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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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
电话那头的声音撕开清晨的宁静，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利。
“你在哪儿？！”
他没有回答。
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快回公司！立刻！马上！”
电话里的人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声音因缺氧而颤抖。
林默拿起锅铲，将那枚煎得恰到好处的蛋翻了个面，金黄的边缘微微卷起。
手机在餐桌上疯狂振动，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野兽。
“巨石集团的史密斯来了！”
“那个五个亿的‘创世纪’项目合同！”
“他妈的！”
一声粗暴的咒骂。
“他指定只见你一个人！”
“林默，你听见没有？”
“为什么客户指定只见你？”
林默关掉火，将煎蛋盛入盘中，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电话，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说出了离职后的第一句话。
那天的光线是灰色的。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着浮尘。
林默的办公桌已经空了。
他正用一块湿巾，仔细擦拭着键盘的每一个缝隙。
黑色键帽恢复了出厂时的哑光质感。
他拔掉电源线，将它们一圈一圈整齐地缠好，放进桌角的纸箱。
周围的空气里，流动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有同情。
有漠然。
也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林默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毫不在意。
他的世界缩小到这个一米五的桌面。
电脑屏幕上，他选中了最后一个私人文件夹，按下了删除键。
确认清空回收站。
动作干净利落。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为“Polaris_archive”的加密压缩包上。
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片刻。
那是“北极星项目”的档案。
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整个项目组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系统在交付前夜，毫无征兆地全面崩溃。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项目经理王浩把一沓A4纸狠狠摔在桌上。
“废物！”
“养你们这群人干什么吃的！”
“明天就要给客户演示了，现在跟我说系统崩了？”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技术人员的脸。
无人敢与他对视。
赵总监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只有敲击桌面的手指，泄露了他的焦虑。
林默当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个局外人。
他一整晚没说话。
只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系统的数据流图。
散会时，他独自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机房。
其他人束手无策。
王浩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咆哮。
赵总监抽完了整整一包烟。
凌晨四点。
林默找到了那个bug。
它藏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第三方接口的日志文件里。
一段多余的、未被注释的“幽灵代码”。
在正常流量下，它沉睡不醒。
一旦数据请求超过某个临界值，它就会被激活，造成整个数据链的连锁性栓塞。
他修复了它。
写了一份简单的修复报告。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在公司休息间的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上午九点。
王浩拿着林默的解决方案，站在赵总监的办公室里。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激情。
“赵总，幸不辱命。”
“我带领团队，通宵奋战，终于在凌晨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事实证明，关键时刻，还得靠核心骨干力挽狂澜。”
赵启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他用力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好样的，王浩！”
“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
“这个项目的奖金，我给你记头功。”
林默的名字，从未被提起。
此刻，林默看着那个加密包，点了右键，选择了“彻底粉碎”。
进度条走完。
就像那段记忆，也该被清除了。
他把最后一份交接文档放在桌面正中央。
文档里，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的习惯。
无关乎对谁负责，只关乎他自己的职业准则。
他拎起那个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
箱子不重。
他在这里待了五年，留下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人事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李雪接过他的工卡，眼神有些复杂。
“都办好了？”
“嗯。”
林默点点头。
“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阵。”
李雪叹了口气，把工卡放进抽屉。
“也好。”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林默，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只是……这里不太适合你。”
“多保重。”
林默看着她，说了声“谢谢”。
他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寒暄。
当他抱着纸箱，路过自己原来的办公区时，脚步停住了。
事业部总监赵启明，正站在开放区的中央。
他的身后，是一块写着“热烈庆祝北极星项目圆满成功”的红色展板。
王浩和其他几个核心成员簇拥着他。
“同事们！”
赵启明的声音意气风发。
“‘北极星项目’的成功，为我们事业部赢得了巨大的荣誉！”
“总部对我们的成绩高度认可，特批了1000万项目奖金！”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现在，我宣布奖金分配方案！”
赵启明拿起一张纸。
“项目经理王浩，居功至伟，奖励300万！”
“哗——”
掌声和口哨声四起。
王浩满面红光，对着周围拱手作揖，像个得胜的将军。
“张副理，150万！”
“李工，80万！”
赵启明一个一个念着名字和数字。
香槟的软木塞“砰”地一声被拔出。
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欢呼声，碰杯声，将整个办公区变成一个喧闹的派对。
林默抱着他的纸箱，站在狂欢的人群边缘。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不在名单上。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王浩端着一杯香槟，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
酒气和昂贵的古龙水味混杂在一起。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重重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林默，辛苦了。”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施舍般的笑意。
“你也知道，咱们做技术的，格局要大一点。”
“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大家都有功劳，但蛋糕就这么大，总要分个主次，对不对？”
林默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看了王浩一眼。
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王浩的肩膀，投向人群中那个志得意满的赵启明。
最后，他收回目光，淡淡地对王浩说。
“祝你好运。”
说完，他抱着纸箱，转身走向大门。
背后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笑声。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将那片喧嚣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安静了。
第二天清晨。
阳光很好。
林默正在为自己做一份离职后的早餐。
平底锅里，黄油融化，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打入一个鸡蛋。
蛋白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泛起漂亮的焦边。
他的手机，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赵启明。
林默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他拿起胡椒瓶，在蛋黄上撒了薄薄一层。
手机执着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林默关掉了火。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挂断键。
整个厨房只剩下油烟机的嗡鸣。
不到十秒，电话再次响起。
还是赵启明。
林默再次挂断。
这一次，铃声停了。
但片刻之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林默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林默！”
电话那头的声音撕开清晨的宁静，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利。
是赵启明。
“你在哪儿？！”
林默没有回答。
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散发着香气。
“快回公司！立刻！马上！”
电话里的人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声音因缺氧而颤抖。
林默拿起锅铲，将那枚煎得恰到好处的蛋翻了个面，金黄的边缘微微卷起。
手机被他用肩膀和耳朵夹着。
“巨石集团的史密斯来了！”
“那个五个亿的‘创世纪’项目合同！”
“他妈的！”
一声粗暴的咒骂。
“他指定只见你一个人！”
“林默，你听见没有？”
“为什么客户指定只见你？”
林默关掉火，将煎蛋盛入盘中。
他拿起电话，慢条斯理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赵总监。”
他的语气平静到冰冷。
“您可能忘了。”
“我的劳动合同，昨天已经到期。”
“工卡也已上交。”
“按照法律规定，我现在不是贵公司的员工。”
“我无权，也无义务，参与贵公司的任何商业活动。”
电话那头死一般地寂静。
只能听到赵启明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恐慌。
“林默！别说这些没用的！”
“奖金！职位！期权！”
“你回来！你开个价！只要你回来搞定史密斯先生！”
“一切都好说！”
林默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赵启明的许诺。
而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让电话那头的人猝不及防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