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年邓小平途经南京，点名要见王近山，肖永银：王司令生活有困难

1975年5月中旬，春雨初歇的南京火车站人声鼎沸。月台边，一位身材魁梧、面庞黝黑的老兵攥着旧皮箱，另一只手提着三只母鸡，慢慢踏下车梯。站台上，两位将星正快步迎来，其中一位是已升任南京军区副司令的肖永银。他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激动——“王司令，欢迎回家！”

王近山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阵势，眼眶当即发红。他拍拍久别重逢的老部下，“老肖，你让人为难咯，这么多年，一切都变了。”这一幕被站台上的旅客看在眼里，却鲜有人知眼前两位老兵共同走过的半个世纪风雨。

再把时间拨回到1930年冬天，鄂豫皖山野之间枪声不断。王近山和18岁的湘西少年肖永银，同日编入红四方面军第四军。一个粗犷豪爽，外号“王疯子”；一个沉稳坚韧，喜欢把话憋在心里。最初，他俩不过点头之交。三年后，王已是师副、一时风头正健；肖仍是团里的司号长，忙着收拾伤员、吹冲锋号。身份的落差让两人鲜有交集，但战火把每个人都写进了同一本名册，只是页码不同而已。

真正的配合作战，得等到1945年。晋冀鲁豫野战军组建第六纵队，王近山挂副司令，不久主持全局；肖永银则带着十八旅，成了王麾下三把尖刀之一。紧接着是1946年的兰封。这是六纵的处女战，三个旅都想当主攻。开作战会议时，十六旅的韦杰抢先表态，王近山一愣，回头看肖永银：“老肖，你怎么说？”肖咬咬牙：“听组织的。”一句话，压住了波澜。主攻落给十六旅，战斗打得漂亮，六纵名声大噪。

大杨湖一役，王近山把最硬的骨头交给了肖永银。前线炮火连天，电话里传来肖粗哑的声音：“再不给兵力，就要顶不住啦！”王近山沉默两秒，“好，再拨两个团。”又过了半日，敌援兵逼近，肖再次求援，王干脆丢出底牌，“再给你一个团，全押上。”三天激战，六纵吃掉整三师，刘邓大军在陇海线上打出第一记重拳。从那以后，“王疯子”与“老肖”再无隔阂，一路从中原杀到西南，再把旗帜插进朝鲜山岭。

新中国成立后，王近山官至第三兵团副司令，抗美援朝归来又入公安部、北京军区。按理仕途宽阔，偏偏在1964年遇到家庭风波。将军曾向司机朱铁民许诺，把下一个孩子送给无子的老朱。孩子真生下来，他信守承诺，夫人韩岫岩不能接受，夫妻从猜忌到争吵，终闹到中央。王的性子倔，“离就离！”处分接踵而至，党籍撤，军衔降，大校服从地方安排，被发配到河南黄泛区农场管苹果。

挖沟、剪枝、背水桶，昔日司令员像个老农。夜静时，他仍惦记军营枪声。1968年冬，二儿子替父出面求见肖永银：“我想参军，还有，父亲想回队伍。”肖沉吟片刻，“参军好办；至于复出，得等机会。告诉他，信写清楚，主动检讨，说明想继续为党效力。”

机会很快来临。1969年九大召开，王近山连夜写了三封信托肖转交许世友，其中一封呈毛主席。会议间隙，许司令直截了当：“主席，王近山、刘志坚都是打仗的好手，可活得太窄。”毛主席点头，“那就把王近山给你吧。”六月，中央军委批示：恢复六级待遇，任南京军区副参谋长。于是便有文章开头那一幕。旧皮箱、老母鸡，是他全部家底。

到了南京，王尚无党籍，肖再跑腿，把他安插在江苏建设兵团挂职。几个月后，党籍恢复，人也更从容。两位老兵常在玄武湖边散步，一边走一边斗嘴。王近山习惯抬杠，“我可是副参谋长，你得听我的。”肖翻白眼，“六纵那会儿，你吼我可没少挨训，现在轮到我管你咯。”拌嘴归拌嘴，见面时肖总要敬礼，“王司令好！”王扯他袖子，“别这样，你是首长。”肖摇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司令。”

1975年5月，邓小平因工作途经南京，住在中山陵五号楼。名单送到他手里，他指着一行字，“叫肖永银来。”当晚，两人聊了近两小时。席间，肖提到王近山，“王司令生活拮据，行政九级，家里真紧巴。”邓小平皱眉，“带我见见他。”安全人员担忧通行，肖干脆派车把王接来。次月，邓小平回京即向军委建议，恢复王近山行政六级待遇。批文落地，王近山笑着说，“老邓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然而风云不待人。1978年5月10日，王近山突发肝病，在南京军区医院去世，终年六十四岁。噩耗传到武汉，肖永银连夜驱车六百公里赶来，见到遗体，沉默良久，只吐出一句，“王司令，走得太早。”南京军区司令聂凤智准备悼词时，请肖执笔。肖写到职务那行，望着“副参谋长”，心头不是滋味，只好把那个“副”字圈起。悼词传真北京，邓小平回话，“人已离世，授个顾问职务吧。”随即，王近山被追认为南京军区顾问，葬礼规格提升。

1993年，邓小平亲笔题写“四个大字——一代战将”。墨迹未干已传遍老部队，肖永银拿到拓片，轻声道，“王司令，该风光了。”转眼又十年，2002年4月29日，肖永银病逝南京。军中老人议论，说这俩人像两块并肩行走的青砖，前后相差七百多个日夜，终又躺在同一片土地。

史料表明，两位将军的生死交谊始于烽火，又止于平凡日子里的雪中送炭。半个世纪的风刀霜剑，都抵不过一句朴实的关怀——“王司令生活有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