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金陵城的天,怕是要变了吧?”北静王水溶策马立在官道旁,玄色披风被风卷得猎猎作响,他盯着不远处那辆青布小轿,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轿帘刚被掀起半角,露出黛玉那双浸了秋霜似的眼。
“王爷,这贾府的姑娘今日可真是硬气。”
随从侍墨压低声音,“竟当街驳了您的面子,还说什么‘银子买不来清白’。”
水溶轻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带:“倒是个有意思的。你瞧她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偏生有副钢牙铁齿。”
轿内,紫鹃正手忙脚乱地给黛玉擦额角汗:“姑娘今日是怎么了?往常连句重话都不肯说,今日倒敢和王爷顶撞!”
黛玉指尖轻轻戳了戳案上的《庄子》,唇角扯出抹凉笑:“他当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偏要让他知道,这金陵城里,不只他北静王会摆架子。”
话音未落,轿外忽传来马蹄声急。
水溶翻身下马,竟直接拦在轿前:“林姑娘,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但本王更好奇——你当真以为,弃了那块破石头,就能逃出这棋局?”
黛玉掀帘的手一顿,抬眼时,正撞进水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风里飘来远处寺庙的钟声,她突然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梦里,她穿着大红嫁衣,不是嫁给宝玉,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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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秋意渐浓,寒霜染上了秋日的色彩,风起时,树叶簌簌飘落。路旁的幽林里,黄叶缓缓飘落,带着几分萧索与无奈,有几片竟随风飘到了车窗前。
黛玉坐在车内,忍不住轻轻捡起一片飘进来的黄叶,纤瘦白皙的手指轻轻捻着这片脉络分明的枯叶。她看着这片叶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愁绪,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身旁的紫鹃见状,小心翼翼地给黛玉披上一件披风,轻声说道:“姑娘,外面风大,还是放下帘子吧,别着凉了。”
黛玉轻轻咳了一声,抬起眼,没有看紫鹃,只是痴痴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林子,低声叹道:“紫鹃,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容身之处。”
紫鹃忙安慰道:“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府里谁不知道你是老太太嫡亲的外孙女,在老太太眼里,三姑娘她们都得排在你后面呢。”
黛玉苦笑了一下,转头静静地看着紫鹃,道:“别看那些丫头婆子们当面恭恭敬敬地唤我一声‘姑娘’,背后指不定怎么说呢。如今更是……”她没有说下去,垂下眼睑,一滴清泪不觉打在手中的帕子上,瞬间多了一块泪渍。
紫鹃轻轻说道:“姑娘就是喜欢多想,府里的人谁不高看姑娘一眼,就连二奶奶也整日打发丫头们过来嘘寒问暖的。所以紫鹃说,姑娘就把心放下,趁着这次出来,好好散散心,养好身子才是正经。这样,即使真有什么难听的话,也不攻自破,反让人没趣。”
黛玉望着紫鹃,自嘲地说道:“连你也听到什么了?”紫鹃后悔地闭上嘴,随后掩饰道:“没有,紫鹃也只是随口说说。”
黛玉没有作声,不由地掀起帘子,冷风一下子扑了进来,带着秋日的清凉。她没有理会,只是轻轻闭上眼,任风吹起鬓角的秀发纷纷扬扬。
紫鹃看着黛玉的样子,也没有再劝,只是暗暗叹了口气,心想:为什么会这样呢?看老太太素日的心思,难道不是要成全二爷和姑娘吗?谁知一道懿旨下来,什么都变了。
这时,外面传来赖大婆子的声音:“姑娘坐稳了,如今出城了,二奶奶已经和主持说好了,我们要赶在晌午前到。”
紫鹃应了一声,道:“我们知道了,妈妈尽管放心。”转回头,紫鹃对默不作声的黛玉道:“姑娘别想那么多了,娘娘下旨谁也没有法子。看看这些日子姑娘瘦了多少,姑娘不想别的,就是想想老太太那么大年纪的人,还整日担心着姑娘。就是这次,临走时鸳鸯姐姐又特意把我唤了过去,给了一个荷包,里面是老太太给姑娘的银子。说虽然府上已经给了主持香火钱,但是出门在外的,也不能短缺。老太太还说,要姑娘什么也不要想,只管好好养着身子就是,什么事都有她呢,断不会委屈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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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轻轻苦笑了一声,低低地说道:“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的心思。如今成了这样,我养好了身子又有什么用?还不如……”
紫鹃一把捂住黛玉的嘴,连声道:“姑娘千万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姑娘就是不为别的,也要想一下已经故去的姑奶奶和姑老爷才是……”
紫鹃的话还没说完,忽听得外面一声马嘶,接着是赖大家慌乱的惊叫声。随后,身下的车子似乎不受控制地颠簸了一下,便歪向了一边。
紫鹃慌忙抱住黛玉,两人身不由己地随着车子的走势东仰西歪。只听砰地一声,车子似乎停了下来。紫鹃的身子收势不住,一下撞在了车楣上,额角上顿时有血淌了下来。
由于紫鹃护着,黛玉倒是没有伤着。她从慌乱中睁开眼,看到紫鹃的伤口,不由着急地拿起帕子掩住伤口,急声道:“紫鹃,你没事吧?”
紫鹃笑了一下,道:“姑娘,没事,可能是刚才不小心碰了一下。姑娘没事吧?”黛玉摇了摇头,低声道:“有你在旁边护着,我怎么会有事呢?你这个丫头。”
只见帘子一下掀了开来,坐在后面车里的雪雁气喘吁吁地道:“姑娘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随后看到紫鹃脸上的血痕,雪雁吃惊地道:“紫鹃姐姐,你受伤了。”
黛玉轻声嗔道:“你咋咋呼呼地嚷什么?快给我拿块干净的帕子来。”雪雁刚把帕子递给黛玉,就见赖大家的走了过来,心有余悸的脸上带着一丝沮丧,本来光滑的发髻已经有些凌乱。她看了黛玉和紫鹃一眼,道:“林姑娘没事就好,要不我怎么回去和老太太交代。”随后嘀咕道:“也不知哪里来的车子,一声不响地就过车,多亏车夫的把式好,否则还不得出人命。兴儿他们两个气不过,过去理论去了。”
黛玉皱眉看了看赖大家的,道:“大家没事就好,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赖大家的低声道:“姑娘说的是,不过他们也太不讲理了,看着我们的车子都这样,竟然没人过来问一声。”
看了看黛玉,赖大家的又道:“姑娘,车子陷在路边的坑道里了,车夫说只得委屈姑娘先下车,等他把车子赶出来我们才能上路。”
黛玉道:“既是这样,我们下车就是。紫鹃,你当心些,小心伤口吹了风。”紫鹃道:“紫鹃知道了,姑娘披上披风吧,外面风凉。”
雪雁拿起黛玉的披风,对紫鹃道:“紫鹃姐姐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姑娘这里我顾着呢。”
扶着雪雁的手走下来,一阵秋风拂过,扬起黛玉的衣角翩飞,带着秋天独有的凉意。黛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抬眼见东面停着一辆四顶宝盖的马车,大气而又庄重。自己身后的车自然不能与之同日而语,也难怪人家没事。
赖大家的恨恨地看了一眼,低声嘀咕道:“什么人这么大的架子?我们府里何时吃过这样的亏?”
黛玉微微一顿,道:“那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再说这里也不比城里,什么人都能碰到。妈妈还是让他们别去招惹。”赖大家的想了一下道:“就听姑娘的,只要将姑娘平平安安地送到就行……”
赖大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兴儿和一个侍卫装扮的人走了过来。那人旁若无人地道:“我家主子说了,看在府里的份上,今天的事就不去计较了。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们拿去,即使买辆普通的马车也够了。不要再去得寸进尺,耽误我们赶路。”
第2章
赖大家的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眉色一喜,才要上前接过来,却听黛玉冷冷地道:“慢着,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们不说岂不白担了罪名?”
黛玉本就是个清傲好强的脾气,刚才紫鹃受伤已经让她心里有些内疚。本来还以为出门在外,抱着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谁知那人刚才话里话外那一份不言而明的蔑视和责怪,使本来对事就敏感于心的黛玉脸色情不自禁地冷了下来。
再看着身边紫鹃血迹隐隐的额头,还有这些日子府里的风言风语,黛玉的心里早就不堪重负。此时不由心里一横,性子里早就压着的傲气一下子激了起来。
扶着雪雁的手,黛玉淡淡地道:“说什么不计较,耽误走路的恐怕不是你们。车子在道坑,人受伤了,你们不会看不到吧?如果不是你们执意过车,又岂会这样?我们还没有说话,你们倒问罪上门了。现在说不计较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冷眼轻扫了那人手中的银子一眼,黛玉冷冷一笑,道:“别以为花钱就可以买个理直气壮,是非曲直自在人心。银子你拿回去,如果此事你们觉得问心无愧,大可拍手走人,我们也无话可说。如果觉得心里有愧的话,恐怕也不用我教,该怎么做你们自然知道。”
“还有,”黛玉微微扬起下巴,冷冷地瞥了一眼东面一直静寂无声的车子,随后对赖大家的道,“将我们的人唤回来,别让人以为我们是贪图几两银子,去讹诈人家。府里恐怕还买得起辆马车,犯不着让人小瞧了。”
那个侍卫或许从没碰到过这种场面,被黛玉伶牙俐齿的一番话说得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多了一丝尴尬。想反驳自知没有旗鼓相当的口才,只得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向车子。
赖大家的平日只听说这个老太太的外孙女有些目下无尘,比不得宝姑娘平易近人。谁知今日这一见,心里暗暗嘀咕道:“还真是目下无尘,连送到手的银子都白白推了回去。”
黛玉没有理会赖大家的和兴儿,只是有些淡然地对雪雁道:“走,我们去树下等等。”雪雁应了一声,两人刚转过身,却听那边一个清越冷冽的声音道:“慢着,本王的属下不管对错,还轮不到姑娘教训。”
黛玉暗暗吸了口气,事已至此,恐怕已经无可回避。想了一下,随后义无反顾地抬起头。娇艳如花的脸上一双清眸淡然而又清澈。
东面的车子前,一人白玉束冠,修长的身材下月白暗纹银袍,华美尊贵又不失高华。不过最让人瞩目的是他的容颜,连透过树间铺下来的光华也瞬时在他的面前失了颜色。
微微上挑的英眉精致如墨,好像是天手描绘。白皙细致的玉面上,唇边那一抹完美的弧度恰到好处,不经意间带着一种疏离和淡漠。
然而只这一瞬,那双浓睫下的眼眸漠然一扫时,仿佛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被淹没,只剩下那流彩逼人的光辉,如碎雪飘过冰湖般潋滟清冷。
黛玉轻轻垂下眼睑,眼前一下浮上四个字:风华绝代。
周围一下静了下来,一阵秋风吹过,两人的衣袂在风中微微翩飞。虽然那人没有做声,但是紫鹃却感觉他的身旁弥漫着一种不可抑制的气氛。即使随在黛玉的身后,也感到了一丝压抑。
抬起头,紫鹃不由有些担心地看了黛玉一眼。却见黛玉静静地立在那里,清灵绝美的脸上淡然如水。风吹起她额角的几缕秀发松松扬扬,反有种难以言明的妩媚。
不过一时,紫鹃却感觉好像过了很长时候,才听那人冷冷地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此事孰对孰错还没分论,姑娘就一口断定是我们的错,未免太武断了。还有,即使真的是属下有错,也轮不到姑娘教训。”
黛玉没有看那人,只是淡淡地道:“恐怕是阁下误会了,我说过如果此事你们问心无愧,大可拍手走人,我们绝无话说。所以是对是错,我们从没断定,又何来的武断之说?再说我刚才不过就事论事说了几句实话,还犯不着去替旁人费心教导下属。”
“哦,”那人不由打量了一下不卑不亢的黛玉,随后缓缓地道,“好个‘绝无话说’‘就事论事’,姑娘刚才的话说的还少吗?口口声声,哪一句不是我们有错在前,难道是本王听错了不成?”
黛玉还没做声,却听赖大家的道:“本来就是我们的车子走得好好的,是你们的马车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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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墨玉般的清眸微微一眯,一道凌厉的目光看过来。赖大家的的不由一怔,后面的话一下堵在口里,没敢说出来。
冷冷一哼,那人没有做声,只是若无其事地看了赖大家的一眼,随后才淡淡地道:“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话音刚落,只见那人身后一个伶俐的随从上前一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伴着赖大家的惊叫声一齐响起,惊住了所有的人。
浅浅的笑了一下,那人绝美的笑容犹如冬雪中那一抹凄寒的残阳,惊艳而又清冷。悠闲地抬起头,云淡风轻地道:“本王的话又岂是你这个奴才能回的?”
赖大家的在贾府多年,哪一个丫鬟婆子见着不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妈妈”?即使黛玉宝钗三春她们,见着也打声招呼,又何曾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过这等侮辱?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赖大家的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人冷漠俊美的脸庞,使得本来就不招人看的样子似乎更狼狈了。
那人英眉微皱,缓缓地将俊面一侧,面无表情地道:“不识好歹的奴才。”
黛玉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一双明眸也是微罩寒霜。她轻轻抬起头,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随后垂下眼睑,长长的蝶翼掩住了眸中的光华,清晰地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像刚才阁下责问的,即使真的是她有错,那也用不到着你来教训。想不到一番话下来,却原来阁下也是州官放火,百姓点灯之流。”
微微一愣,那人本来以为一个不见世面的弱女子见到刚才的情形早就吓得不敢作声了。没有料到眼前的女子却依然锋利如故,而且还有种不依不饶的意味。
第3章
轻轻一侧目,那人深邃的眸子微眯,意味深长地看了黛玉一眼。
绝美的脸庞轻轻扯起一丝淡淡的冷笑,接着有些霸气地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姑娘说得对,不过本王做事自来就是这样,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又能怎样?”
说完,微微扬起头,比黛玉高出许多的目光旁若无人的俯视了众人一眼。
眸中的光华如冰雪般凌厉,那一副舍我其谁的神色,使得周围本来压抑的气氛似乎更重了。
黛玉却是怔了一下,自小养在深闺,见到的年轻男子少之又少。
平日也就是贾琏、宝玉两人,无论处事说话都很温和随意,从没遇到这样霸道又不讲理的人。
任是黛玉再伶牙俐齿,竟也一时无话可驳。
气氛一下僵了下来,众人都没有做声。
一阵秋风缓缓地拂过,路旁的黄叶又落下了几片。
紫鹃偷偷看了黛玉一眼,见黛玉紧抿着樱唇,纤纤的素手攥着手中的帕子,显出清晰的脉络。
素知黛玉性子的紫鹃当然明白黛玉的尴尬,但如今却是情势所迫,即使生气又能怎样?
想了一下,紫鹃走上一步,善解人意地道:“姑娘,这里风大,我们去那边避一避风吧。”
黛玉还没做声,却听那人淡淡地道:“慢着。”
明知道此人不会善罢甘休,黛玉依然冷冷地道:“这是我们的事,恐怕与阁下无关。”
那人没有理会黛玉的挪揄,只是回头朝着后面的车子望了一眼,深邃的清眸微眯着,薄薄的嘴角轻轻一扯,面上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神色,忽的朗声道:“此事没有说清楚,莫得让人以为是本王依势欺人,坠了本王的名声。”
黛玉没有看那人,只是漠然地看着不远处正在推车的车夫,冷冷地道:“公道自在人心,孰对孰错在阁下恐怕也无济于事。今日我们真是大开眼界,阁下不但仗势夺了理,连理由也要说个冠冕堂皇。”
那人好看的凤目漠然一顾,黛玉顿觉的有一股寒意似乎默默地停驻在自己的身上。
没有退缩,黛玉反而微微抬起了头。
一声故意的轻咳,只听那人缓缓地道:“姑娘真是利语如刀,不过本王处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说完,那人脸色一沉,厉声道:“侍墨,今日之事都是因你而起,你可知罪?”
刚才的那个侍卫身子一正,恭声道:“属下知罪,请王爷吩咐。”
缓缓的点了点头,那人没有做声,冷峻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凌厉的墨瞳轻轻地看了一下,赖大家的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连身后跟着的兴儿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轻轻的冷笑了一声,那人优雅地转过身去,修长英挺的背影带着一份逼人的风华。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不用本王吩咐。”
说完扬身而去,一抹得意的神色噙起在他完美的嘴角。
侍墨应了一声,毫不犹豫的一下子向黛玉走去。
紫鹃吓得脸都白了,忽的一下扑过去挡在前面,颤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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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有些苍白的脸上那一道淡淡的血痕格外的显眼。
微微一顿,侍卫侍墨道:“此事是因我而起,要责要罚任凭姑娘处置。”
话一出口,不但紫鹃她们愣了,连黛玉也有些意外。
听着刚才那人气势汹汹的问责,霸道不让的气势,还不知他们要怎么呢,谁知最后竟是这个局面。
抬眼看了看眼前威风凛凛的侍卫,黛玉灵巧的心忽的一下明白了那人以退为进的用意。
表面上看是他赫然大度,让属下认错“要责要罚任凭姑娘处置”,其实明明知道经过了刚才那一番凌厉霸道的唇枪舌剑,黛玉这里那还有心思和胆量再去追责对错?
或许他本来的用意就是打算如此,既卖了人情,又得了便宜。
忽听一声马嘶,接着是车夫如释重负的声音:“终于好了,可以赶路了。”
听到车夫的话,众人都松了口气。
赖大家的左半脸依然有些红肿,没敢去看侍墨,讪讪地道:“姑娘,我们走吧。”
紫鹃也轻声道:“这里风冷姑娘我们还是回车里吧。”
明眸一顿,黛玉的眼波在紫鹃白皙的额角和赖大家红红的脸颊上一扫,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侍墨。
转过身,黛玉故意要走,却听身后侍墨道:“姑娘,王爷已经吩咐了,是责是罚还请姑娘明说。”
黛玉吸了口气,没有回头,只是定定的道:“既是这样,我若不答应岂不辜负了你们主仆的诚心?”
指着一边赖大家的,黛玉道:“此事既是因你而起,那我只要一个公道。刚才她受了什么委屈,你也是聪明人,不用我明说。”
没容那人答话,黛玉又道:“如果做不到,那也不用说了。我曾说过你们大可拍手走人,我们无话可说。”
说完,扶着紫鹃,黛玉没有回头,径直往车子走去。
空旷的秋风吹起她曼妙的衣袂翻飞,羸弱的背影仿佛不胜风吹。
那边的车帘子缓缓的掀了开来,只听一个声音爽朗的笑道:“弈冰,你输了。”
北静王水溶没有做声,好看的凤目微微眯着,幽潭似的目光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淡无表情的道:“好,这次是你运气好,我愿赌服输。”
刚才的声音得意的笑了,接着道:“你恐怕永远不会想到,一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没有被你刚才那一番威吓锋利吓到,最后竟然还聪明的将了你一军。呵呵,想不到我们的冷面王爷这次竟然栽在了一个弱女子手里,你说若是让他们知道,会不会不相信呢?”
水溶轻轻的放下帘子,转过头来,凌厉的眸子轻轻地一顾,满目的风华瞬时掩在了浓浓的双睫中,淡淡地道:“想不到贾府还有这样的人物,相比起那些不学无术的爷们,贾府的女人倒是让人刮目。”
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刚才那个伶牙俐齿、针锋相对的人,一双明眸清澈似水,却带着淡淡的清愁与淡漠,似乎能看透一切,又似乎将一切都掩在眸中。
顾盼流眸中的那一种似有似无的迷蒙,如烟火般让人惊艳。
那袭飘逸的白衣委地,纤瘦的似乎不食人间烟火,可偏偏有一种自来的袅娜与婉转,似乎像遗落在凡间的仙子,飘渺虚无而又光华绚烂。
第4章
即使曾经阅尽美色无数,她倒是头一个让自己记住的女人。
而且那一副清高好强、伶俐聪明的性子就更让人记忆犹新了。
想起这些,水溶薄薄的嘴角竟是毫无知觉的轻轻一翘。
一提起贾府,那人轻轻叹了一声,道:“如今贾府的日子虽然表面上还是鲜花烹油,不过内里可就不好说了。
就是后宫有元妃娘娘恩宠并重,那也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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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没有抬头,拈起眼前棋盘上的一枚白子,修长的手指一下摁在了一角,冷冷的道:“大局当前,无论你怎样受宠,都不过是棋局上一枚或重或轻的棋子罢了。
若是影响了棋局,对执子人来说……”
没有说下去,水溶抬手将几枚黑子捡起来,放在一边,道:“留之是患,不如弃去。”
那人轻轻的笑了,拿起一枚黑子,缓缓的道:“弈冰,有些子恐怕不是想弃就能弃的,动一动就是牵筋连骨,或许以后你会明白的。”
淡淡的一笑,水溶道:“弈冰记得王爷曾在一次酒后说过,情之一字慎之要慎,陷下去不是粉身碎骨就是肝肠寸断。
弈冰是个自私的人。”
呵呵的笑了,那人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过‘无情未必真豪杰’,个中滋味也不是一时能讲得清。”
水溶抬眸一瞥,低低的道:“王爷也变得儿女情长起来,这可让弈冰惊讶了。”
那人掩饰的一笑,道:“我也是未雨绸缪提醒你,皇上已经赐婚,眼看你也要大婚了,到时说不定儿女情长的是你才是。
那东平郡主我也见过,果真是貌美如花,听说更兼得才艺出众,与你倒是天作之合。”
水溶没有笑,只是抬眼看了看那人,随后垂下眼睑,银色的广袖拂过,笃定的放上一枚白子,道:“棋子永远都是棋子,这一场看不见的博弈,我绝不能输。
对我来说,东平王府远比一个东平郡主重要。”
那人轻轻叹了一声,接着低声道:“弈冰可你知道吗,这一盘棋深不可测。
一个东平王府虽然手掌几分兵权,对你是如虎添翼,但是有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水溶仰起头,深邃的双翦如潭,看了那人一眼,定定的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不管会不会成,我都要走下去。
我已经没得选择。”
那人没有做声,轻轻看了一眼黑白交错的棋盘,捻下一枚黑子,道:“人生如棋我为卒,身在局中,谁都由不得自己。”
轻轻拍了拍水溶的肩头,那人接着道:“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水溶淡淡的一笑,低声道:“谢谢王爷。”
绝美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这一个笑容而柔和,依然清冷如故。
看着水溶的样子,那人故意想让气氛轻松一下,不由道:“弈冰,你猜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水溶面色不动的道:“莫非你又改主意了。”
那人呵呵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又岂是出尔反尔之人。
看着你我一下想到,若是东平郡主的性子和刚才那人一样的话,弈冰,估计你以后……”
没有说下去,那人幸灾乐祸的笑道:“恐怕有你头疼的时候。”
水溶漠然的向外看了一眼,随后垂下眼睑,淡淡地道:“任她是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
女人……”
没有说完,水溶本来淡然若定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神色,随后看着那人道:“王爷,听说太医院里来了一位年轻的医官,医术精湛,太后的宿疾就是他给治愈的。”
那人缓缓的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怎么你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水溶掩饰的抿了口茶,道:“一时想起来,来王爷,我们继续下,这一盘棋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那人豪爽的一笑,道:“没到最后,胜负难料,你也太自信了。”
水溶凤目一眯,绝美的脸上又恢复了素日的冷静,笃定的道:“不信我们下着看。”
坐上车子,紫鹃递上干净的帕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姑娘,你说那人会不会……”
没有回应,黛玉缓缓地倚上软靠,舒了口气,轻轻地道:“做不做由他,谁让他那主子自作聪明,以为我们被他的一番话镇住了,什么也不会说。”
紫鹃抿嘴一笑,道:“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姑娘竟会那样说,这真是自作自受。”
嘴角微微一翘,黛玉低低的道:“其实这件事原是我莽撞了,若不是当时气不过,又岂会有这些事。”
紫鹃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的看了黛玉一眼,接着递上一杯温温的茶,道:“姑娘喝一口吧。”
待黛玉接过茶,紫鹃轻声道:“紫鹃知道姑娘心里不好受,才会这样……”
黛玉刚刚抿下的茶一下吐了出来,随后不可抑制的咳了起来。
紫鹃慌得忙上前扶着,连声道:“姑娘别生气,都是紫鹃不好。”
好容易止住了咳,黛玉抬起头,摆了摆手,低低的道:“不管你的事。”
轻轻拭了拭嘴角的水渍,黛玉闭上眼,缓缓的倚下,有气无力的道:“让我歇一会儿。”
外面传来赖大家的有些惊讶的声音:“姑娘,那人刺了自己一刀才回去的。”
紫鹃吃惊的道:“这是为什么,姑娘又没有……”
黛玉缓缓的睁开眼,轻轻地道:“傻瓜,对他们来说,掌掴恐怕比挨上一刀还丢人,所以他宁愿刺自己一刀,也不……
看来今天真的是我多事了。”
忍不住直起身来,黛玉轻轻地掀开帘子,见对方的车子已经渐渐地走远,那个侍卫骑在马上,笔直的背影依然如故。
紫鹃低低的道:“想不到他还算是个有骨气的人。”
黛玉没有应声,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秋日的午后风清气朗,悠悠的日光透过稀疏不定的枝叶照在窗外的石阶路上,斑斑点点的铺了开来,倒有点横影斜疏的意味。
来牟尼院已经七八天了,黛玉也渐渐适应了这里单调平静的日子。
当初的那一场绝望在佛香经书的沉淀下,似乎有些平缓。
消瘦莹白的脸上多了一份安然和血色。
放下手中的笔,黛玉正在出神,却听紫鹃在后面道:“姑娘,歇一下吧,已经抄了十多页了。”
缓缓的立起身来,黛玉轻声道:“也好,紫鹃,你将这些收拾起来,我们到后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