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委原书记李雪峰，薄一波亲家，73年被开除党籍，后来如何

1944年深秋的太行夜里，山风裹着树叶拍打窑洞口，一位瘦高个儿对身旁的通信员说：“敌人再凶，也挡不住老百姓的心。”说这话的人，正是后来担任北京市委第一书记的李雪峰。那时他三十七岁，正忙着为根据地丈量土地、筹粮扩军，谁也想不到，三十年后他会因一纸决定而被扫地出门，再过十年又被扶回政坛。

李雪峰1907年生于山西永济，算起来与薄一波是老同乡、老同学。太原省立国民师范的课桌把二人拉到一起，薄一波大他三岁，已在校内组织读书会，“小李，多看《向导》，明白革命怎么走。”这句耳提面命，李雪峰后来常拿来开玩笑，说自己是被薄一波“拉下水”的。

1925年离校后，李雪峰先在省人大、工运组织里摸爬滚打。直到1933年，他终于在北平秘密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那一年，他二十六岁，写下的入党志愿书中，只寥寥十来字：“愿以余生，供作火种。”字迹并不漂亮，却透着倔劲。

七七事变后，他奉周恩来之命，率平汉线地下党骨干向太行山区转移。八路军一二九师主力正在那里开辟根据地，李雪峰穿着蓝灰色长衫，脚蹬一双草鞋，带着作战图纸走进深山。减租减息、分粮分地、武装自卫，这三板斧用得漂亮，当地人给他起了外号——“李算盘”，意思是会算账，也会替穷人算账。

解放战争骤然而至。1947年，中央要求南下，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李雪峰随南下干部同行。他分管新区政务，最紧迫的是土地问题。有人主张“一刀切”没收，李雪峰却反复下乡摸底：“贫农缺的是种子和牛，咱先给他们喘口气。”最后，他敲定减租而非彻底平分，既稳定了中农，也保证了粮源。事实证明，这个选择让大别山区在敌伪合围中站住了脚。

1949年4月渡江战役打响，华中广阔地带陆续解放。新设的华中局（后称中南局）需要熟悉北方工作、又懂南方民情的负责人，李雪峰被点名担任常委、组织部长。为了精准掌握情况，他踏遍湘鄂赣粤桂滇的乡镇工矿。一次在武昌一个纺纱厂，他听工人说机器缺零件，“这可是新中国的饭碗啊，不能停。”十天后，一车车配件就从鞍山运来。工人们说，北方来的李书记，比谁都上心。

1954年，北京新班子组建，李雪峰北上任市委书记处书记，1966年升任第一书记。彼时首都建设进入快车道，几十万民工在工地上昼夜赶工，他要求规矩先行，“活急，但房更要结实。”市图书馆、工人体育场、地铁一号线的蓝图，都在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定稿。

然而，政治风云瞬息万变。1966年“文革”初起，李雪峰因坚持执行中央原有财经制度，被扣上“顶牛”帽子。1973年9月，中纪委作出开除其党籍的决定。会场气氛紧张，纪登奎站起来替他说情：“老李是老实人，不该一棍子打死。”毛泽东摇头：“先让他靠边冷一冷。”此后近十年，李雪峰被安排到河南“五七干校”劳动，操锄种地，偶有村童喊他“李老伯”，他也只是憨厚一笑。

1980年春，纪登奎因健康辞去职务。三年后，中央为那段历史正本清源，李雪峰的党籍、职务悉数恢复，并担任全国政协常委。第一天重回中南海，他先去看望纪登奎，“老纪，你当年在主席面前那么顶撞，可把我吓坏了。”纪登奎摆手：“你倒给我留了命根子。”一室轻笑，旧事随风。

1985年，李雪峰被增补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这时他已78岁，高血压缠身。组织想给他配专车和警卫，他坚持不开小灶。每日清晨，仍拄着拐杖到玉渊潭慢走二里地，顺便看看水面漂不漂垃圾，习惯改不了。天津接待办工作人员曾惊叹：“这么大的干部，只要两间普通客房，晚餐连酒都不点。”这反倒成了后来干部培训班的活教材。

1990年代初，儿孙们劝他写回忆录，他只留下几十页手稿：“真正的功劳在群众，写多了像邀功。”2003年3月15日，北京春寒料峭，李雪峰走完九十七年的旅程。当天清理遗物，人们在抽屉里发现一张发黄的车票——1947年晋冀鲁豫边区开往前线的马车票，票面不足两个巴掌，却见证了他一生的出发点与归宿。

柔韧、谨慎又倔强，这是多数老部下给李雪峰的评价。相比指点江山的豪言，他更看重脚下的土。太行的砂石、大别山的泥泞、北京工地的尘土，串起了他的履历，也解释了他何以能在政治漩涡之后，依旧挺直腰板、淡然面对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