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11月的罗布泊还带着刺骨寒意,清晨五点,导弹拖车驶向发射井。时任工程兵司令员的陈士榘望着呼啸的西北风,压低声音提醒技术员:“别慌,按程序走”。倒计时结束,火焰喷薄而出,中国第一枚自行研制的地地导弹升空。二十分钟后,目标区传回“命中”二字,现场一片沸腾。年轻工程师高喊:“司令,成功了!”陈士榘只是抬手示意,军帽压得更低。熟悉他的干部知道,这位湖北汉子遇大事从来喜怒不形于色,转身却在戈壁深蹲良久,悄悄把手伸进衣袋,抚摸那被汗水浸透的毛主席像章。
三十五年后,1995年7月,北京解放军总医院病房内,氧气瓶不断更换。午后两点,妻子李峥俯在床边,轻声询问:“这一辈子,最爱谁?”她盼望听到平日里省吃俭用、与自己携手六十载的温情答案。陈士榘的右手几乎抬不起来,仍艰难比了个“八”字,示意要说话。护士把听诊器凑到他嘴角,只听到三个含混却清晰的字:“毛泽东。”李峥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她懂丈夫的心结——从井冈到罗布泊,两代人共同背负的,是那人提出的理想。
陈士榘1909年出生在武昌黄土坡,当年父亲正指挥新军工兵营修筑城垣。家里留下的老照片里,小小的他穿着半旧军装,站在拆下的铁轨旁,目光倔强。到1926年,他已在家乡荆门组织农协,四处演讲。国民党通缉令贴满街头,他只得逃往武汉。正是那一年,18岁的他入伍卢德铭部,数月后并入毛委员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
1927年秋天的三湾村,毛泽东首次提出“支部建在连上”。晚上点着松枝的火把,六名青年在山壁前宣誓入党,陈士榘列于其中。毛泽东问:“为什么来?”少年兵们齐声回答:“要翻身!”那一夜的山风把誓言送向井冈山,也把“牺牲个人、永不叛党”刻进他的骨血。
红军时期,陈士榘常被叫“陈大胆”。温坊阻击战,他违令坚持运动战法,一口气吃掉敌军一个旅外加一个团,给接连失利的红军带来罕见的大胜。失去主动权的李德闻讯大怒,林彪、聂荣臻却暗暗竖拇指。遵义会议后,毛泽东重新主持军事,专门把探路、架桥、挖掩体的棘手任务塞给他:“你这个‘工兵世家’顶得住。”二渡赤水时,部队脚烂得抬不起来,他亲手绑木板作战靴,硬是让缺梁少柱的浮桥在暴雨中架了出来。
抗战爆发,陈士榘任115师343旅参谋长。1938年春天,日军炮弹在他左侧炸开,九处伤口,左臂骨折。昏迷间,他被抬进太行山后方医院。四月,江青送来毛泽东的慰问信与200元,字不多,却写着“盼速愈,再上前线”。他把钱分给了伤员,信交宣传干事保存。多年后信丢失,他叹了一句:“这是我一辈子最怕提的遗憾。”
新中国建立后,1952年9月,工程兵司令部挂牌,军委点名“老工兵”陈士榘掌舵。当时部队专业杂、人员少,他大胆把工兵拆分成工程、舟桥、建筑三类,分头训练。两年间新建四十个工兵团,密密麻麻分布在大江南北,为后来的国防、工业布局打下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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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军委准备在西北选址导弹试验场。钱学森向空中比划弹道曲线,话没说完,陈士榘插一句:“需要工兵的,咱提前介入。”随后,他干脆把司令员工作交给副手,带三十多名专家扎进荒漠。沙包顶着图板,骆驼驮着混凝土试件,夜里气温跌到零下二十度,帐篷冻得脆响。有人抱怨,陈士榘递过一把推子,笑道:“头发长了,剪短再干。”一会功夫,沙丘上排出十来个“平头”。
“两弹”工程完成,他与科研人员同领功勋。1965年元旦联欢会,毛泽东握着他的手,向众人介绍:“他们做窝,他们下蛋。”一句大白话,陈士榘暗地里记了很多年。此后动荡时期,有人想抓他“有背景”的辫子,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拉着他的手说:“同一个山头。”话不多,却像结实的护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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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他调任中央军委顾问,仍常跑基建现场,直到高血压、肾衰接踵而至。生日到了,下属想订饭店,他摆手:“冯玉祥当年一坛清水,我也照办。”说完真就让伙房送来一只搪瓷缸,里头是一缸自来水,众人哭笑不得。
1995年7月22日清晨,病危通知下发。军医抢救前,陈士榘示意把抽屉里的那枚井冈山徽章放到枕边——那是1930年毛泽东送的。九点十分,心电图成一条直线,享年八十六岁。2010年4月14日,他的骨灰被安置在马兰基地。基地门口指示牌仍写着当年的口号:“严守秘密,服从纪律。”这八个字,他在二十岁那年跟着毛泽东宣过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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