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2022年5月,上海陆家嘴某高端家政公司。
「张女士,您的简历……太简单了。」中介经理推了推眼镜,打量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衣着朴素的女人。
简历上只有三行字:姓名张静,年龄32岁,籍贯安徽。工作经验:家政服务五年。
「我需要工作。」张静的声音很平静,「什么活都能干。」
「正好有个急单。」经理翻看资料,「滨江一品,顶层复式。雇主姓王,做房地产的。要求住家保姆,会做饭、保洁、收纳,另外……」他顿了顿,「要会教孩子英语。他们家八岁的男孩,国际学校跟不上,需要课后辅导。」
「英语我可以。」
「时薪加五十,同意吗?」
「同意。」
经理拨通电话:「王太太,人找到了……对,有经验,会英语……好,马上让她过去面试。」
挂断电话,经理压低声音:「张女士,提醒你一下。王家要求高,规矩多。之前三个保姆都没做满一个月。但工资确实高,月薪一万五,包吃住。要是能留下,比你打零工强。」
「谢谢。」
一小时后,张静站在滨江一品楼下。这栋楼俯瞰黄浦江,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她提着旧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几本书。
保安确认身份后,刷卡放行。电梯直达顶层48楼。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但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就是张静?」女人上下打量她,「进来吧。」
六百平米的复式,装修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的绸带。
「介绍一下。」王太太语气冷淡,「一楼客厅、餐厅、厨房、保姆房。二楼是我们和孩子的卧室、书房、衣帽间。地下室有健身房和酒窖。你的工作: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准备早餐,七点叫醒孩子,七点半送他上学——司机在楼下等。之后打扫全屋,中午准备我的午餐,我吃得简单,沙拉就行。下午三点接孩子放学,陪他做作业,教英语两小时。六点做晚餐,先生七点半回来。每周一、三、五保洁公司会来做深度清洁,你要配合。每周二、四、六有园艺师来打理阳台,你也要在场。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工资一万五,每月五号发。试用期一个月,不合格随时走人。有什么问题?」
「孩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王睿,八岁,在国际学校读三年级。」王太太揉了揉太阳穴,「他……注意力不太集中,老师总投诉。英语尤其差,上次测评只有B-。你要想办法让他至少提到A-。」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要做到。」王太太语气强硬,「另外,家里经常有客人来。你在厨房准备茶点就好,不要出来,不要多话。我先生谈的都是大生意,你不懂,也别听。」
「好。」
「最后,」王太太盯着她,「不该碰的东西别碰。酒窖里的酒,衣帽间里的包和表,书房里的文件。要是少了什么,你知道后果。」
「明白。」
王太太似乎满意了:「你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面。今天就开始吧,睿睿四点半放学。」
张静推开保姆房的门。十平米左右,有独立卫生间,床单是新的。她放下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本英文原版的《国富论》,放在枕边。
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轮缓缓驶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牛津大学经济硕士的毕业证书,更深地压进行李箱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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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晚上七点半,男主人王建国回来了。
张静在厨房准备最后一道菜,听到开门声和对话:
「今天怎么样?」
「还能怎样?城东那块地,银行又不松口。妈的,这帮吸血鬼。」
「李行长那边不是打过招呼了?」
「招呼管屁用!要真金白银!」
脚步声靠近厨房。张静低头摆盘。
「这是新来的保姆?」王建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张静。会教英语。」
张静转身,微微鞠躬:「王先生好。」
王建国五十岁左右,身材保持得不错,但眼袋很重。他扫了张静一眼,目光没多停留——就像看一件家具。
「饭菜好了就端上来。今天累死了。」
晚餐在长餐桌上进行。王建国边吃边接电话,语气时好时坏。王太太小口吃着沙拉,偶尔给儿子夹菜。
王睿,那个八岁男孩,全程低头玩iPad。
「睿睿,把iPad放下。」王太太说。
「不要。」
「听妈妈话。」
「就不!」
王建国挂了电话,一拍桌子:「王睿!吃饭就好好吃!」
孩子吓了一跳,眼眶红了。
张静在厨房里擦灶台,透过玻璃门看着这一幕。
饭后,王太太对张静说:「今天先熟悉环境吧。明天开始正式教睿睿英语。教材在书房,你自己找。」
「好的。」
晚上九点,全家人都上楼了。张静做完最后的清洁,回到自己房间。
她打开手机,加密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静,调查进展如何?王建国与城商行的贷款违规操作,有证据了吗?」
她回复:「已成功进入。需要时间。」
对方秒回:「注意安全。你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明白。」
关掉手机,张静走到窗边。江对岸的外滩灯火辉煌,这座城市用金钱堆砌的繁华,此刻就在她脚下。
三年前,她还是牛津大学经济系最年轻的华人硕士毕业生,导师是诺奖得主的学生。毕业时,伦敦的投行、上海的基金都给她发了offer。
但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因为姐姐。
2019年,姐姐张婷被王建国的地产公司拖欠工程款,讨薪时从工地脚手架上「意外」坠落。医院躺了三个月,最终瘫痪。
警方调查结果是「意外」,监控「恰好」坏了。
姐姐的丈夫早逝,留下一个十岁的女儿。医药费、康复费、孩子的学费,像一座山压过来。
张静放弃了所有offer,回国。她要的不仅是赔偿,是真相,是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但王建国这种级别的商人,法律防线严密。常规途径,几乎不可能。
所以她选择了一条非常规的路——成为他家的保姆,从内部找到突破口。
「姐,」她对着窗外轻声说,「等我。」
03
第二天早上六点,张静准时起床。
早餐做了中式西式两种:小馄饨、煎蛋、培根、牛奶燕麦。王睿下楼时眼睛还睁不开,看到桌上的食物,愣了一下。
「我不吃燕麦。」他说。
「那吃馄饨好吗?」张静温和地说,「我包了虾仁馅的。」
孩子坐下,尝了一个,眼睛亮了:「好吃。」
「慢慢吃,小心烫。」
王太太下楼时,看到儿子居然在认真吃饭,有些惊讶。
「睿睿,今天怎么不挑食了?」
「张阿姨做的好吃。」
王太太看了张静一眼,没说什么。
送走孩子上学后,张静开始打扫。她的工作有条不紊:先从二楼主人房开始,整理床铺、擦拭家具、清洁卫生间。
在王建国的书房,她看到了整面墙的书——大部分是精装本,崭新得像没翻过。但有几本金融、地产的专业书,书页有折痕,空白处有笔记。
她快速扫过书桌。文件散乱地放着:土地出让合同、银行贷款协议、项目规划图……
擦桌子时,她「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笔筒。弯腰捡笔时,目光扫过最下面那份文件。
标题:《城东新区D-7地块土壤污染检测报告》。
日期是三个月前。结论页用红笔圈出一行字:「苯系物超标47倍,不宜作为住宅用地开发。」
而她知道,王建国上周刚以「优质住宅用地」的名义,把这块地卖给了北京来的投资公司。
她把笔一支支放回笔筒,动作很慢,给大脑足够的时间记忆关键信息:地块编号、交易价格、买方公司名称、签约日期。
下楼时,心跳有些快。
这不是她要找的关于姐姐事故的直接证据,但这是一个开始——商业欺诈的证据,同样可以成为杠杆。
下午三点,司机把王睿接回来。孩子一脸不高兴,把书包扔在地上。
「怎么了?」张静问。
「英语课又被批评了。」王睿瘪着嘴,「老师说我发音像土豆。」
张静笑了:「土豆也有好吃的。来,我看看你的作业。」
孩子的英语作业本上,满是红叉。最基础的现在进行时都搞错了。
「Iisreading?」张静指着句子,「这里应该是Iamreading。记住了,I后面跟am,he/she/it后面跟is,we/you/they后面跟are。」
「好难记。」
「我给你编个口诀。」张静想了想,「‘我是am,你是are,is连着他她它。’」
王睿跟着念了几遍,笑了:「这个好玩。」
「那我们玩个游戏。」张静拿出单词卡,「你读对一个,我就教你一个这个单词背后的故事。比如apple,你知道牛顿被苹果砸中发现万有引力的故事吗?」
「真的吗?」
「真的。不过实际上可能不是苹果,是别的水果……」
两小时辅导时间过得很快。王睿第一次没嚷着要玩iPad。
王太太五点多下楼,看到儿子在认真写作业,愣住了。
「睿睿,今天这么乖?」
「张阿姨讲的英语好玩。」
王太太看向张静的眼神,少了些冷淡。
晚上王建国回来时,带了两个客人。张静在厨房准备茶点,听到客厅里的谈话。
「王总,城东那块地,李总那边很满意啊。说您够意思。」
「哈哈,应该的。合作共赢嘛。」
「不过我听小道消息,说那地块……有点问题?」
客厅安静了几秒。
王建国的笑声响起:「能有什么问题?规划、环评、手续,全部齐全。老刘,你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随口一问……」
「喝茶喝茶。」
张静端着茶盘出去时,三个男人的目光扫过她,又迅速移开。在这些人眼里,保姆是透明的。
她低头摆好茶杯,退回厨房。
心里默默记下:客人刘总,怀疑地块有问题。王建国反应敏感。
这些碎片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她脑中慢慢组合。
04
一个月试用期结束,张静留下来了。
王太太甚至给她加了五百块工资:「睿睿的英语进步了,老师上周给了B+。继续保持。」
「谢谢太太。」
「不过,」王太太话锋一转,「我先生最近发现书房的东西好像被动过。你打扫的时候,没碰文件吧?」
张静心里一紧,但表情平静:「太太,我打扫时很小心。文件如果有移动,可能是先生自己整理过。」
「最好是这样。」王太太盯着她,「张静,你话少,做事稳,我很满意。但记住,不该碰的别碰。我们家给你的待遇,在市场上是顶级的。珍惜这份工作。」
「我明白。」
那天晚上,张静在房间加密日志:
「王已起疑心。需更谨慎。但城东地块欺诈证据已基本掌握:污染报告+销售合同,可构成商业欺诈。但仅此不足以扳倒王。需更多杠杆。」
「另:王睿是可塑之才。今日教他基础经济学‘机会成本’概念,他能理解并举例:玩游戏的时间就不能用来画画。此子若引导得当,未来可期。」
她合上日志,打开手机里的一个加密软件。界面上是复杂的股票、期货、外汇走势图。
这是她用另一个身份开设的投资账户。初始资金是她工作五年攒下的二十万,加上姐姐事故后收到的部分捐款。
但这一个月,账户里的数字在增长。
因为她「听到」了信息。
王建国饭桌上谈的「内幕消息」——哪个楼盘要开盘,哪块地要拍卖,哪个政策要出台——这些信息对普通人来说是八卦,对懂行的人来说是黄金。
她谨慎地操作。每次都只用小资金,分散在不同市场,避免引起注意。
今天下午,她听到王建国打电话时说:「妈的,铜期货又要涨。工地成本压不住了。」
她查了国际铜价走势,结合中国基建数据,判断此言非虚。于是用账户里30%的资金,买入铜期货看涨期权。
三天后,铜价真涨了。她平仓,盈利15%。
账户余额:二十三万。
钱不多,但这是开始。
更重要的是,她在验证一个假设:王建国无意中泄露的信息,具有很高的投资价值。如果系统性地记录、分析、利用这些信息,收益会非常可观。
为此,她开始记第一本账。
普通的笔记本,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记录:
「3.12晚,王与陈总通话:南汇新城规划获批,重点发展人工智能。相关土地储备公司将受益。」
「3.15午,王太太与闺蜜聊天:某奢侈品牌要在上海开旗舰店,已选定南京西路某物业。该物业属于王参股的商业管理公司。」
「3.18,王发脾气时透露:银行收紧房地产开发贷,但文旅项目贷款政策宽松。」
每条信息都附上日期、来源、可能的影响、可操作的投资方向。
这本账,她藏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05
时间流逝,张静在王家待满了半年。
王睿的英语从B-提到了A,数学和科学也有进步。王太太对她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甚至偶尔会跟她聊几句家常。
「张静,你孩子多大了?」
「我没结婚。」
「哦……」王太太有些意外,「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做保姆吧。」
「先做着吧。这份工作稳定。」
「也是。」王太太叹气,「女人啊,有份稳定工作不容易。你看我,表面风光,实际上……算了,不说这些。」
张静默默听着。她知道王太太的焦虑——王建国在外有女人,虽然没闹到明面上,但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王太太所有的寄托,都在儿子身上。
而王睿,确实在变化。
以前那个只会玩iPad、动不动发脾气的男孩,现在会主动问问题:
「张阿姨,为什么爸爸的公司要买那么多地?」
「因为土地是稀缺资源。就像你收藏的限量版乐高,越稀缺越值钱。」
「那为什么有时候买了地又不盖房子?」
「可能是在等时机。或者……有其他原因。」
孩子似懂非懂,但开始思考了。
张静不只是教他功课。她在日常中渗透教育:
擦古董花瓶时,她会讲明清时期的外贸:「这个青花瓷,当年欧洲贵族用等重量的白银来换。贸易顺差让中国积累了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
修剪阳台植物时,她会讲光合作用和植物分类:「你看这株兰花,是附生植物。它不靠土壤,靠空气中的水分和养分就能活。生物适应环境的方式多种多样。」
甚至做饭时,她也会讲营养学和化学:「蛋白质遇热变性,所以鸡蛋煮熟会凝固。这个‘变性’不是坏事,是结构改变。」
王睿像一块海绵,吸收着这些知识。他的好奇心被点燃了,会自己去查资料,问更多问题。
有一次,王建国难得在家吃晚饭,听到儿子问:「爸爸,我们家的公司有社会责任吗?老师说企业除了赚钱,还要对社会负责。」
王建国愣住了,然后大笑:「睿睿,爸爸的公司养活了几千个员工,让他们有饭吃,这就是最大的社会责任。」
「那环境保护呢?我们盖房子会不会破坏环境?」
「我们会做环评的,放心。」
孩子还想问,被王太太打断了:「吃饭别说话。」
张静在厨房里听着,心里复杂。她在教这个孩子正直、思考、关怀,而他的父亲在做的,可能完全相反。
但这就是她的计划的一部分。
第二本账——孩子的教育成果账——内容越来越丰富:
「4月,王睿独立完成‘城市水资源利用’研究报告,获校科技节一等奖。」
「5月,英语演讲比赛,主题‘我眼中的上海’,获第二名。」
「6月,数学竞赛入围全市决赛。」
「7月,主动提出想学编程,已掌握Python基础。」
她记录的不只是成绩,是思维方式的改变,是人格的成长。
而王建国,始终没正眼看过她这个保姆。
直到那天。
06
2023年春节前,王家举办了一场宴会。
请了二十多位客人,都是商界人士。张静从早忙到晚,准备冷餐、酒水、甜点。
宴会进行到一半,发生了一个插曲。
一位客人带来的孩子,和王睿年纪相仿,两人在游戏室玩。不知怎么吵起来了,对方孩子推了王睿一把,王睿摔倒,胳膊擦破了皮。
对方家长是某个建材公司老板,赶紧道歉。王建国面子挂不住,沉着脸。
王睿却站起来,对那孩子说:「你推我是因为我说你的乐高拼错了,对吗?对不起,我不该直接指出来。我们可以一起看说明书。」
那孩子愣住了。
王睿又对对方家长说:「叔叔,没关系,我们和好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客人们纷纷称赞:
「王总,您儿子真有教养!」
「小小年纪,这么大气!」
「将来必成大器啊!」
王建国的脸色由阴转晴,甚至有些得意。
客人散尽后,王建国难得地把张静叫到客厅。
「张阿姨,」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睿睿最近变化很大,你功不可没。」
「是孩子自己懂事。」
「你不用谦虚。」王建国点了支雪茄,「我听太太说了,你教得用心。这样,从下个月起,工资涨到两万。好好干。」
「谢谢先生。」
「不过,」他话锋一转,「教育归教育,别教些不该教的。什么社会责任、环境保护,孩子还小,懂这些干什么?你就教他学好功课,考好成绩,将来出国留学。明白吗?」
「明白。」
「去吧。」
张静退回厨房。王太太正在清点剩下的酒水,见她进来,低声说:「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那样。」
「没事的太太。」
「其实,」王太太罕见地吐露心声,「我知道你教睿睿的都是好的。这孩子以前被宠坏了,现在……现在像个正常孩子了。我心里感激你。」
张静看着这个看似光鲜、实则孤独的女人,心里涌起一丝同情。
但只是一丝。
因为她没忘记姐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没忘记外甥女因为交不起学费偷偷哭的样子。
那天晚上,她在加密日志里写道:
「王今日态度缓和,警惕性可能下降。是机会。」
「王睿的成长超出预期。今日表现证明,品德教育已初见成效。此子若不受其父价值观腐蚀,未来可成良材。」
「投资账户余额:八十五万。信息价值持续验证。」
她打开第三本账——投资记录账。这半年来,她用听到的信息,做了十七笔投资,盈利比例82%,总收益率超过300%。
最成功的一笔,是基于王建国抱怨「光伏补贴政策要变」的信息。她研究后判断,政策变动会导致行业洗牌,龙头企业将受益。于是重仓某光伏上市公司股票,三个月后政策出台,股价翻倍。
八十五万,对王建国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
但这是她用智慧,从他漫不经心的话语中「提取」的价值。
而这一切,他还蒙在鼓里。
春节过后,王建国越来越忙,回家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王太太的情绪也越来越差,有时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只有王睿,是家里唯一的光亮。
三月的一天,王睿放学回来,兴奋地说:「张阿姨,我们学校有去英国哈罗公学交流的机会!老师说可以推荐我!」
「哈罗公学?」王太太眼睛亮了,「真的?那可是名校!」
「但要去伦敦面试,还要考英语、数学、面试。」王睿有些担心,「我能行吗?」
「当然能!」王太太说,「张阿姨,从今天起,你重点辅导睿睿准备哈罗的考试。需要什么资料,买!需要请外教,请!」
张静点头:「好。」
她心里清楚,这是一个机会。如果王睿能被哈罗录取,不仅对他的人生是飞跃,对她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教育成果证明」。
那天开始,她调整了辅导计划。不只是英语,是全方位的准备:英国文化、面试技巧、逻辑思维、甚至礼仪。
王睿很努力,常常学习到深夜。
张静陪着他,有时会想起自己的牛津时光。那时的她,也这样拼过。
「张阿姨,」有一次王睿问,「你为什么懂这么多?你以前是老师吗?」
「我……喜欢学习。」张静说,「学习是终身的事。」
「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懂很多很多东西。」
「你会比我更厉害。」
孩子笑了,继续埋头做题。
窗外,上海的春天来了。梧桐树抽出新芽,但张静知道,房地产的寒冬,正在逼近。
07
2023年夏天,王建国的公司开始出现问题。
张静从饭桌上的谈话、电话里的争吵、王建国越来越差的脸色中,拼凑出轮廓:
银行收紧贷款,几个项目资金链断裂。
合作伙伴撤资。
销售低迷,库存积压。
最要命的是,城东那块地的问题,似乎被买方察觉了。对方正在调查,可能要起诉。
王建国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在家里摔东西、骂人。王太太不敢出声,王睿吓得躲在房间里。
只有张静,依然平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她加密日志里的记录越来越密集:
「6.3,王接电话:李行长明确表示不再续贷。公司现金流最多撑三个月。」
「6.15,王与律师密谈:北京投资公司已委托第三方检测城东地块土壤。结果预计七月初出。」
「6.28,王醉酒后透露:已抵押个人房产和妻子珠宝,筹集两千万过桥资金。但缺口至少五千万。」
她知道,风暴要来了。
但她的计划,还需要时间。
七月,王睿的哈罗公学面试结果出来了——全奖录取,每年学费、住宿费全免,价值三百万人民币。
王太太喜极而泣,抱着儿子哭。
王建国也难得露出了笑容,尽管那笑容很勉强。
「睿睿,给爸爸争气了!」他拍着儿子的肩,「去英国好好读,将来接爸爸的班!」
「爸爸,」王睿认真地说,「我想学城市规划,让城市更美好。」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王家小小庆祝了一下。王太太开了瓶香槟,甚至给张静也倒了一杯。
「张阿姨,这杯敬你。没有你,睿睿考不上哈罗。」
「是孩子自己努力。」
「不,是你。」王太太眼眶又红了,「这家里,就你真心对他好。」
张静接过酒杯,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有一天,她站在王建国的对立面,这个孩子,这个女人,会怎么看她?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八月,风暴终于来了。
城东地块的检测结果证实污染严重,买方公司起诉王建国公司商业欺诈,索赔两个亿。
银行宣布王建国公司贷款违约,申请资产保全。
供应商集体上门讨债。
王家的电话从早响到晚,全是催债的、质问的、威胁的。
王建国几天几夜没回家,回来时像老了十岁。
「完了,全完了。」他对妻子说,「房子、车、珠宝,全抵押了。还不够。」
「那怎么办?」王太太声音发抖。
「跑路。」王建国压低声音,「我已经安排了,下周去加拿大。你赶紧收拾东西,值钱的都带上。」
「那睿睿呢?他九月就要去英国……」
「顾不上了!先保住命再说!」
张静在厨房里,一字不漏地听着。
她加密日志的最后一页,写下日期:「2023年8月22日。收网时刻临近。」
三天后,法院的人上门了。
查封令贴在大门上,要求三日内搬离。所有资产冻结,包括这栋房子。
王太太坐在客厅地板上哭,王建国抱着头不说话。
王睿拉着张静的手,仰着小脸问:「张阿姨,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张静摸摸他的头:「会有的。」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是银行和律师,来做最后的资产清点。王建国被要求签署一系列文件。
「王总,这是资产抵押清单,确认一下。」
「这是个人担保责任确认书。」
「这是……」
王建国机械地签着,手在抖。
当签到最后一份——破产清算申请时,他停住了。
「签吧,王总。」银行代表语气冷淡,「签了,至少不用背刑事责任。商业欺诈那案子,对方同意民事和解,前提是你申请破产。」
王建国的手悬在空中,笔尖颤抖。
整个客厅像凝固了。
张静看着这一幕,三年来的隐忍、等待、筹划,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她转身,走进保姆房。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三个厚厚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