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舜初挖兄弟部队“墙角”：来40军打仗吧！军参谋长和师长随你挑

一九四九年五月初，临近长江南岸的九江码头还留着战火的硝烟味，40军政委罗舜初站在江边，看着对岸连绵的山影，心里惦记的却是另一支部队——42军。中南战场正召唤更多精悍劲旅，他觉得40军还得再充实几位骨干。

40军的底子不差。前身东北野战军第三纵队，打完辽沈、平津，部队一路转战，已在四野名声在外。可连日急行军加伤病减员，老部队里不少连排骨干都调走了，司、政、后三级机关捉襟见肘。罗舜初心里清楚，想撬动战场局势，必须把人手补齐，而眼下最合适的人选，他想到了旧识——在42军15师当师长的徐国夫。

彼时的42军在河南山区扫荡土匪，任务不算轻，但与南线正面的城市攻坚相比，火力与胶着程度差了一档。徐国夫对此并非没有感受。安阳一战告捷后，他带部队在太行余脉与地方武装周旋，补给紧张、战机稀薄，指挥员多少心里发痒——谁不想回到主力集团，跟着大军一道往江南猛扑？

徐国夫与罗舜初渊源颇深。早在一四六团时期，两人在苏北阜宁战壕里并肩趴过夜。后来，徐国夫升任三纵八师副师长、师长，一九九八高地的夜袭，他率突击营从敌侧翼插入，罗舜初在指挥所里听着电台都替他捏汗。可战争无情，调动频仍。四八年春天，为扩编五纵，纵队首长唐凯一句“要人给人”，便把正在后方休养的徐国夫“借”了过去。当时的电文只有寥寥数语：速赴新建五纵任十五师师长。徐国夫苦笑，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也只得背起行囊。

五纵根子在地方独立师，训练水准参差。辽沈战役中，十五师担任黑山、大虎山侧卫任务，风吹草动皆要硬扛，真正硬碰硬的机会反而不多。平津战役的丰台激战让这支新军才有了一回痛快淋漓的历练，可惜大局已定，很快又移防豫北。徐国夫清楚，自己手上的兵正值上升期，若长期磨在剿匪战里，无异于钝刀刮肉。

长沙的秘密谈判给了他新的出口。湖南部分国民党部队酝酿起义，华中局决定抽调42军一个团进驻，压阵护卫。出发前夕，42军军部点了徐国夫的名，让他带二团南下。列车一停长沙月台，他刚跳下车就看见罗舜初迎了上来，两人隔着兵站人声嘈杂仍一眼相认。罗舜初笑道：“老徐，南边仗正酣，你在山里打游击，多没劲。干脆回40军吧，参谋长也好、师长也行，随你挑。”声音不高，却足够动人心魄。

这番话击中了徐国夫心底的柔软。他从一九四五年进三纵，一路摸爬滚打到师长，离开时虽无怨言，终究留有遗憾。如今，老部队主动张开怀抱，让他挑位置，这份情谊岂可轻薄？夜里，长沙城一派寂静，窗外风掀屋瓦，他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往日战友的面孔像灯火一样闪现。他明白，真要回归，就得放下在42军一年多攒出的那点感情，还要担起更凶险的任务。

罗舜初的“挖墙角”并非一时冲动。四野司令部对广东、广西、海南的部署已经摊开，40军负责主攻衡阳—宝庆方向，随后剑指雷州半岛。人手、弹药都要翻倍才行。罗舜初手里还有几位副师长、参谋科长可用，可他认准徐国夫能把一个作战单位捏成钢拳。说到底，战场用人，看的是履历更是胆识。

事情办得并不曲折。七月上旬，华中军区发布干部调整命令：徐国夫调任40军119师师长，原任师长王良太改任军参谋处长。纸面决定下来之日，42军军部里气氛颇为复杂。有人惋惜失去主力师长，也有人暗叹：打到今天，兄弟部队之间调剂乃平常事，没必要多想。

抵达衡山脚下时，119师与135师已并肩列阵。敌第七军据险死守，山岭重炮阵地层层相护。战前会上，军长丁盛抬头望了眼指挥图，开门见山：“钢七军是条硬骨头，拦着我们去广东的路，必须啃下。”话音未落，徐国夫答得干脆：“敢打！给两昼夜时间，我保证拿下主峰。”两句话，一拍即合。

衡宝战役从八月二十二日拂晓打响。119师抢占双桥圩，连续突击六次，硬是把敌人从山坳里赶出来。火炮轰塌暗堡，冲锋号响彻山谷；黄昏时分，徐国夫站在炮兵观察所，身边副官说：“师长，主阵地拿下了！”他只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压。”那一夜，二万多守敌被分割包围，次日拂晓宣布溃散。40军首战即捷，罗舜初拍着作战日报乐得胡子直抖：“把人挖回来，值！”

中央军委的嘉奖电报很快到达前线，表彰40军歼灭钢七军，为随后广东战役赢得先机。紧跟着，部队急行南下，十月抵雷州半岛，开始为渡海海南做筹备。抢修码头、筹集渔船、整训海上战斗分队，事无巨细，119师当先锋。徐国夫日夜穿梭于尖兵营，亲自盯着船只改装。士兵们悄声议论：“师长心里装的不是海，是下一仗。”

如果说衡宝是硬仗，渡海便是险仗。翌年四月，野战军各路先头部队从榆林港突渡，惊涛拍岸，日落潮涌。119师配合七兵团西南翼行动，先上岸的是一个加强营，敌暗堡炮火凶猛。无线电里传出营长一句：“报告师长，我们已顶上来了！”语调短促，却盖住海风。黄昏前，全线突破，海南岛门户洞开。

海南战役结束，40军列队宣布战功。徐国夫站在队首，目光掠过一张张满是盐迹的面孔，神情沉静。他心底明白：若当初留在42军，或许也会有自己的岗位，但119师这些青年士兵，恐怕就没有机会在南海边写下这一章。战争远未远去，却已静静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战事告一段落，参谋总长叶剑英批示：“119师表现优异，作风勇猛，望继续保持。”罗舜初把电报交给徐国夫，说了句玩笑话：“这回不算白掏心掏肺把你‘挖’回来吧？”两人对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在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调动去留听命组织，兄弟情谊却在一次次生死相托中愈发沉厚。

四野大军踏浪南下，定格为史册上的恢弘画卷。罗舜初的“挖墙角”只是其中一笔，却折射出那个年代的共识：为了胜利，再艰难的抉择也一往无前；为了大局，再稳的岗位也可以腾挪。徐国夫的归队，既成全了个人夙愿，也让40军多了一把锋利的剑，直到炮火渐息，硝烟散尽，这段佳话依旧在老兵茶余酒后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