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给你婆婆把鞋舔干净!”张浩额角的青筋暴起,眼球充血,死死拽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刘桂兰满脸是血红的酒液,昂贵的定制旗袍湿了一大片,她指着我的鼻子尖叫,假睫毛都挂在了脸颊上,浑身哆嗦。
周围的宾客吓得鸦雀无声,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知趣地播放着喜庆的调子。
我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刚泼完酒的手指,随后将纸团弹在张浩那张扭曲的脸上,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舔?把你们张家连皮带骨卖了,都赔不起我这一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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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化妆镜前不仅映照出我精致的妆容,也反射出身后那个简陋的化妆间。
这里是酒店最偏僻的一个储物间临时改造成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化妆师小艾皱着眉头,手里捏着那件泛黄的婚纱,叹了一口气。
“姐,这婚纱的蕾丝都起球了,扎在皮肤上肯定特别痒。”
小艾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伤了我的自尊心。
我透过镜子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这件婚纱是婆婆刘桂兰亲自去婚纱店挑的。
她当时只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就指着这件最便宜的特价款说就要它。
理由是反正只穿一次,没必要浪费钱。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素净的银戒指,没有镶嵌任何钻石。
这也是刘桂兰的主意,说是金子俗气,钻石贬值,银的朴素好过日子。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高跟鞋声,听起来急促而霸道。
原本关不严实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刘桂兰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出现在门口,眉毛高高挑起。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真丝旗袍,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
脖子上挂着一串大拇指粗的金项链,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发亮。
这一身行头,怎么看都比我这个新娘子要隆重得多。
“还没化好?这都几点了,想误了吉时吗?”
刘桂兰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化妆镜上。
小艾吓了一跳,手里的眉笔差点戳歪。
“阿姨,我们是按时间表来的,还有半个小时才到迎亲时间。”
小艾忍不住替我辩解了一句。
刘桂兰翻了个白眼,目光挑剔地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
“化那么浓干什么?像个妖精似的,我们张家是正经人家。”
她伸出戴满金戒指的手,指指点点地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透过镜子对上她的视线。
“妈,这是新娘妆,灯光一打会吃妆,淡了显不出来。”
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刘桂兰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那一身的金饰叮当乱响。
“别叫我妈,改口费还没给呢,这声妈叫早了。”
她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溢于言表。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陷进肉里。
为了张浩,我忍了这三年,不在乎多忍这几个小时。
“那您来有什么事吗?”
我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顺。
刘桂兰似乎很满意我的态度,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一会儿那什么开门红包环节取消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
旁边的伴娘小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阿姨,那是个喜庆,图个热闹,哪有结婚不给开门红包的?”
小丽是个直性子,忍不住插嘴道。
刘桂兰斜眼看了小丽一眼,像是看什么不懂事的野丫头。
“什么喜庆?那就是陋习,就是变相要钱。”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刺耳。
“为了这婚礼,我们家出了首付买了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刘桂兰一边说,一边用手拍了拍那并没有灰尘的旗袍下摆。
“再说了,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能省一分是一分。”
我看着她脖子上那条沉甸甸的金项链,心里觉得好笑。
那条项链的价格,起码能抵得上这场婚礼所有的开销。
“张浩知道这事吗?”
我轻声问道,目光落在门口。
刘桂兰不耐烦地摆摆手。
“浩浩是我儿子,这种小事我说了算,他能有什么意见?”
提到儿子,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还有,你那个什么送亲的车队,我也给打发回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猛地站起来,婚纱的裙摆挂到了椅子腿。
“什么叫打发回去了?”
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冷意。
刘桂兰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立刻恢复了嚣张的气焰。
“你那是租的车吧?一天得好几千,太浪费了。”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都安排好了,用厂里拉货的那几辆面包车接送亲戚就行。”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是我的嫁妆车,不是租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纠正道。
刘桂兰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嫁妆车?就你那个破大众?”
她笑得前仰后合,头上的金步摇乱颤。
“那种二十万不到的车,也好意思说是嫁妆车?开出去我都嫌丢人。”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仿佛我开来的不是车,是一堆废铁。
“我让司机把它停到后院去了,别挡在大门口碍眼。”
刘桂兰说完,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
“这屋里什么味儿啊,真是穷酸气怎么遮都遮不住。”
她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一会儿敬酒的时候机灵点,别像个木头桩子似的。”
“今天来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别给我们张家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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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扭着腰肢离开了,留下一屋子尴尬的沉默。
小艾和小丽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苍白的自己。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管家老陈发来的信息。
“小姐,那辆帕萨特确实被他们挪到运货通道去了。”
“另外,董事长问您,既然受了委屈,要不要把那份‘大礼’提前送过去?”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
“不用,按原计划进行。”
我回复了几个字,然后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好戏才刚刚开始,现在揭幕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让刘桂兰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最惨。
第二章
吉时已到,迎亲的队伍终于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声礼炮。
张浩走在最前面,穿着一套有些不太合身的西装。
那是他几年前参加面试时买的,袖口有些磨损。
刘桂兰说男人结婚穿旧衣服吉利,意思是“念旧”。
但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花钱给儿子买新西装。
张浩手里捧着一束有些发蔫的玫瑰花,那是昨天晚上花店打折时买的。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局促不安的笑容,眼神一直在往四周瞟。
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等待挨骂的小学生。
伴郎团只有两个人,都是张浩厂里的同事。
他们也没穿正装,只是套了件白衬衫,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按照流程,这时候应该有堵门游戏。
伴娘们应该拦着门,要红包,要新郎做俯卧撑,表白。
但是此刻,那扇破旧的木门敞开着,没有人去拦。
因为刘桂兰刚才的话,小丽她们根本不敢动。
张浩看到门大开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进房间,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我。
“浅浅,你今天真漂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并没有聚焦在我的脸上,而是越过我看向了窗外。
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手里的捧花微微颤抖。
我没有接过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妈刚才来过了。”
我淡淡地说道,观察着他的反应。
张浩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笑容变得更加勉强。
“哦……是吗?妈她……她也是为了婚礼操心。”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说取消了开门红包,还把我的车赶到了后院。”
我继续陈述着事实,语气平静得可怕。
张浩吞了吞口水,伸手想要来拉我的手。
“浅浅,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别计较这些小事。”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让人不舒服。
“你也知道咱家最近厂里资金紧张,能省则省嘛。”
他终于把刘桂兰灌输给他的那一套说辞搬了出来。
“那她脖子上的金项链也是为了省钱?”
我指了指门外,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张浩顺着我的手势看过去,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那是……那是妈以前的老物件,戴出来撑场面的。”
他撒谎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摸鼻子。
那条项链明明连标签上的胶印都还在。
“张浩,我只问你一句。”
我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来直视着他。
“如果你妈在婚礼上羞辱我,你会帮我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很多次,但从未得到过正面的回答。
这一次,张浩依然选择了逃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
“浅浅,你想多了,妈怎么会羞辱你呢?”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她就是说话直了点,刀子嘴豆腐心,你是晚辈,多担待点。”
又是这句“多担待”,这三个字像紧箍咒一样困了我三年。
每次刘桂兰挑剔我的出身,嘲笑我父母是工人,他都让我担待。
每次刘桂兰插手我们的生活,翻我的包,查我的手机,他也让我担待。
我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男人,心中最后那一丝期待彻底熄灭。
这不仅仅是软弱,这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好,我担待。”
我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张浩以为我想通了,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就知道浅浅最懂事了,最识大体。”
他赶紧把那束蔫掉的玫瑰花塞进我手里。
“快走吧,妈在外面等急了,别让她生气。”
他催促着我,仿佛他母亲的情绪比天塌下来还重要。
我接过花,任由花刺扎进手心,传来微微的刺痛。
这种痛感让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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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化妆间,走廊里站满了双方的亲戚。
大部分是张家的亲戚,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大声喧哗。
看到我出来,他们的目光像是X光一样在我身上扫射。
那种眼神里没有祝福,只有评估和算计。
“这就是那个新娘子啊?长得倒是挺标致。”
一个嗑着瓜子的大婶大声说道,瓜子皮吐了一地。
“听说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下岗工人?”
另一个穿着红外套的女人接话道,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那可真是高攀了咱们老张家,咱们浩浩现在可是厂长了。”
“可不是嘛,听说陪嫁就给了十万块钱,还不够咱们浩浩那辆车的一个轮子。”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张浩走在前面,似乎完全没有听见,或者装作没听见。
刘桂兰站在走廊尽头,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
她看到我走过来,并没有迎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等着。
“磨磨蹭蹭的,属蜗牛的吗?”
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大得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周围的亲戚发出几声哄笑,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
我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冷意。
“妈,浅浅这不是出来了吗,咱们走吧。”
张浩赔着笑脸,凑到刘桂兰身边说道。
刘桂兰白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以后成了家,这腰杆子得挺直了,别什么都听媳妇的。”
她当着我的面,直接开始教育起儿子来。
“知道了妈,我最听您的话了。”
张浩点头哈腰,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
这一幕母慈子孝的画面,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
那是本市著名地产商王总,也是我父亲生意上的伙伴。
刘桂兰显然不认识王总,只当是路人。
她毫不客气地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
“这电梯我们要用,你们坐下一趟吧,我们赶时间。”
她的语气霸道无礼,完全把这酒店当成了自己家。
王总愣了一下,目光扫过穿着婚纱的我。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变成了恭敬。
他刚想张口叫我,我微不可察地对他摇了摇头。
王总是个聪明人,立刻闭上了嘴,带着身边的人退出了电梯。
“算他们识相。”
刘桂兰得意地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电梯。
我跟在后面,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王总复杂的目光。
刘桂兰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酒店的电梯太小。
她根本不知道,她刚才赶走的,是她做梦都想巴结的大人物。
我低头看着脚尖,心里默默倒数着这场闹剧的终结时间。
第三章
婚礼的主会场布置得不伦不类。
大红色的地毯配着粉色的气球,背景板上印着巨大的“张府喜宴”。
舞台两侧摆满了花篮,大部分是张家生意上的小客户送的。
那些花篮上的条幅红得刺眼,字写得歪歪扭扭。
刘桂兰为了省钱,没有请专业的婚庆公司。
现场的灯光忽明忽暗,音响里放着几年前流行的网络歌曲。
宾客们已经陆续入座,喧哗声此起彼伏。
我和张浩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
刘桂兰站在我们旁边,比我们还要显眼。
每来一个客人,她都要大声地介绍一遍。
“这是李总,我们厂的大客户!”
“这是张局长,还是我们远房亲戚呢!”
她恨不得把每一个有点身份的人都贴在脑门上炫耀。
而对于我不多的几个亲戚朋友,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我的表姐带着孩子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
“浅浅,新婚快乐。”
表姐笑着把红包递给我,眼里满是祝福。
刘桂兰一把抢过那个红包,当着表姐的面捏了捏厚度。
“哟,看着挺厚,里面不会塞的是报纸吧?”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表姐的笑容僵在脸上,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阿姨,这是六千六,图个六六大顺。”
表姐忍着气解释道。
刘桂兰撇撇嘴,随手把红包扔进了身后的箱子里。
“才六千六啊,我还以为多大方呢。”
她嘟囔着,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表姐听见。
表姐气得脸色通红,转身就要发作。
我连忙拉住表姐的手,轻轻捏了捏。
“姐,先进去坐吧,我想吃你剥的喜糖。”
我柔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表姐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张浩一眼,才转身走进大厅。
张浩全程低着头玩手机,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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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抬着几个巨大的箱子。
箱子上印着某个知名家电品牌的logo。
刘桂兰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这是谁送的啊?这么大手笔?”
她围着那几个箱子转了一圈,脸上笑开了花。
领头的人拿出一张单子,客气地问道。
“请问哪位是林浅女士?这是她订购的全套家电。”
刘桂兰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我是她婆婆,签收也是一样的。”
她说着就要去拿那张单子。
送货员却把手缩了回去,坚持说道。
“不好意思,必须本人签收。”
刘桂兰有些尴尬,回头瞪了我一眼。
“还不快过来签字!买东西不知道直接写家里地址吗?非要送到这里显摆?”
我走过去,在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用自己的积蓄给新房买的家电,因为张浩说没钱买。
刘桂兰看着那些箱子被抬进大厅一角,眼珠子转了转。
她突然拿起旁边司仪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大家静一静啊,静一静!”
全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来。
刘桂兰指着那堆家电,满脸自豪地大声说道。
“看到这些家电了吗?这都是我们家浩浩心疼媳妇,特意买的进口货!”
“虽然儿媳妇家里没给什么像样的嫁妆,但我们张家不能亏待了人。”
她这番话简直就是颠倒黑白。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点头称赞,夸张浩大方,夸张家仁义。
我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虚伪的赞美,心里只觉得恶心。
张浩站在刘桂兰身边,挺直了腰板,享受着众人的夸奖。
他竟然没有一丝羞愧,反而觉得这是他应得的荣耀。
“浅浅,你看妈多会说话,给足了你面子。”
他凑到我耳边,竟然还带着一丝邀功的语气。
我转头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是我买的。”
我冷冷地提醒他。
张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耐烦。
“你的我的还不都一样吗?反正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再说了,要不是妈这么说,别人知道你家只出了这些,不得笑话你?”
他的逻辑总是如此奇葩,把掠夺说成是恩赐。
我没有再说话,因为我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浪费口舌。
这时候,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我们这一路走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甜,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找到了真爱。
刘桂兰看着大屏幕,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把话筒递给司仪,然后走到舞台中央。
“趁着大家都在,我还要宣布个事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我的工资卡。
昨天晚上,她逼着张浩问我要走了这张卡。
理由是年轻人不会理财,她帮忙保管,以后买房换车用。
为了不让张浩为难,我当时给了她。
刘桂兰高高举起那张卡,像是在展示战利品。
“大家都知道,现在娶个媳妇不容易。”
“我儿媳妇呢,虽然家庭条件差了点,但胜在听话。”
“这不,还没进门,就把工资卡交给我了,说是要孝敬公婆。”
台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些人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婆婆在给儿媳妇立下马威。
刘桂兰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讲中。
“至于那个什么十万块钱的嫁妆,虽然少了点,也就够买几个包的。”
“但我们要的是人,不是钱,大家说对不对?”
她故意把“十万块”和“买几个包”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声,那是对贫穷的嘲弄。
我站在聚光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十万块,那是我为了配合“普通家庭”的人设,特意只存进去的。
如果她知道这张卡其实是一张无限额度的黑金卡附属卡。
如果她知道这十万块只是卡里零钱的利息。
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张浩站在台上,陪着笑脸,像个提线木偶。
他甚至还附和着点了点头,表示母亲说得对。
这一刻,我对他最后一丝感情也随着那阵哄笑声消散了。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但在那之前,我要让他们爬得再高一点。
因为只有站得足够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粉身碎骨。
第四章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司仪试图用煽情的语调营造出浪漫的氛围。
“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两位新人将……”
司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桂兰一把抢过了话筒。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有几句心里话要说。”
刘桂兰站在舞台中央,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流程有多么无礼。
张浩站在旁边,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带头鼓起了掌。
“妈说得对,妈最辛苦,让妈先说。”
他一脸谄媚地看着母亲,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刘桂兰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台下那些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的宾客。
“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张家今天这排场,那是没得说。”
“虽然儿媳妇家底薄,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张家的门面。”
她再次把话题引到了我那“寒酸”的出身上面。
“我呢,就一个要求,进了张家门,就要守张家的规矩。”
刘桂兰转过身,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丫鬟。
“第一,以后不准经常回娘家,那是吃里扒外。”
“第二,工资卡必须上交,女人手里不能有私房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要在一年内给我们老张家生个大胖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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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些年轻女性露出了反感的神色。
但我看到更多的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在点头,似乎很认同这套歪理。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像是在听一段与我无关的单口相 声。
刘桂兰见我不说话,以为是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更加得意。
“还有啊,今天我有幸请到了几位商界的大佬。”
她指着主桌旁边的一桌,那里坐着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那是给张家工厂供应螺丝钉的小老板,在刘桂兰眼里却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赵总,李总,以后还要多照顾我们家浩浩的生意啊。”
刘桂兰点头哈腰地冲那边挥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那几位“老总”满面红光地举着酒杯,大声回应着,酒气熏天。
而真正的主桌位置,却被刘桂兰安排在了角落里。
那里坐着两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安静地喝着茶。
那是看着我长大的陈伯伯和李叔叔,本市商会的正副会长。
刘桂兰刚才经过他们那桌时,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嫌弃他们穿得太土,连西装都不穿,肯定是来蹭吃蹭喝的穷亲戚。
她根本不知道,这两位老人随便跺跺脚,本市的经济圈都要抖三抖。
我看到陈伯伯放下了茶杯,目光沉沉地看着舞台上的刘桂兰。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悲悯。
我轻轻冲那个角落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既然是演戏,就要演全套,还没到谢幕的时候。
刘桂兰终于说累了,把话筒扔回给一脸尴尬的司仪。
“行了,赶紧交换戒指吧,别耽误了大家吃饭。”
她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张浩从口袋里掏出那对早已准备好的银戒指。
他拿起女戒,想要套进我的无名指。
就在指环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我的手微微缩了一下。
张浩愣住了,抬头疑惑地看着我。
“怎么了浅浅?快戴上啊。”
他压低声音催促道,额头上又冒出了汗珠。
我看着那枚做工粗糙的银戒指,内圈甚至还有没打磨平滑的毛刺。
这就是我在他心里的价值,廉价、粗糙、随时可以被替代。
“没事,手有点滑。”
我淡淡地说道,最终还是伸直了手指。
冰冷的金属圈住了我的手指,像是一道枷锁。
但我知道,这道枷锁锁不住我,只能锁死张家的未来。
仪式草草结束,接下来是漫长而煎熬的敬酒环节。
我换下了那件扎人的婚纱,穿上了一件红色的敬酒服。
这也是刘桂兰在地摊上买的,布料硬邦邦的,磨得脖子生疼。
刘桂兰端着酒杯走在最前面,像是一只斗胜的公鸡。
每到一桌,她都要强迫我把酒杯里的酒喝干。
“新娘子不喝酒就是看不起大家,给我喝!”
她在旁边起哄,完全不顾我早已泛红的脸颊。
张浩跟在后面负责倒酒,对于母亲的刁难视若无睹。
甚至当有人劝酒太猛时,他还帮腔说:“没事,浅浅酒量好。”
我默默地喝下一杯又一杯劣质的红酒,胃里翻江倒海。
这些酒也是刘桂兰图便宜买的勾兑酒,口感酸涩刺喉。
终于,我们敬到了角落里的那一桌。
陈伯伯和李叔叔依然坐在那里,桌上的菜几乎没动。
刘桂兰原本想直接绕过这一桌,似乎觉得跟这群“穷亲戚”喝酒掉价。
但我停下了脚步,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陈伯伯,李叔叔,谢谢你们能来。”
我真诚地说道,眼眶有些发热。
两位老人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
“浅浅,受委屈了。”
陈伯伯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就要站起来。
刘桂兰此时却折了回来,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哎哟,这两个老头是谁啊?怎么连酒都不喝?”
她指着陈伯伯手里的茶杯,声音尖锐。
“来我们张家喝喜酒,以茶代酒可是不给面子。”
“赶紧把酒倒上,一人罚三杯!”
刘桂兰颐指气使地命令道,完全把这两位商界泰斗当成了下属。
陈伯伯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旁边的李叔叔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这位大姐,这酒我们怕是喝不起。”
李叔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刘桂兰被这一声“大姐”叫得火冒三丈。
“你叫谁大姐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穷酸样!”
她叉着腰,指着李叔叔的鼻子就开始骂。
“不喝就滚蛋,省得浪费我们家的饭菜。”
张浩见状,赶紧上来拉住刘桂兰。
“妈,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今天是好日子。”
他劝解的方式,依然是建立在贬低别人的基础上。
我深吸一口气,挡在了两位老人面前。
“妈,这是我的长辈,请你放尊重点。”
我的声音很冷,眼神直直地盯着刘桂兰。
刘桂兰没想到这一直逆来顺受的儿媳妇竟然敢顶嘴。
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了更大的怒火。
“长辈?这种穷亲戚也配叫长辈?”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一家就有什么样的亲戚,全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
我转过身,对着两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再忍耐一会儿。”
我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陈伯伯拍了拍我的肩膀,重新坐了下来。
“去吧孩子,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我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刘桂兰的步伐。
她的狂妄已经到了顶峰,悬崖就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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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敬酒队伍来到了主桌。
这里坐着张家的几位长辈,还有那个卖螺丝钉的赵总。
此时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已经到达了高潮,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
刘桂兰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全场的女王,掌控着一切。
服务员端上来一个新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满满的红酒。
刘桂兰拿起那杯酒,却没有喝,而是举到了半空中。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她拿着麦克风吼了两嗓子,音响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全场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刘桂兰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像极了某种预兆。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要给我这儿媳妇立个最后的规矩。”
她的目光转向我,充满了戏谑和轻蔑。
张浩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似乎预感到了母亲要说什么,但他没有阻止。
刘桂兰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我的眼睛。
“林浅啊,刚才我看了一圈,大家送的礼都不少。”
“就连那个扫大街的二大爷都包了八百块。”
“再看看你,带来的嫁妆就那区区十万块钱。”
她故意顿了顿,发出一声嗤笑。
“十万块?在这个地段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你那张破卡里的钱,也就是我打两场麻将的输赢。”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那是对贫穷赤裸裸的嘲讽。
刘桂兰更加得意了,她觉得自己占领了道德和经济的制高点。
“既然你家里这么穷,拿不出像样的嫁妆。”
“那以后在张家,就要用劳动来抵债。”
她伸出手指,狠狠地点着我的胸口,那尖锐的指甲戳得我生疼。
“以后家里的保姆我已经辞退了。”
“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这些活儿你全包了。”
“别整天把自己当成什么少奶奶,你没那个命。”
刘桂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像你这种出身寒酸的女人,以后也就只配在厨房里洗碗!”
这最后的一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所有有良知的人脸上。
但在这个充满了势利眼的宴会厅里,竟然响起了掌声。
那个赵总带头叫好:“刘姐说得对!媳妇就得这么管!”
张浩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但他也没有站出来替我说哪怕半个字。
他的沉默,就是最大的帮凶。
我站在聚光灯下,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刘桂兰那张一张一合的血盆大口。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不再是委屈,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原本低垂的眼帘慢慢抬起。
那一刻,我眼中的温婉与顺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刘桂兰感到陌生的冰冷。
那是一种上位者看着跳梁小丑在泥潭里挣扎的眼神。
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是嘲讽,也是宣判。
我伸出手,动作优雅地接过了刘桂兰手中的酒杯。
刘桂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她以为我认命了,以为我要喝下这杯耻辱的酒。
“这就对了嘛,听话才是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喉咙里的一声怪叫。
电光火石之间,我手腕猛地一翻。
那一杯满满的红酒,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深红色弧线。
“哗——”
这一声水响,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红色的酒液,精准、狠辣、一滴不漏地全部泼在了刘桂兰那张脸上!
酒水顺着她那厚厚的粉底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滴落在她昂贵的旗袍上。
她引以为傲的妆容瞬间花得像个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刘桂兰张大了嘴巴,红酒顺着她的鼻尖流进嘴里,呛得她咳嗽起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连背景音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那个逆来顺受的穷儿媳,竟然当众泼了婆婆一脸酒?
张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冲上来。
“林浅!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他的吼声打破了沉寂,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优雅地把空酒杯放在桌上,发出“哆”的一声轻响。
然后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溅到的几滴酒渍。
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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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桂兰终于反应过来了,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
“你这个贱人!你敢泼我?我要撕了你!”
她张牙舞爪地想要扑过来,像个发了疯的泼妇。
我站在原地,一步未退,冷冷地看着她。
我向前迈了一步,凑近那支还握在她手里、没来得及关掉的麦克风。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现场,通过音响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婆婆,这酒好喝吗?这是用您那点引以为傲的面子酿的。”
刘桂兰被我的气场震住了,动作僵在半空。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浑浊怒火的眼睛,缓缓开口。
“忘了自我介绍,我不只是林浅。”
“我父亲叫林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