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西门庆家的天塌下来,只用了三天。
没人能想到,点燃清河县这第一豪门府邸的,不是官府的刀,也不是外头的仇家。
而是一阵从自家阁楼里飘出来的,女人身上廉价的桂花油味儿,以及他那个窝囊女婿陈经济,从怀里掏出的一本被汗浸得湿漉漉的青布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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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的清河县,夏天总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腥气。运河里的水,街边的烂泥,混着人身上的汗,在太阳底下蒸着,熏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懒。
可西门庆府上不在此列。
他的府邸,光是门口那对从太湖运来的石狮子,就足够普通人家吃喝十辈子。
今天,是西门庆四十岁的整寿,石狮子脖子上都挂上了红绸。
府里头,更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但那热气不是外头的暑气,是金钱和权势烧出来的暖意。
院子里摆了五十桌流水席。从知县大老爷到管着运河码头的税吏,从县里最大的绸缎庄老板到放印子钱的头面人物,清河县有头有脸的,都来了。
西门庆穿着一身酱紫色缠枝宝相花纹的暗锦袍子,腰间的玉带上挂着一块肥润的羊脂玉佩。
他满面红光,端着酒杯,像一尊庙里的神,享受着满院子善男信女的香火。
“西门大官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呐!”一个胖得像冬瓜的盐商举着杯,油光满面。
西门庆哈哈大笑,酒杯一碰,一饮而尽。“同喜,同喜!王老板的盐船,下个月多给你加三条道,官府那边,我来说。”
王老板的脸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他走到另一桌,拍了拍县衙刑名师爷的肩膀。“老李,听说你家小子要考秀才?我那儿有几支徽州的顶烟墨,回头叫人给你送去。”
师爷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腰弯得像只虾米。
西门庆享受这种感觉。他喜欢看别人在他面前弯腰,喜欢用一句话就决定别人的财路和活路。
整个清河县,就是他家后院的菜地,他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拔哪个就拔哪个。
宴席的角落里,有一桌坐的都是些沾亲带故的闲人。陈经济就在其中。
他是西门庆的女婿,娶了西门庆的独女西门大姐。可惜西门大姐命薄,嫁过去没两年就病死了。
陈经济没了老婆,又没什么正经本事,就这么不尴不尬地住在了岳父家,成了个吃闲饭的。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直裰,在一群绫罗绸缎的宾客里,像一根洗褪了色的萝卜。席上的人跟他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施舍的味儿。
“经济,又在帮岳父大人打理生意?”
陈经济赶紧陪着笑脸:“哪里哪里,就是帮着跑跑腿,打打杂。”
“哎,有西门大官人照着,你这辈子不愁吃穿了。”
陈经济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能低头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那酒是好酒,到了他嘴里,却比黄连还苦。
就在这时,西门庆的声音从主桌那边传了过来,响亮得像打雷。“陈经济!死哪儿去了?滚过来!”
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角落。
陈经济的脸“刷”一下就白了。他放下筷子,低着头,在一片看好戏的目光中,快步走到西门庆面前,像条挨了打的狗。
“岳父大人,您叫我。”
西门庆看都没看他,指着地上一个吐脏了的痰盂,对旁边的一个宾客说:“看见没?我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收拾东西倒是一把好手。”
满堂哄笑。
陈经济的头垂得更低了,脖子后面都涨成了猪肝色。他默默地拿起痰盂,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穿过挂着流苏彩灯的回廊,后院的喧嚣声小了许多。
潘金莲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她是西门庆的第五房妾,今天这样的场合,她本该是最出风头的一个。
可风头全被新宠的六娘李瓶儿抢了去。李瓶儿刚给西门庆生了个儿子,戴着西门庆从京城买来的点翠头面,像个王母娘娘似的,被一群太太奶奶围着。
而她潘金莲,就像这秋千,被西门庆推起来的时候能飞上天,可他一撒手,就只能在原地打转,越荡越低。
一阵脚步声传来。
她回头,看见了端着痰盂的陈经济。
月光下,这个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潘金莲看得到他眼睛里的火。那是一种被踩到泥里,还想往上爬的火。
“五娘。”陈经济站住了,声音有点哑。
潘金莲从秋千上下来,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她身上那股幽怨的气息,和陈经济身上那股不甘心的味道,像两块磁铁,悄悄地吸在了一起。
“大姐夫,大喜的日子,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像猫爪子在人心上挠。
陈经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这个女人美得像一朵毒花,在西门府这个笼子里,开得既艳丽又危险。他知道,她是西门庆最心尖上的宝贝之一,也是最不安分的一个。
“这日子,过得真像嚼蜡。”潘金莲忽然说。
陈经济心里一动。他把痰盂放在地上,走近了一步。“蜡嚼久了,也想换换味道。”
潘金莲笑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陈经济的衣袖,像是在掸灰,又像是在点火。“就怕换味道的时候,被人打断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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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断了,也比一辈子没尝过味道强。”陈经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一晚,什么都没发生。但有些东西,就像潮湿天气里墙角的霉斑,一旦长出来,就再也擦不掉了。
寿宴过后,西门庆去了一趟扬州,谈一笔天大的买卖。是关于盐引的。
朝廷要新开一批两淮盐引,谁能拿到,就等于拿到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西门庆的目标,是垄断整个山东的份儿。
这事儿风险大,利润也大。需要打点的关节太多,从京城的户部侍郎,到山东布政使,再到沿途的各路神仙,没一个好伺候。
西门庆的书房,成了清河县的权力中心。每天都有人带着重礼,悄悄地从后门进来。
书房里堆满了各种账册。有明面上的绸缎庄、药铺的流水账,也有暗地里官商勾结、银钱往来的密账。
西门庆忙得脚不沾地,书房乱得像个垃圾堆。他看着杵在一旁没事干的陈经济,越看越不顺眼。
“杵在这儿当门神?去,把那些旧账都给我理出来,按年份分好,没用的都烧了。”西门庆随手一指墙角堆成小山一样的账册,语气里满是嫌弃。“省得你整天闲着,脑子里长蘑菇。”
陈经济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便开始埋头整理。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账册堆里,一本一本地翻看。他干得很认真,很仔细,像个最本分的账房先生。灰尘扑了他一脸,他也不在乎。
西门庆偶尔看他一眼,心里冷笑一声。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也就配干这个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陈经济在整理那些“没用的旧账”时,手指会偶尔停在某些书页上。他的眼睛,像最精密的尺子,飞快地扫过那些名字、数字和日期。
夜深人静的时候,陈经济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他没有点蜡烛,只用了一盏最小的油灯,罩着灯罩,光线被压得只有铜钱大小。
他就着那点微光,在一张草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他写的不是字,而是一些他自己才能看懂的符号和数字。
每写完一页,他就把草纸凑到油灯上,仔细地烤干,然后藏进贴身的夹袄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一个在黑夜里绣花的绣娘,一针一线,都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与此同时,他和潘金莲的网,也在悄悄地收紧。
西门庆不在家,府里的规矩松散了许多。潘金莲胆子也大了起来。她会借口头疼,让陈经济去给她请郎中。或者说院子里的葡萄架倒了,让陈经济去扶一下。
一来二去,两人便寻了个机会,在西门府最偏僻的一处堆杂物的阁楼里,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那阁楼又小又闷,空气里都是陈年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潘金莲觉得刺激。这是在西门庆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偷的还是他的人。每一次,她都感觉自己像个走在悬崖边上的人,既害怕,又兴奋。
陈经济却很平静。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复仇计划的一部分。潘金莲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的梯子。他需要这个女人,来麻痹西门庆,也需要这段关系,来点燃最后那把火。
他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狼,耐心地舔舐着自己的爪牙,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刻。
扬州的生意谈得异常顺利。西门庆靠着一箱箱黄澄澄的金条和一船船从高丽弄来的稀罕玩意儿,成功说服了户部派下来的钦差。垄断山东盐引的批文,几乎已经是囊中之物。
西门庆心情大好,归心似箭。他想念家里的金银,更想念家里的女人,尤其是潘金莲那股又浪又媚的劲儿。
他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回到清河县。
为了给潘金莲一个“惊喜”,他没走正门,也没让下人通报。
他熟门熟路地从后花园的一个狗洞钻了进去,拍了拍身上的土,像个偷情的少年一样,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径直往潘金莲住的院子走。
天色已经擦黑。府里各处都掌了灯,唯独通往后院杂物阁楼的那条小路,黑漆漆的。
西门庆路过那里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听到了声音。
从那紧闭的阁楼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压抑着的女人的喘息声,还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呼吸。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西门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像一尊石像,站在原地,耳朵竖得像兔子。那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地挪到阁楼的窗户下。窗户纸破了个小洞,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西门庆把自己的眼睛凑了上去。
阁楼里很暗,只有一线从瓦缝里漏下来的月光。他看清了。地上散乱的衣服,还有两具白花花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那个女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潘金莲。
当那个男人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汗津津的侧脸时,西门庆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把他的脑子烧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
陈经济!
是他的女婿,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低着头,像条狗一样的陈经济!
耻辱,愤怒,背叛……无数种情绪像炸药一样在他胸中引爆。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充满了气的皮囊,马上就要炸开了。
他这辈子,玩女人,抢别人的老婆,从没失过手。他以为自己是天,是王。
可现在,就在他自己的家里,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他最宠爱的妾,和他最瞧不起的女婿,像两只野狗一样,干着最龌龊的事。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西门庆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没有喊,没有骂,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回到小路上。
然后,他猛地转身,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向那扇薄薄的木门。
“砰!”
一声巨响,木门像纸一样被踹得四分五裂。
屋里的两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慌乱地想分开。
西门庆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了进去。他一把揪住陈经济的头发,将他从潘金莲身上扯了下来,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狠狠地摔在墙上。
陈经济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滑倒在地。
潘金莲吓得魂飞魄散,连衣服都来不及拉上,手脚并用地爬到西门庆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老爷!老爷我错了!是他……是他强迫我的!老爷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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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一脚将她踢开。
他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他现在只想杀人。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那是一把从日本高价买来的短刀,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锵”的一声,刀已出鞘寸许,森冷的寒光在昏暗的阁楼里一闪而过。
阁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潘金莲的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抽噎。
西门庆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陈经济。他要亲手剐了这个狗东西,把他剁成肉酱,才能解心头之恨。
他的手腕用力,刀刃出鞘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西门庆的动作一滞,怒吼道:“死到临头,你还有何话说?”
跪在地上的陈经济,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还带着血丝,头发散乱,样子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静。
“岳父大人,动手之前,先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在西门庆的神经上。
陈经济没有去擦嘴角的血,也没有去整理自己的衣服。他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那件被扯破的内衫夹层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不大,方方正正。
他当着西门庆的面,一层一层地解开油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本青布封皮的册子,边角已经磨损,封皮上被汗水浸出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它看起来就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账簿。
西门庆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一本破账本?你以为拿这个就能保住你的狗命?”
陈经济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举着那本账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西门庆,一字一顿地说道:“岳父大人,杀我,确实容易。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但你如果杀了我,这本账簿的……副本,最晚明天天亮,就会出现在山东巡抚衙门的桌上。还有一份,会加急送进京城,直接递到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手里。”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
“这上面,记着您从三年前开始,每一笔盐引的黑钱是怎么分的;记着您为了拿到东平府那块地,是怎么做局,逼得张员外家破人亡的;还记着……您送给京里蔡太师的那几船‘寿礼’,到底是从哪个库里‘借’出来的银子。”
西门庆握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