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锦州市交通局,三楼会议室。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十年前,我曾在这里据理力争,试图阻止高大成把全市的客运线路包给他那个开皮包公司的亲戚。
结果,我输了。输得倾家荡产,被发配到省里最偏远、最忙碌的督察室,一待就是三千六百多天。
“哟,陆大才子,还愣着干嘛?”
高大成身边的红人、现在的人事科长小陈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这十年在省里混得不怎么样吧?连件像样的西装都没混上。听哥一句劝,高局现在是局里的‘一把手’,他说没位子,你就得猫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已经有些磨损的深色夹克。
在省委督察室,我们穿得最普通,干得最隐秘。这层皮,是我最好的伪装。
“陆峰,去收发室吧,那里清静,适合你这种‘老实人’。”
高大成终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施舍:
“对了,局里最近有些匿名举报信,你刚好帮我‘过滤’一下。没用的东西,直接碎掉,懂吗?”
他这是在教我毁灭证据。
我接过那把沉甸甸的收发室钥匙,触感冰凉。
“高副局长,信件处理有规矩,我会‘认真’对待的。”
我转过身,在一众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中,走向了那个位于局大门一角、不足十平米的收发室。
收发室里堆满了报纸和信件,霉味刺鼻。
我拉开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椅子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了一台从未在局里露过面的高频加密终端。
“陆峰,已就位。”我对着耳麦轻声说。
“收到。目标正在办公室内进行异常数据转移,先遣小组已待命。”
耳麦里传来的,是省纪委巡视组指挥部的声音。
大家都以为我是被省里“踢”回来的。
却没人知道,我是带着省委督察室这十年来摸排的全部线索,作为先遣兵,回来“收网”的。
高大成以为把我关进了冷宫,实际上,他亲手把我放到了交通局的咽喉要道。
下午两点,局里依然一派祥和。
高大成正带着他的班子成员,在楼上的贵宾室接待几个所谓的大开发商。
而我,正坐在收发室的破旧书桌前,一封一封拆阅着那些原本会被“碎掉”的信件。
其中一封,没有寄信人,封口处贴着半枚干涸的血印。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揉皱的工程款欠条和一张血泪模糊的遗书。
那是三年前,在局外包工程中意外坠亡的农民工家属留下的。
高大成把这笔抚恤金,变成了他女儿留学的学费。
我看着那张欠条,指节握得发青。
“陆峰,高局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份‘机密’文件让你送去碎纸机。”小科员在窗外喊道,语气极其不耐。
我收起那封血信,慢慢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转告高副局,我这就过去。有些东西,确实该‘碎’了,但不是文件,是他的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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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副局长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真皮沙发陷进去半截身子,满屋子都是昂贵的雪茄味。
高大成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销清单,随手往茶几上一扔,灰尘激起老高。
“陆峰,你既然在省督察室待过,应该知道‘保密’这两个字怎么写。”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叠清单,眼神轻蔑,“把这些东西拿去碎了,一张纸片都别留下。办好了,你家念念那个实验小学的名额,我还能考虑帮你打个电话。办不好……”
他冷笑一声,没往下说,但威胁的意思已经溢出来了。
我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那些清单。
名头五花八门:考察学习费、专家咨询费、甚至还有十几张连日期都连不上的高档美容院发票。
每一笔,都是在喝老百姓的血。
“高副局长,这些报销额度……好像超标了。”
我故作局促地扶了扶眼镜,露出一副“老实人”的迂腐样。
高大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超标?在这儿,我就是标!陆峰,你是不是在省里待久了,真把自己当巡视员了?你现在就是个看大门的!让你碎纸你就碎,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实际上却是在掩护我左手腕处那枚特制的扫描设备。
随着我整理纸张的动作,每一份违规报销的原始编号、经办人签名、以及那几个关键的关联公司名称,全部通过微型探头,实时传输到了省委巡视组的服务器里。
“是,我这就去办。”
我抱着那叠沉甸甸的清单走出办公室。
身后的走廊里,传来高大成和他亲信的笑声:
“局长,您看这老陆,在省里混了十年,回来还不是乖乖给您当碎纸工?这种老实人,捏死他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我拎着清单快步走进收发室。
碎纸机发出“嗡嗡”的响声,纸条像雪花一样落下。
但我每塞进一张,脑子里都在同步计算着这些资金的流向。
三百万、五百万、一千万……
这仅仅是高大成近半年的“零花钱”。
临近下班,高大成又让小陈给我送来一盆开得正艳的兰花。
“陆峰,高局说了,你辛苦了一天,这盆花奖给你,让你那破收发室也沾点雅气。”
小陈把花重重一放,泥水溅了我一身。
我看着那盆兰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兰花的瓷盆底座上,贴着一个极小的黑色颗粒——那是微型监听器。
高大成这种人,生性多疑,他不仅要我毁掉证据,还要确定我这个“老实人”到底有没有在私下里乱说话。
我故意对着那盆花,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
“老婆,念念的学费……咱们再想想办法吧,高局这边可能不太好说话。”
此时,楼上办公室的高大成戴着耳机,听到这句窝囊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入夜。
交通局大楼的灯一盏盏熄灭。
我独自坐在收发室,面前摊开的是那封带血的信。
高大成以为他监控了我,却不知道,我此刻连接的是省督察室的绝密内网。
“一号,数据已比对。高大成名下有三处房产由涉案承包商代持,资金链已锁定。”
耳麦里传来的声音冷静而果决。
我转头看了一眼那盆兰花,又看了看远处高大成办公室那扇漆黑的窗户。
“陆峰收到。收网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明天,也是高大成宣布他那项号称“百年工程”的交通枢纽项目动工的日子。
他以为明天是他权力的巅峰。
却不知道,那将是他这辈子见到的最后一个日出。
03
凌晨两点,暴雨如注。
锦州市交通局办公大楼像一座沉默的巨兽,矗立在黑暗中。
局长办公室内,高大成猛地从皮沙发上惊醒,冷汗湿透了衬衫。就在刚才,他在省里的“老关系”给他发了一条只有四个字的短信:“风向不对。”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彻底震碎了他的侥幸心理。
他顾不上穿外套,抓起办公桌下的保险箱钥匙,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推门潜入了走廊。
他要去档案室。
那里存着十年前新城线路外包的原始招标书,上面有他亲笔涂改过的痕迹。只要那叠纸还在,他这辈子就没法安生。
大楼的电梯早已停运,高大成顺着安全通道一阶一阶往下爬。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谁?谁在那儿!”
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扫过墙角的一只流浪猫,惊起一阵凄厉的叫声。
“妈的,老子自己吓自己。”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推开了档案室厚重的铁门。
档案室内,一排排架子像墓碑一样肃立。
高大成凭着记忆,径直走向编号为“2016-JT-04”的柜子。他颤抖着手插进钥匙,用力一拧。
“咔哒。”
柜门开了。
但他伸出去的手还没触碰到文件夹,手电筒的光柱里,突然映出了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高大成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电筒直接摔在地上,光柱在天花板上打出一个扭曲的圆。
在那团光影下,我正静静地坐在档案室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壶温热的茶。
“高副局长,这么晚了,还亲自来检查档案安全?”
我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陆峰?!”
高大成看清是我,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地低吼道,“你他妈大半夜不回宿舍,躲在档案室干什么?这是局里重地,谁给你的权力进来!”
“我值班啊。”我指了指胸口那个‘值班员’的红袖标,语气依旧温和,“高局忘了?收发室不光管信件,大楼的最后一道钥匙,也是归我这个‘看大门的’管。”
高大成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换上一副官威:
“既然在值班,就把嘴闭严实了。我现在要调取一份十年前的规划方案,你出去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他伸手去抓那个档案盒,却抓了个空。
我站起身,把那个牛皮纸档案盒抱在怀里,摇了摇头。
“高局,这本方案,省委督察室在那边等了十年。今晚,它姓‘公’,不姓‘高’。”
高大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变得阴狠毒辣:
“陆峰,你真以为在省里待了十年,就能翻了天?我告诉你,我背后的水深得能淹死你!现在把东西给我,我给你一千万,再把你全家送到国外。否则,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和你那个女儿,会像十年前那份合同一样,彻底消失!”
他一步步逼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裁纸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寒芒。
我看着他,不仅没退,反而露出了这一整天里的第一个笑容。
“高局,你可能忘了,省委督察室有一种岗位叫‘秘密取证员’。”
我指了指档案架顶端的一个红点,那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实时传输设备。
“你刚才那句一千万,还有你那句‘消失’,省委巡视组的办公室里,现在正听得清清楚楚。”
高大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的裁纸刀“哐当”落地。
就在这时,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将档案室照得亮如白昼。
我听到了。
那是大楼外,无数沉重的脚步声和警笛撕破雨幕的轰鸣声。
高大成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他嘴唇颤抖着问:
“你……你到底是谁?”
我把档案盒整齐地放在桌上,正了正衣襟,一字一顿:
“省委督察室,陆峰。今天,我代表那十年来被你压死的每一个冤魂,来找你签个字。”
04
清晨六点,雨停了,空气中透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锦州市交通枢纽中心项目的开工仪式现场,彩旗猎猎,红地毯一直铺到了路口。高大成站在主席台幕后,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深蓝色西装,甚至还往发间抹了厚厚的发胶。
他脸色惨白,但神情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亢奋。
“局长,车备好了。”小陈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后备箱里有您要的东西,只要仪式一结束,咱们直接去机场,机票是飞东南亚的。”
高大成死死捏着那枚沉香串,指节发青:“那个姓陆的呢?”
“还在档案室守着那堆废纸呢。我已经让人把档案室的门反锁了,没两个小时他出不来。”小陈嘿嘿一笑。
高大成点了点头,整了整领带,迈步走向台前。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最后一场“表演”,利用现场的人群和媒体作为他金蝉脱壳的掩护。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锦州交通枢纽工程,是我局……”
高大成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台下的开发商们拼命鼓掌,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心里冷笑。这群人还在等他分蛋糕,却不知道他已经把桌子都掀了。
就在他准备宣布“动工”的一瞬间,会场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一辆黑色的老式红旗轿车,带着三辆制式越野,毫无预兆地冲开了路障,直挺挺地停在了红地毯的最前端。
全场静若深冬。
车门打开,我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督察服,胸前的党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手里没有公文包,只有一份用牛皮纸袋封好的、还带着档案室霉味的绝密文件。
高大成手里的麦克风发出“嘶”的一声尖叫,他整个人僵在台上,话语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高副局长,开工仪式急了点吧?”
我踏着红地毯,一步步走上主席台。每走一步,台下的安保人员下意识想拦,却在看到我身后那群面色冷峻、手持省委巡视证件的同志时,纷纷避让。
“陆峰……你、你这是干扰重点工程建设!你知不知道后果!”高大成颤抖着指着我,声音里带着绝望的色厉内荏。
我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中的麦克风,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该担后果的人,不是我。高大成,省委巡视组正式通知你,该项目涉嫌特大经济犯罪,即刻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