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醉后打给男闺蜜说遗憾,我听完送她去他家,留下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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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很静。

静得能听见她带着酒气的呼吸,和电话那头隐约的、男人的声音。

她说,错过你是我终身遗憾。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慢慢刮过耳膜。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没说话。

也没看她。

后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只是天亮时,她不会在我们的床上醒来。

她会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睁开眼睛,看见我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一份签好我名字的协议。

那是她酒醒后,需要面对的第一个现实。

也是我沉默一夜后,唯一的答案。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别的路了。



01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订了那家她念叨过几次的西餐厅。

餐厅氛围很好,柔光,白桌布,玻璃杯碰出清脆的响。

我拿出准备好的项链,盒子推过去时,她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嘴角有丝笑。

“嗯?”她抬眼,看到盒子,接过去,“谢谢啊。”

项链被拿出来,在她指尖晃了晃。

她看了看,又放回盒子,推到一边。

“挺好看的。”她说。

然后拿起手机,手指划了几下。

“何高澹的新画廊今天开幕,”她把屏幕转向我,是朋友圈的九宫格,“弄得还挺像样,是不是?”

照片里,何高澹穿着剪裁别致的西装,站在一群艺术品中间,笑得意气风发。

我点点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肉质很好,汁水饱满,但我尝不出太多味道。

“你看这幅,”她放大其中一张图,是幅色彩狂放的抽象画,“他说是他一个旅法朋友的作品,国内首展。”

“嗯。”

“他说下次带我去看看,有些作品照片拍不出感觉。”

她收起手机,拿起叉子,又放下。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一起看展了?”

我看着她。

“上个月,市美术馆,雷诺阿特展。”我提醒她。

“哦,对。”她笑了笑,有点敷衍,“那个啊。人太多了,没什么意思。”

餐厅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她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说话。

说画廊,说何高澹那些艺术家朋友,说他们大学时搞过的疯狂行为艺术。

那些是我从未参与过的年月。

我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窗外城市灯火流淌,车灯连成一条条光河。

她说到兴起,眼睛里有种久违的光彩。

那光彩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今天这个日子。

是因为另一个男人,和他所代表的,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

晚餐结束时,服务生送来附赠的纪念日甜点。

心形的巧克力熔岩蛋糕,上面插着一支小小蜡烛。

蜡烛点燃,暖黄的光圈摇曳。

“许个愿吧。”我说。

她看着那簇小火苗,眼神有些飘远。

然后闭上眼,很快又睁开,吹灭了蜡烛。

烟雾细细地散开。

“许了什么愿?”我问。

她拿起小勺,挖开蛋糕,看着里面浓稠的巧克力浆流出来。

“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尝了一口,说太甜,把盘子推开了。

回家的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夜景。

手机屏幕在她手里,亮起,又暗下。

我没有问她在看什么。

有些东西,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车库的感应灯随着引擎熄灭而亮起,白光刺眼。

她解开安全带,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有点累。”

我说:“早点休息。”

我们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像两颗渐行渐远的心跳。

02

她开始晚归。

理由总是加班,杂志社赶专题,或者临时饭局。

起初,我会等她。

热着夜宵,客厅留一盏灯。

后来,夜宵总是冷掉,灯也显得多余。

我渐渐不再等。

那天晚上,我处理完一个棘手的图纸修改,已经过了十一点。

客厅黑着,只有卧室门缝下透出一点光。

我推开卧室门。

她已经睡了,侧躺着,呼吸均匀。

手机搁在枕边,屏幕朝上。

我走过去,想帮她关掉台灯。

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手机屏幕。

它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的预览。

发信人:何高澹。

内容预览只有几个字:“晚安,好梦。”

屏幕很快又暗下去,融入房间的昏暗。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台灯的光勾勒出她脸颊柔和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很安宁。

我轻轻拿起她的手机。

屏幕需要密码。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指尖停顿片刻,我还是输了进去。

屏幕解锁,界面停留在聊天窗口。

最后几条消息清晰可见。

何高澹:“今天聊得很开心,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何高澹:“你走的时候,好像有点落寞。”

罗婉婷:“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何高澹:“下次带你去我朋友的私人酒窖,那儿更安静。”

罗婉婷:“好啊。”

何高澹:“晚安,好梦。”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往上滑动,记录不算密集,但时间跨度很长。

分享歌曲,推荐餐厅,偶尔关于艺术的讨论。

语气熟稔,透着一种无需客套的亲近。

最近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

我放下手机,动作很轻。

它落回枕边,屏幕彻底暗了。

我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看不出波澜。

只是手指有些凉。

回到床上,我躺在她身边。

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冷白。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角落细微的裂缝。

那裂缝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从前未曾留意。

如今看着,却觉得它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悄无声息。



03

周末,岳母孙秀华来了。

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说要给我们补补。

厨房里很快响起炖汤的咕嘟声,香气弥漫。

饭桌上,岳母的筷子几乎没停,不断往婉婷碗里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工作再忙也要顾身体。”

“这乌鸡汤补气血,趁热喝。”

婉婷皱着眉,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妈,够了,我自己来。”

岳母不理,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过去。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孩子上。

“你们俩啊,年纪都不小了。”岳母放下筷子,看着我们,“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婉婷都上小学了。”

“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我接了一句。

“压力大更要早打算。”岳母转向婉婷,“婷婷,你听妈的,该计划了。女人最佳生育年龄就那么几年,错过就难了。”

婉婷的勺子碰在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

“妈,我们有自己的安排。”

“什么安排?我都等了五年了。”岳母语气着急起来,“程龙工作稳定,你也不错,房子车子都有,还等什么?”

“不是等什么,”婉婷的声音抬高了些,“是还没准备好。”

“有什么好准备的?我当年怀你的时候,有什么?不也……”

“那是你们当年!”婉婷突然打断她,把碗往前一推,“现在能和以前一样吗?生了谁带?我的工作怎么办?我的生活呢?”

餐厅安静下来。

炖汤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显得格外清晰。

岳母愣住了,脸色不太好看。

我开口:“妈,这事不急,我们再商量。”

“商量商量,你们商量五年了!”岳母也动了气,“程龙,不是我说你,你也得拿个主意。男人得扛起责任。”

婉婷站了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责任责任,你们就知道责任!”她眼圈有点红,“我的生活就只剩下责任了吗?结婚,生孩子,按部就班,然后呢?”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种陌生的情绪。

“程龙是很好,稳重,踏实,什么都按计划来。”

“可有时候……我觉得闷。”

“闷得透不过气。”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自嘲。

“我以前以为,生活就是这样,平平淡淡才是真。”

“可看着何高澹他们,活得多自在,多精彩……”

她停住了,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

岳母捕捉到那个名字,眉头拧紧:“何高澹?那个开画廊的?你少跟他来往,大学时就不着调,现在更是……”

“妈!”婉婷厉声制止。

她胸口起伏着,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懊恼,也有破罐破摔的决绝。

然后转身,快步走回卧室,门被关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餐厅里剩下我和岳母。

汤的香气似乎变了味,有点腻。

岳母叹了口气,开始收拾碗筷。

“程龙啊,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压力大,胡说八道。”

“那个何高澹……婷婷大学时跟他谈过一段,很短,后来那小子出国了,就断了。”

“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还搞什么画廊。”

她擦着桌子,动作有些重。

“婷婷这孩子,心里一直有点遗憾似的。你可得多上心,别让人钻了空子。”

我点点头,没说话。

帮忙收拾完厨房,送走岳母,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卧室门依然关着。

我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这个住了五年的家,有点空。

岳母的话在耳边回响。

“有点遗憾似的。”

原来,那不是我的错觉。

那道遗憾,一直就在那里。

像一根细刺,扎在婚姻的血肉里。

平时感觉不到疼。

可一旦碰到,就是尖锐的,难以忽略的痛楚。

04

周二下午,我外出见客户。

会谈结束得比预期早,回公司的路上,会经过何高澹画廊所在的街区。

车开到路口等红灯时,我看见了他们。

街角那家蓝白雨棚的咖啡馆,露天座位。

罗婉婷和何高澹面对面坐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起,侧脸对着我这边。

何高澹说着什么,手势比划着,笑容爽朗。

她也笑了,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摇摇头,又笑开。

那笑容很放松,眉眼弯起,是我很久没在家里见过的模样。

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有几颗落在她肩头,随着她笑的幅度轻轻跳跃。

画面看起来和谐,甚至美好。

像某部文艺电影的定格镜头。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我踩下油门,车子向前滑去。

经过咖啡馆的那一刻,我没有转头。

后视镜里,那个画面迅速缩小,远去,最终被其他车辆挡住。

我记得她今天的日程表。

下午两点,编辑部选题会。

她此刻应该坐在会议室的椭圆形长桌边,对着投影屏幕,而不是在这里,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手机在口袋里沉默着。

没有请假的消息,没有改期的通知。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场安静的、刻意的隐瞒。

我回到公司,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

CAD图纸上的线条交错纵横,精密严谨。

我的生活曾也像这些图纸一样,规划清晰,步骤分明。

娶她,组建家庭,努力工作,规划未来。

我以为只要按部就班,付出足够多的耐心和包容,就能构筑一个稳固的世界。

现在看来,有些东西,从最开始就画错了基线。

地基下面,是别人留下的坑洞。

我用五年的时间,在上面盖起了房子。

却从未察觉,下面的土壤早已松动。

下班时间,我收到她的消息。

“晚上加班,讨论下期专题,不用等我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好,别太晚。”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一瞬。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删除,问出那句“和谁讨论”。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无法假装平静。

我需要时间。

不是去质问她,而是想清楚,我自己该怎么办。

晚上九点,她回来了。

带着一身淡淡的咖啡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吃饭了吗?”我问。

“和同事随便吃了点。”她换着鞋,没看我,“累死了,我去洗澡。”

她经过我身边时,那咖啡香气更清晰了些。

不是公司茶水间速溶咖啡的味道。

是现磨的,带着坚果和巧克力尾韵的香气。

和下午那家咖啡馆门口飘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热水声从浴室传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闪烁的画面,声音调得很低。

什么也看不进去。

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刚结婚时,她也曾在下班后,带着一身疲惫扑进我怀里。

抱怨工作,吐槽同事,然后让我给她揉揉肩膀。

那时候,她的世界里,疲惫和快乐,都愿意与我分享。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带回了疲惫。

而把快乐,留在了别处。

浴室门开了,热气涌出。

她穿着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来。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下周末何高澹画廊有个小范围品鉴会,请了我。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她问得很自然,眼神坦荡。

仿佛下午的咖啡馆,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我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摇了摇头。

“下周末可能要出差,还不确定。”

“哦,那算了。”她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轻松,“我自己去也行。”

她走向卧室,又回头。

“你最近好像也挺忙的?”

“嗯,项目有点麻烦。”

“注意身体。”她说,然后关上了卧室的门。

我继续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正在放声大笑,观众掌声雷动。

热闹是他们的。

我这里,只有咖啡香气散去后,留下的清冷。

和一颗逐渐下沉的心。



05

我约了马斌喝酒。

大学毕业后,我们留在同一座城市,联系不算频繁,但有事时总能找到对方。

大排档烟火气很重,烧烤的油烟混着啤酒沫的味道。

马斌听完我简短的叙述,啃完一串羊腰子,擦了擦嘴。

“何高澹?有点印象,当年校艺术团的吧,挺招女生喜欢那个?”

我点点头。

“兄弟,不是我泼冷水。”马斌给我倒满酒,“这种‘男闺蜜’,十个里头九个半心思不纯。剩下半个,是装傻。”

“她说他们只是朋友。”

“朋友?”马斌嗤笑,“朋友需要瞒着你见面?朋友能让她觉得生活‘闷’?程龙,你太实在了。女人觉得闷,不是生活平淡,是觉得你这个人,平淡。”

他的话很直,像针。

“你当年追罗婉婷,我就觉得悬。她那种文艺挂的,喜欢的是风花雪月,激情浪漫。你踏实,靠谱,是过日子的人。可过日子,对有些人来说,恰恰是最没意思的部分。”

我喝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涩意。

“那我该怎么做?学何高澹,搞艺术,开画廊,谈笑风生?”

“你学不来,也没必要学。”马斌正色道,“问题是,她想要的,你给不了,或者不想给。何高澹能给她,或者让她以为他能给。这就危险了。”

“婚姻的基础是什么?是信任,是安全感,是彼此认定对方是唯一的选择。”他用筷子敲了敲盘子,“现在,她对你还有多少信任?她给何高澹留的那点‘遗憾’,就是你婚姻地基里的白蚁。不挖出来,房子迟早塌。”

“怎么挖?”

“摊牌。问她到底要什么。问她那个‘遗憾’打算怎么处置。”马斌看着我,“但你要想好,摊牌可能有两种结果。一是她把遗憾收起来,跟你好好过。二是……遗憾变成悔恨,她发现收不回来了。”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旁边的酒客划拳声震天响,衬得我们这桌格外安静。

“程龙,”马斌语气缓下来,“我知道你重感情,念旧。但有些东西,烂了就是烂了,你捂得再严实,它也会发臭。长痛不如短痛。”

长痛不如短痛。

道理谁都懂。

可五年的光阴,日夜相对的熟悉,早已长进骨血的习惯。

要亲手撕开,谈何容易。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客厅留了一盏小夜灯。

卧室门关着。

我洗漱完,轻轻推开门。

她已经睡了,背对着我这边。

我躺下,看着黑暗中她模糊的背影。

摊牌?

问她,你还爱我吗?你还想不想跟我过下去?何高澹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问题在喉咙里翻滚,灼烧着。

但我知道,一旦问出,我们之间那层脆弱的、维持着表面平静的薄冰,就会彻底碎裂。

下面可能是坚实的土地。

更可能是冰冷的深渊。

我需要一个答案。

不是她的答案。

是我自己的答案。

我究竟还能不能,或者还想不想,继续待在这段已经渗水的婚姻里。

直到天亮,我也没有睡着。

晨曦微露时,我轻轻起身,走到客厅阳台。

城市正在苏醒,远处传来早班车的声响。

我点了一支烟,很少抽,但此刻需要一点辛辣来提神。

烟雾缭绕中,我回想这五年的点滴。

好的,坏的,温暖的,冷漠的。

像翻阅一本写了一半的书。

前半部分笔触温情,后半部分字迹渐淡,情节走向不明。

也许,是时候给这本书,写下一个句点了。

不是仓促的,愤怒的。

而是冷静的,经过深思熟虑的。

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

烟头在晨风中明灭,最终熄灭。

我做出了决定。

06

公司那个拖了半年的重大项目终于签约。

庆功宴设在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店。

作为项目经理,我无法缺席。

酒过三巡,场面热闹起来。

我给罗婉婷发了消息,告诉她晚点回。

她很快回复:“正好,杂志社也有聚会,可能比你更晚。”

庆功宴快结束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她同事打来的。

“程先生吗?婉婷喝多了,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了,您方便过来接她一下吗?”

地址是城南一家音乐餐吧,离何高澹画廊不远。

我赶到时,餐吧已经打烊。

罗婉婷靠在她一个女同事身上,站在路灯下,脚步虚浮。

“不好意思啊程先生,她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喝得有点急。”女同事歉意地说。

“没事,谢谢你们照顾她。”我接过罗婉婷。

她身上酒气很重,混杂着香水味,眼神迷离。

看到我,她咧开嘴笑了笑,含混地说:“你来啦……”

跟她的同事道别,我扶着她走向停车场。

她几乎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头靠着我肩膀,温热的气息喷在我颈侧。

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

我把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她歪着头,很快又昏昏欲睡。

车驶入夜晚的车流,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流淌过明明暗暗的色彩。

安静了很久。

快到我们家那个路口时,她忽然动了。

挣扎着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潮红的脸。

手指笨拙地划拉着。

“你做什么?”我问。

“打个电话……”她舌头有点打结,“问个事儿……”

我没阻止。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有预感般,沉静下来。

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她终于找到了联系人,拨了出去,开了免提。

嘟——嘟——

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一个男声,清醒,带着点惊讶的温柔。

“婉婷?这么晚还没休息?”

是何高澹。

她听到这声音,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高澹……”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我……我今天突然好难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何高澹的声音透着关切。

“不知道……就是觉得……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她抽泣着,断断续续,“看到他们……都那么开心……我就想起以前……想起我们……”

“婉婷,你喝多了。”何高澹劝道,“别胡思乱想,早点回家休息。”

“我没胡思乱想!”她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哭腔的控诉,“我后悔了……高澹……我真的后悔了……”

她用力吸了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句在我耳边炸开的话。

“错过你……是我终身遗憾……”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她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在车厢里回荡。

我握着方向盘。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我的呼吸很平稳,目光直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

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看着这场与我有关,又仿佛与我无关的悲情戏。

何高澹的声音再次传来,低沉了许多。

“婉婷,别说了。你老公在旁边吗?”

她似乎这才意识到我的存在,扭过头,泪眼朦胧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很快又转了回去。

对着手机,她摇了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带着哭音说:“他……他不在……”

“听话,先回家。”何高澹的语气带着哄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好吗?”

“嗯……”她呜咽着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她逐渐平复下来的抽噎。

我把车开进车库,停稳。

她没有动,闭着眼,像是又睡着了。

脸颊上泪痕未干。

我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柔,像过去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一样。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我的手掌,嘴里含糊地呓语了一声。

听不清是什么。

我收回手,下车,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将她抱了出来。

她很轻,蜷缩在我怀里,像个孩子。

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我们依偎的身影。

看起来依然亲密无间。

只有我知道。

有些东西,就在刚才那通电话里。

死掉了。



07

我把她放在床上,脱掉鞋和外衣,盖好被子。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呼吸间带着酒意。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足够看清她的轮廓。

也足够让我想清楚一些事。

我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

甚至没有太多悲伤。

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那通电话,不是起因。

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让我终于可以不再犹豫,不再自欺欺人的,那声清脆的断裂音。

我起身,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早已在硬盘里存放了有些时日的文件。

《离婚协议》。

条款简单清晰。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归她。存款平分。我没有要更多,她也没有更多可以给我。

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龙。

笔迹稳定,没有任何颤抖。

打印出来,薄薄的两张纸。

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却足以分割五年时光,和一段曾经以为会持续更久的关系。

我走回卧室。

她依然睡着,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我站在床边,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走到衣帽间,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型行李箱。

里面只装了我的几件必需品,一些重要文件和证件,几件有纪念意义的旧物。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收拾好箱子,我回到床边,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

告别。

为这五年。

也为曾经真切存在过的爱和温暖。

我直起身,拿起那份协议,和床头柜上她的手机。

用她的指纹解锁,找到何高澹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

“高澹,我喝多了,不太舒服,能在你那里借住一晚吗?程龙出差了。”

短信发送成功。

我删除了记录。

然后,我用她的手机,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公司急事,临时出差,今晚不回。勿念。”

同样,删除记录。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再次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她比刚才睡得更沉,毫无反应。

我抱着她下楼,放进车后座,系好安全带,盖了一条薄毯。

行李箱和离婚协议放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城市还在沉睡,路灯孤独地亮着。

我知道何高澹画廊的地址,也知道他住在画廊楼上的公寓。

那地址,曾不经意地在她手机屏幕上瞥见过,就记下了。

车子停在画廊后巷的入口。

很安静,没有监控。

我拿出她的手机,用她的语气给何高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到后巷了,方便下来接我一下吗?头好晕。”

很快,公寓楼道的灯亮了。

一个穿着睡袍的身影匆匆下楼,是何高澹。

他脸上有担忧,也有一丝……期待?

我躲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看着他跑到车边,打开后座车门。

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罗婉婷,他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出来。

她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何高澹半抱半扶着她,走向楼道门。

自始至终,他没有多看这辆车一眼。

也没有发现,阴影里的我。

楼道门关上,灯一层层亮上去。

最终,停在某一层。

我回到车上,坐进驾驶座。

副驾驶上,那份离婚协议,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白的光。

我拿起它,推开车门,再次走上那条昏暗的后巷。

楼道门没锁,我轻轻推开。

沿着楼梯上去,脚步放得很轻。

停在何高澹公寓的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还有何高澹安慰的声音。

我把协议对折,从门缝底下,轻轻塞了进去。

纸滑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里面的说话声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停留,转身下楼。

脚步依然很轻。

像是从未出现过。

回到车上,我没有立刻离开。

点燃引擎,让空调吹走车厢里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

然后,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拉黑了罗婉婷所有的联系方式。

微信,电话,短信。

社交软件上,解除了好友关系。

像用橡皮擦,一点点擦去一个人存在于你世界里的所有痕迹。

最后,我给岳母发了条短信。

“妈,我和婉婷决定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具体原因,让她跟您说吧。您多保重。”

发送。

然后,将这个号码也暂时拖入黑名单。

我需要绝对的安静。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我将去往一个没有她的地方。

开始一段没有她的生活。

车子缓缓驶出后巷,驶入逐渐苏醒的街道。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公寓楼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拐角。

像一个句点。

终于画上了。

08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刺在罗婉婷眼皮上。

头痛得像要裂开,喉咙干得冒火。

她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吊灯。

身下是陌生的床单触感。

她猛地坐起来,眩晕感立刻袭来。

捂着头,她环顾四周。

简约风格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幅她没见过的抽象画。

书架上是艺术书籍和零散的小雕塑。

这不是她的家。

记忆碎片涌上来。

昨晚的酒,同事的喧闹,然后……电话?

她心里一慌,掀开被子。

身上穿着的是自己的衣服,虽然皱巴巴的,但还算完整。

稍微松了口气。

她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包,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来自同事,问她酒醒了没。

没有程龙的。

她正要拨号,目光扫过床头柜。

一个白色的、对折的信封,安静地放在那里。

上面没有字。

一种冰冷的不安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颤抖着手,拿过信封,打开。

四个加粗的黑体字,像四把锤子,狠狠砸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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