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初,秋风沿着黄海扑向栈桥。远处汽笛声断断续续,毛主席的目光却定在满是浪花的海面。陪同人员以为他在看港口建设,正要汇报数据,他忽地转身,语气颇为感慨:“你们山东有个王尽美,是个好同志。”海风带走话音,留下的是众人疑惑又肃然的神情。
身边的刘专员忙答道,尽美同志已去世二十七年,但老母亲仍健在,身体硬朗。主席闻言,眉头舒展开来,抬手轻挥:“老人家有功,要养起来。要是有困难,直接送中央!”短短一句,既是承诺,也是命令。现场气氛倏地沉稳,各级干部立刻记在本子上,不敢有丝毫耽搁。
事情似乎就此定了,可真正的缘由却要追溯到三十一年前。1921年7月,上海法租界蒲柏路389号,一间狭长的阁楼挤满了年轻人。王尽美穿着略显宽大的学生装,垂手站在窗边静听。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与毛主席长谈,时间不长,却直指中国革命的走向。两人都出身农家,都在师范求学,也都痴迷于工运,话题一开便停不下。毛主席后来回忆,尽美“耳朵大,声线稳,说话有板有眼”,一来二去,便给他取了个外号“王大耳”。
会后转战嘉兴南湖。为掩人耳目,代表们装作游客登船。甲板上人声嘈杂,夜色中忽有笛音飘起,是王尽美吹的南方小调。旋律悠扬,恰似微雨拂面,连紧张的守卫都放松了几分。毛主席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王大耳,你可真能兴风作浪。”一句玩笑,凝成战友情谊。
可在此前,王尽美已历经艰难。1898年,他出生于山东莒县的贫寒农家。父亲病逝、祖父饥饿而亡,家里靠祖母给地主挑水、母亲纺线度日。母亲却乐观,她给孩子讲的是武松打虎、窦尔敦反压迫的故事。正义的种子在穷苦少年心里悄悄发芽。想读书却无钱,他常趴在学堂窗外偷听,直到被地主少爷选作陪读,才摸到课本。这段经历让他读懂了穷人的苦,也看透了富人的冷。
1918年,母亲东拼西凑出一块银元,他揣在怀里只身赴济南,考进省立一师。五四风潮席卷齐鲁,他扛着“还我河山”的白布条,冲在游行最前列。号召力惊人,眨眼间就成了学生运动的主心骨。李大钊视察北方学生工作后,把他拉进北京,让他回山东播火。此后,不到两年时间,临沂、济南、青岛相继建立党的组织,工人夜校、妇女识字班遍地开花。
1922年初春,远东共产党及民族革命团体第一次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召开,王尽美作为中国代表前往。在克里姆林宫的长廊里,他与列宁握手,对方那句“工人是世界的灯塔”让他热泪盈眶。回国后,他忙得脚不沾地,先在青岛码头发动纱厂工人,后又深入矿井与工友同吃同住。有人劝他“保重身体”,他摆手一笑:“革命不待人,病了也得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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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年透支,肺病找上门。1925年2月,他在济南车站的月台昏倒,被紧急送往青岛同仁医院。病房内,他气若游丝,却仍惦记着罢工的进展,连夜口述给同志:“要把工人教育好,别让他们再受剥削。”七月,生命的时钟停止。他年仅二十七岁。
噩耗传到广州,正在筹备国民革命军出师的毛主席沉默良久,把信折起,放进贴身口袋。此后一提山东,他总会先想到“王大耳”,语气里夹杂着惋惜和钦佩。建国后,许多老战友邀功请赏,他却屡次讲起那些早逝的、无人提及的先烈:“今天的旗帜,是他们染红的。”
再回到1952年。青岛的考察持续两天,议程紧凑。临行前,市里汇报已派人赶赴莒县,将王母接到城里安排专门照护,并为尽美的子女落实了工作编制。毛主席点头,却并未显露笑意,只留下一句:“做了就好。”随后他登车北去,车窗外,崂山的剪影渐渐隐没在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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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此后享寿至八十三岁。每逢生辰,当地都会送去慰问。王家老宅的土炕旁,她常抚摸着儿子的遗像,对来访的干部说:“孩子走得早,可党没忘他。”这句话在乡间传开,成为晚辈最常听到的教诲。
王尽美离世匆匆,却在不到三十年的生命里点燃了无数人。毛主席青岛的嘱托,不过短短几十字,却让世人明白:革命的账本里,牺牲永远不会被遗忘;一位老人得到善待,也是对那段峥嵘岁月最朴素的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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