多万川军，最后击溃川军二十万，歼灭十万。这是红军战史上歼敌数量最多的一次战役。

可他从不张扬。每次打完仗，别人问起战况，他总是淡淡地说："没什么，就是打了一仗。"

抗战爆发后，徐向前任八路军129师副师长。解放战争时期，他指挥晋中战役，用六万人一个月歼敌十万。太原战役更是经典，用一年半时间，以六万地方部队全歼山西敌军近三十万人。

建国后，他被任命为总参谋长。可病魔缠身，让他无法全力工作。1954年起，他担任中央军委副主席。1955年被授予元帅军衔。

他对家人要求极严。女儿结婚，他没准备什么嫁妆，只送了一支钢笔，希望女儿用知识书写人生。儿子上学想坐他的专车，被他坚决拒绝。亲姐姐来找他，他坦诚相告：没什么私人的东西能相赠，因为一切都是公家的。

他自己动手织了件毛背心，一穿就是30年。去世后，这件毛背心被捐给了博物馆，成了徐家的传家宝。

1988年7月30日这天，刘华清和洪学智来到了徐向前家中。

两位上将身着崭新的军装，肩上的将星闪闪发光。他们恭敬地将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郑重地递到徐向前手中。

老元帅接过勋章，仔细端详。金色的红星，象征着他参加革命的那个年代。星火图案，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大别山、在川陕根据地战斗的日子。

那是1927年，他刚刚加入共产党。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从一个黄埔军校的学生，一路走到元帅的位置。更想不到，在87岁高龄，还能见证人民军队重新恢复军衔制度。

徐向前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勋章，看着眼前这两位后辈。新中国的军队，有了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两年后，1990年9月21日，徐向前在北京逝世，享年88岁。

临终前，他留下三条遗言：不搞遗体告别，不开追悼会，把骨灰撒在大别山、大巴山、太行山和河西走廊。

那些地方，埋葬着他的战友，记录着他的青春。

1988年的那场授勋，成了他军旅生涯的最后一个荣誉。那枚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结束，也见证了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从1955年到1988年，从元帅军衔到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徐向前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革命军人。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心中那个信念——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奉献。

这才是真正的元帅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