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入户花园那个杂物间,其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饭桌上,儿媳赵婷一边给孙子剥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里虽然没有窗户,只有五个平方,但您平时带孩子累,倒头就睡,也不需要多大地方。”
我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看向我的亲生儿子。
他低着头扒饭,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突然笑了,轻轻把筷子拍在桌上,说了一句话。
也就是这句话,让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儿媳瞬间面如土色,手里的虾掉进了汤碗里。
01
我叫刘桂英,今年58岁。
老伴走得早,我在事业单位干了一辈子,前年刚退下来。
退休后的日子,其实过得很舒坦。
早上跟老姐妹们去公园打打太极,下午在阳台上侍弄我的那些兰花。
每个月我有六千多的退休金,手里还攥着几十万的存款。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老太太。
直到那天晚上,儿子李强的一个电话,打碎了我所有的岁月静好。
电话那头,孙子乐乐哭得撕心裂肺。
李强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焦躁。
“妈,婷婷产假结束要上班了。”
“我们找了几个保姆,太贵的请不起,便宜的又怕对孩子不好。”
“上周试了一个,居然给乐乐喂安眠药,差点把我们吓死。”
听到孙子受罪,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李强接着哀求道:“妈,您能不能来武汉帮帮我们?”
“也就带个两三年,等乐乐上了幼儿园就好了。”
“这世上,我们也就只信得过您了。”
我犹豫了。
我知道两代人住在一起,那是舌头碰牙齿,免不了磕碰。
更何况,我那个儿媳妇赵婷,虽然逢年过节看着客气,但我知道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主。
可是,孙子的哭声就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
那是我们老李家的独苗啊。
我想了一夜,还是心软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菜市场。
买了二十斤儿子最爱吃的腊肠,又装了两大罐土蜂蜜。
我还特意去银行取了两万块钱现金,那是给孙子的见面礼。
告别了老姐妹们,我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坐上了去武汉的高铁。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一去,不是去享受天伦之乐。
而是跳进了一个早已挖好的火坑。
到了武汉,是下午三点。
开门的是儿媳赵婷。
她穿着真丝睡衣,脸上敷着黑色的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
“妈,您来了。”
语气不冷不热,甚至没有伸手接一下我手里的重物。
我尴尬地笑了笑,把箱子拖进玄关。
“哎哟,妈,您鞋底怎么全是泥啊?”
赵婷突然尖叫了一声,吓得我一哆嗦。
“刚才出站的时候,踩了个水坑……”我解释道。
“快把鞋脱门外边,别把家里地毯踩脏了,这地毯我刚找人洗过,五百块一次呢。”
我只好弯着腰,把鞋脱在门外,光着脚踩进了屋。
李强还没下班。
我环顾了一圈这个家。
这房子是三年前买的,当时首付不够,我把自己的一套老房子卖了,给他们凑了80万。
这事儿,我从来没跟外人邀功,觉得帮儿子是天经地义。
房子是小三房,九十多平米。
主卧他们两口子住,次卧门关着。
还有一间靠近阳台的小房间,门开着,我探头看了一眼。
里面铺着瑜伽垫,摆着香薰灯,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
看样子是赵婷的瑜伽房兼书房。
“婷婷,那我住哪间屋啊?”我小心翼翼地问。
赵婷指了指客厅的那张米色布艺沙发。
“妈,真是不好意思。”
“次卧本来是留给您住的,但是最近强子把他那些高达模型、还有我们要换季的衣服都堆进去了。”
“乱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强子这几天加班忙,没空收拾。”
“您这几天就先在沙发上委屈一下,那是折叠的,拉开就是床。”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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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带孙子的,是来帮忙的。
让我睡客厅?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收拾好?”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哎呀,也就这十天半个月吧。”
赵婷漫不经心地撕下面膜,扔进垃圾桶。
“妈,您要是觉得委屈,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
“毕竟请保姆一个月得六七千呢,还要包吃住,咱家这条件您也知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是当妈的,总不能一来就跟儿媳妇吵架。
“行,沙发就沙发吧,只要能帮你们分担点就行。”
我强笑着说。
那天晚上,李强下班回来,看到我铺着被褥睡在客厅,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看紧闭的主卧门,又看了看我。
最后只憋出一句:“妈,辛苦您了,我尽快收拾次卧。”
这一“尽快”,就是整整两个月。
02
在武汉的日子,我活得像个陀螺。
每天早上五点半,我就得爬起来。
因为睡在客厅,没有任何隐私。
稍微有点动静,赵婷就会在房间里大喊:“能不能轻点啊,好不容易周末想睡个懒觉!”
我得轻手轻脚地去阳台收衣服,去厨房熬粥。
赵婷嘴刁,不吃隔夜饭,不吃外面买的包子油条。
她要吃现磨的豆浆,要吃手擀的面条。
为了孙子有奶吃,我还得变着法给她炖各种下奶的汤。
鲫鱼汤、猪蹄汤、排骨汤……
买菜的钱,他们从来没给过我。
一开始,李强说过要给我生活费。
被赵婷拦住了。
“妈又不缺钱,她退休金比我工资都高。”
“再说了,妈给自个儿孙子花钱,那是心意,给钱多见外啊。”
我听了,心里像吞了只苍蝇。
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但看着儿子那窝囊样,我忍了。
两个月下来,光买菜和给孙子买尿不湿、衣服,我就花了一万多。
我这边精打细算,为了省几毛钱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赵婷那边呢?
快递几乎天天有。
那一套护肤品,我偷偷查了查,要三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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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买了两斤车厘子,想给孙子尝尝鲜,因为有点贵,我就只买了一点。
赵婷下班回来,尝了一个,皱着眉头吐了出来。
“妈,这车厘子都软了,您是不是图便宜买的处理品啊?”
“这种水果吃了会拉肚子的,您要是舍不得钱就别买,别给孩子吃坏了。”
那一刻,我端着果盘的手都在抖。
那是我花六十块钱一斤买的啊,怎么就是处理品了?
我想解释,赵婷已经转身进了屋,“砰”地关上了门。
晚上,我听见主卧里传来他们的笑声。
李强在哄赵婷开心,赵婷在撒娇要买个新的包。
我就躺在客厅的沙发床上,腰酸背痛。
客厅没有窗帘,外面的路灯晃得我睡不着。
我摸着自己干瘪的钱包,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
真正让我寒心的,不是钱,是态度。
那天赵婷加班,李强也不在。
我想趁着天气好,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
擦到次卧门口时,我发现门没锁死。
我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我以为里面会像赵婷说的,堆满了杂物,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如遭雷击。
房间里干干净净。
一张大床铺着整洁的床单,上面甚至连个褶皱都没有。
飘窗上摆着几个公仔,地板擦得锃亮。
哪里有杂物?
哪里需要收拾?
这就是一间随时可以入住的客房!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住进去。
这间房,也许是赵婷为了朋友来玩准备的,也许单纯就是不想让我沾染。
在他们眼里,我就配睡客厅,配当个随叫随到的老妈子,却不配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我颤抖着关上门,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我不出钱出力买下的房子。
突然觉得好陌生,好冷。
晚上他们回来,我没有做饭。
这是我来武汉两个月,第一次罢工。
赵婷一进门,看见冷锅冷灶,脸立马拉了下来。
“妈,这都几点了?怎么没做饭啊?我都饿死了。”
我坐在沙发上,冷冷地说:“我不舒服。”
赵婷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娇气。”
李强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点外卖吧,妈您哪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我看着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强子,次卧我看收拾得挺干净的,我今晚搬进去睡吧。”
我试探着说了一句。
李强刚要点头,赵婷抢着说道:“不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婷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找补:“那个……妈,次卧的床垫有点问题,睡了腰疼,我刚订了新的,过几天才到。”
“再说了,那房间刚喷了杀虫剂,味道大,对身体不好。”
多么拙劣的借口。
但我没有拆穿。
因为我已经看透了,在这个家,我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03
导火索是孙子发烧。
那天半夜,乐乐突然高烧39度。
我急得不行,披上衣服就去敲主卧的门。
赵婷睡眼惺忪地出来,一摸孩子的头,立马尖叫起来。
“怎么这么烫!妈,您白天是不是带他出去吹风了?”
“我都说了最近流感严重,不要带孩子去人多的地方,您怎么就是不听呢!”
其实那天我根本没带孩子出门,只是在阳台晒了会儿太阳。
到了医院,折腾了一夜。
孩子挂上水,终于睡着了。
赵婷坐在病床边,还在不停地数落。
“妈,您要是带不了孩子就直说。”
“我们请您来是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
“这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您没完!”
李强在一旁给我递了杯水,小声说:“婷婷,少说两句,妈也累了一晚上了。”
“你闭嘴!”赵婷冲着李强吼道,“你妈不懂科学喂养,你也不懂吗?”
那一刻,我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心彻底凉透了。
我是孩子的亲奶奶,孩子病了我不心疼吗?
这两个月,我做得比保姆还多,吃得比猫还少,睡得比狗还晚。
到头来,换来的全是埋怨。
从医院回来后,我就没再主动说过一句话。
可能是我收拾行李的动静太大,被李强看见了。
他慌了。
如果我走了,谁给他们带孩子?谁给他们做饭?谁给他们当免费的提款机?
于是,就有了那个所谓的“道歉宴”。
周末晚上,赵婷破天荒地订了一家高档餐厅。
说是要给我赔罪,感谢我这段时间的付出。
我本不想去,但架不住李强软磨硬泡,还是去了。
包厢很豪华,菜也很丰盛。
酒过三巡,赵婷的态度变得异常温和。
“妈,前两天是我太着急了,说话冲,您别往心里去。”
赵婷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笑着说。
我也不是个记仇的人,看到儿媳妇递了台阶,脸色也就缓和了下来。
“没事,只要乐乐好,我受点委屈没啥。”
见我松了口,赵婷和李强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我后来才明白,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的眼神。
赵婷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妈,其实我们也有难处。”
“您看,乐乐眼看就大了,需要独立的活动空间。”
“现在家里这个布局,确实有点挤。”
我点点头:“是有点挤,那次卧……”
赵婷打断了我:“次卧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改成乐乐的游戏房和将来的儿童房。”
“要把现在的床搬走,铺上软垫,做个滑梯什么的。”
我心里一沉。
次卧给孙子,那我住哪?
继续睡沙发?
赵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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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沙发睡久了确实对腰不好。”
“我们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顿了顿,指了指家里的平面图方向。
“入户花园那个杂物间,其实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把里面的拖把、旧纸箱清一清,放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刚好。”
“那里虽然没有窗户,只有五个平方,但您平时带孩子累,倒头就睡,也不需要多大地方。”
“而且那里离门口近,您早上去买菜进出也方便,不会吵到我们休息。”
我愣住了。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杂物间?
那个连转身都困难,阴暗潮湿,原本设计用来放空调外机和杂物的黑屋子?
让我住?
我看向李强。
“强子,这也是你的意思?”
李强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看我的眼睛。
支支吾吾地说:“妈……婷婷说得也有道理。”
“那个储物间……装个强力排气扇其实也能住。”
“主要是为了孩子……再说,武汉房价这么高,换大房子也不现实……”
我的心,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
一个是我拿养老钱供着的儿媳妇。
为了孙子要独立空间,就要把亲妈赶去住连狗窝都不如的杂物间?
还要美其名曰“进出方便,不吵他们休息”?
愤怒到了极致,反而没有了怒火。
只剩下一种透彻骨髓的悲凉。
我看着满桌子的好菜,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微笑着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让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儿媳脸色惨白,让装聋作哑的儿子羞愧得抬不起头,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