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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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二等座的车厢里,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
赵旭把头靠在椅背上,感觉颈椎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太累了。
他是个项目经理。
听起来挺体面,管着几百号人和几千万的工程。
但只有赵旭自己知道,他现在就是个到处补窟窿的烂泥瓦匠。
负责的那个商住楼项目烂尾了,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跑路,留下他和一帮等着结工钱的民工兄弟在大眼瞪小眼。
这一周,他为了讨薪,在那位不知所踪的老板办公室门口打了地铺。
结果呢?
除了一身烟味和满嘴的燎泡,什么也没带回来。
甚至连回家的这张高铁票,都是他咬牙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赵旭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避开后座那个不断踢椅背的熊孩子。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枯黄的田野,光秃秃的树干,灰蒙蒙的天空,像极了他现在这操蛋的人生。
三十二岁,离异,负债,母亲重病。
要是把他人生的关键词写在纸上,估计能让最乐观的心理医生都想跳楼。
就在这时,过道里挤过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
羽绒服有点脏了,袖口泛着黑边,像是穿了很久没洗。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指关节用力得发白,眼神飘忽不定,像是一只刚从捕兽夹里逃出来的兔子。
女孩在赵旭旁边的空位停下,大概是看错号了,又或者这就是她的座。
她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赵旭下意识地往窗边缩了缩。
不想惹麻烦。
现在的他,哪怕是一根稻草掉在他身上,他都觉得能压断脊梁骨。
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等到站,然后去医院面对那张高额的手术缴费单。
车厢里依旧嘈杂。
前排的大叔正在用免提刷着短视频,在那魔性的笑声里,赵旭闭上了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医生那张冷冰冰的脸:“如果不尽快手术,我们也无能为力。”
钱。
还是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皮质卡包,里面装着他仅剩的积蓄,还有刚从朋友那借来的五万块钱。
那是母亲的救命钱。
确认卡包还在,赵旭稍微心安了一些。
“那个……不好意思。”
旁边传来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
赵旭睁开眼,转头看去。
那个白羽绒服女孩正怯生生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瓶拧不开的水。
她的脸色很苍白,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
那种憔悴,不像是因为熬夜,更像是因为长期的恐惧和焦虑。
赵旭没说话,接过水瓶,手腕一用力,“咔哒”一声拧开,递了回去。
“谢谢。”
女孩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什么救命稻草。
赵旭重新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上一沉。
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钻进鼻子里,不是很高级的那种,像是廉价旅馆里提供的袋装洗发露。
那个女孩睡着了。
她的头一点点歪倒,最终靠在了赵旭的右肩上。
赵旭皱了皱眉。
第一反应是推开。
在这个充满戒备的社会里,陌生人的肢体接触总是让人警惕。
而且他现在心情极度烦躁,不想充当任何人的依靠。
但他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女孩的颤抖。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身体依然在微微发颤,眉头紧锁,似乎正在经历什么可怕的噩梦。
那一瞬间,赵旭心软了。
他想起了几年前,前妻刚离开时,自己也是这样,在深夜里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是对未来的恐惧,对孤独的绝望。
这女孩遇到了什么难事?
赵旭叹了口气,放下了手。
算了。
反正这肩膀现在也没人靠,闲着也是闲着。
生活已经够苦了,何必再互相为难。
于是,他就这么僵硬地坐着。
为了不惊醒女孩,他甚至刻意保持着呼吸的平稳,连想要换个姿势缓解腰痛的想法都压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车厢里的灯光亮起,映在女孩苍白的侧脸上。
她睡得很沉,甚至嘴角流出了一点晶莹的口水,濡湿了赵旭昂贵的冲锋衣——那是他前妻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赵旭苦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明明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居然还在高铁上给陌生人当了三个小时的人肉枕头。
这种久违的温情,哪怕是来自一个陌生人,竟然让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柔软。
也许,这就是在这个冷漠城市里,两个沦落人之间唯一的默契吧。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
广播声突兀地响起。
肩上的重量猛地消失了。
女孩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然惊醒。
她慌乱地坐直身体,眼神里满是惊恐,那一瞬间的表情,就像是看到鬼了一样。
“对……对不起!”
她抓起腿上的帆布包,声音沙哑得厉害。
赵旭刚想说“没事”,顺便活动一下已经失去知觉的右臂。
但女孩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甚至没敢看赵旭的眼睛,低着头,像是逃命一样,挤进了过道里正在排队下车的人流中。
那个白色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没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
赵旭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下。
跑这么快干什么?
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自嘲地笑了笑。
车停稳了。
赵旭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那个破旧的黑色双肩包。
随着人流涌向车门。
脚刚一落地,冷风就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这是北方冬天的风,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瞬间吹散了车厢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丝暖气。
赵旭打了个哆嗦,裹紧了冲锋衣。
得赶紧去医院。
他一边往出站口走,一边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裤兜。
那里应该有一个鼓鼓囊囊的触感。
那是他的安全感,是他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
手指触碰到的,是一片虚无。
空的。
赵旭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疯狂地拍打着全身的口袋。
上衣口袋,没有。
裤子左兜,没有。
右兜,还是没有。
冷汗瞬间从后背冒了出来,在这个零下几度的天气里,却像是滚油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
没了。
那个装着工资卡、身份证,还有那张存着借来五万块钱银行卡的卡包,没了。
那是救命钱啊!
赵旭感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是被偷了吗?
什么时候?
他一直很警惕,除了……
那个女孩!
那个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三个小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恻隐之心的女孩!
赵旭猛地回头,望向拥挤的出站通道。
人山人海。
哪里还有那个白色羽绒服的身影?
愤怒。
滔天的愤怒像火山爆发一样冲上头顶,瞬间烧红了他的眼睛。
他是个傻子。
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什么生活不易,什么同病相怜,全他妈是假的!
那就是个高明的扒手,利用他的同情心,贴着他的身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掏空了他的口袋!
赵旭咬着牙,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就在这时,他的手在冲锋衣的内兜深处,摸到了一个硬物。
这不是他的东西。
他的内兜从来不放硬东西,怕硌着肋骨。
他颤抖着手,把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借着车站广场昏暗的路灯,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不是他的卡包。
而是一张身份证。
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烟盒锡纸。
赵旭死死盯着那张身份证。
上面的照片,是一个中年女人。
浓妆艳抹,眼角吊起,眼神里透着一股凶狠和市侩,即使是证件照,也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质。
姓名:刘翠花。
出生日期:1978年……
住址是邻省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偏远山村。
这不是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看起来顶多二十四五岁,清纯得像个大学生,虽然憔悴,但绝对不是这张脸上这种风尘气。
这是什么意思?
调包计?
偷了他的钱,塞给他一张不知从哪捡来的身份证?
赵旭翻过身份证,背面贴着那张烟盒锡纸。
他把锡纸揭下来。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字迹潦草,笔锋很深,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正处于极度的紧张或者愤怒之中。
赵旭站在寒风中,手里捏着这张陌生的身份证和那串号码。
周围是匆匆归家的人群,欢声笑语,车水马龙。
只有他,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普通的盗窃。
哪个小偷会在偷了东西后,还特意留下另一张身份证和电话号码?
这是挑衅?
还是……别的什么?
赵旭看着那串号码,就像看着一个黑洞。
那个靠在他肩头的温度似乎还没散去,但此刻回想起来,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个女孩的手,在他兜里进出的时候,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是专业的。
甚至,她可能是某个团伙的成员。
赵旭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能慌。
慌没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钱找回来。
哪怕是去求,去跪,也要把钱找回来。
他颤抖着手指,掏出手机。
屏幕在冷风中亮起微弱的光。
他按下了那串锡纸上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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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听筒里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砸在赵旭的心脏上。
接啊。
快接啊!
赵旭站在广场的避风处,这里的风稍微小一点,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怕钱真的没了。
怕母亲被推出手术室。
怕自己这最后一点尊严被生活彻底碾碎。
电话通了。
但并没有人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电流干扰,又像是有人在剧烈地喘息。
“喂?”
赵旭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的卡是不是在你那儿?”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粗暴、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方言味,像是在吼叫:“东西在哪?别跟我耍花样!老子知道你下车了!”
赵旭愣住了。
是个男的?
不是那个女孩?
“什么东西?你是谁?”赵旭急了,“我是那张银行卡的主人!刚才有个穿白衣服的女孩偷了我的卡……”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赵旭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
再拨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草!”
赵旭狠狠地把手机摔向地面,但在脱手的最后一瞬间,他又死死抓住了。
不能摔。
摔了就彻底完了。
他蹲下身子,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那个男人的声音……
那是谁?
他在找什么“东西”?
赵旭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远比丢钱要复杂。
那个女孩,偷了他的卡,却留下了这张“刘翠花”的身份证和这个号码。
而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并且在找某个东西。
难道女孩偷错人了?
还是说……
赵旭猛地站起来,重新拿起那张身份证。
刘翠花。
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那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甚至带着点江湖气的混混。
而这个刘翠花的长相,也绝非善类。
这两人是一伙的?
还是仇人?
那个女孩夹在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不管是什么角色,赵旭现在只想要回他的钱。
他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银行APP,想要挂失。
指纹解锁,登录。
系统界面转着圈。
“网络连接超时,请稍后重试。”
该死的火车站信号!
赵旭举着手机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信号,终于连上了。
点击挂失。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由于系统维护,线上挂失功能暂停服务,请携带本人有效身份证件前往柜台办理。”
“我去你大爷的!”
赵旭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屋漏偏逢连夜雨。
现在是晚上九点,银行早就下班了。
要想柜台办理,只能等明天早上。
可万一今晚钱就被转走了呢?
虽然那张卡有密码,但那个女孩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他的卡包,谁知道她有没有别的手段破解密码?
或者……
赵旭想起卡包里还有一张写着密码提示的小纸条。
那是他怕母亲去取钱忘密码特意写的。
完了。
全完了。
那种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赵旭。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刘翠花”的身份证,眼神逐渐变得狰狞。
报警。
必须报警。
虽然那个男人的电话让他感到不安,虽然这件事透着诡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法治社会。
他不信警察管不了。
赵旭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出站口旁边的警务室走去。
但他刚走出几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发件人正是刚才那个号码。
赵旭的心猛地一紧。
他点开短信。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别报警。卡里的钱我没动。借你身份一用,三天后归还。报警就是死路一条。”
赵旭的脚步顿住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关注的重点是前半句——“钱我没动”。
这是那个女孩发的?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同一个号码,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和态度?
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张图片。
图片加载出来的一瞬间,赵旭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破旧的黑色双肩包,站在路灯下,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就是现在的赵旭!
就在一分钟前拍的!
赵旭猛地回头,惊恐地环顾四周。
广场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像是路人,又每个人都像是盯着他的眼线。
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
那个靠在栏杆上抽烟的小伙子?
还是那个正拿着手机自拍的情侣?
是谁?
谁在暗处看着他?
这种被窥视的恐惧,比丢钱更让人崩溃。
我们在明,敌在暗。
赵旭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上的小丑,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
“三天后归还。”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借他的身份?
赵旭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不报警,赌她三天后真的还钱?
可若是三天后钱没了呢?
若是这三天里,她用他的身份证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呢?
比如网贷,比如洗钱,比如……
赵旭不敢想下去。
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规规矩矩,最怕的就是惹上是非。
但现在,是非找上了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抽根烟冷静一下,却发现烟盒早在车上就空了。
该死。
他现在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虑、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
去他的三天。
去他的死路一条。
老子现在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没钱给妈治病,那就是死路!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赵旭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这股狠劲儿,是他在工地混了十年练出来的。
遇到烂尾楼,遇到不讲理的包工头,遇到来闹事的流氓,要是没点狠劲儿,他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我不信你能把我怎么样。”
赵旭对着空气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最近的派出所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哪怕身后有一万双眼睛盯着,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去报警。
要把这一切都告诉警察。
不管那个女孩有什么苦衷,不管那个刘翠花是谁,不管那个打电话的男人有多凶。
谁动了他的救命钱,谁就是他的死敌。
此时的赵旭并不知道,他这一脚踏出去,踩进的不是派出所的大门,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一个连警察都感到棘手的漩涡。
廉价宾馆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里的隔音效果差得令人发指。
隔壁房间电视机的声音、走廊里服务员推车的轮子声、甚至楼下烧烤摊划拳的吆喝声,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赵旭坐在床边,脚下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还没去派出所。
在刚才那种冲动过后,理智又重新占领了高地。
不是他怂了。
而是他想起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如果现在报警,立案、调查、取证、抓人……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需要多久?
三天?
一个星期?
甚至一个月?
母亲的手术就在后天。
医生说了,必须先交五万押金,剩下的手术费可以后面补,但这五万是启动资金,没有这钱,手术室的大门就不会开。
如果报警能立马把钱追回来,他刚才就冲进去了。
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骨感。
警察不是神仙,不可能一报警钱就变出来。
如果那个女孩已经被那个凶狠的男人控制了呢?
如果钱已经被转走了呢?
警方冻结账户也是需要时间的。
赵旭痛苦地抓着头发。
他陷入了一个死局。
报警,可能来不及救母亲。
不报警,相信那个女飞贼的“三天之约”,那就是拿母亲的命在赌博。
赌一个贼的良心?
这听起来多么荒谬。
赵旭拿起手机,再次看向那条短信。
“借你身份一用。”
为什么要借我的身份?
我是个普通人,没权没势,征信还有点瑕疵,借我的身份能干什么?
赵旭突然想到了那个女孩在车上的样子。
她靠在自己肩上,睡得那么沉,那么毫无防备。
那真的是演戏吗?
如果是演戏,她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连那种生理性的颤抖都能伪装出来?
赵旭闭上眼,努力回想每一个细节。
她手上的冻疮。
她羽绒服袖口的污渍。
她喝水时那种急切却又克制的样子。
这不像是一个职业扒手该有的状态。
职业扒手往往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或者是那种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而不是像她这样,浑身散发着一种“我很惨、我很慌”的气息。
除非……
她是真的在逃命。
赵旭猛地睁开眼。
逃命。
如果她是真的在逃命,那么她偷我的卡,换给我的身份证,还有那句“借你身份一用”,是不是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她在求救?
或者,她在利用我转移视线?
那个凶狠的男人在找“东西”。
女孩身上有那个“东西”。
为了摆脱追踪,她把我的卡拿走,可能是为了用我的卡消费,制造她在别处的假象?
不对。
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把这张“刘翠花”的身份证给我?
这不是故意留下线索吗?
这简直是在对着那个男人喊:“我在这里,我还把线索留给别人了!”
逻辑不通。
赵旭感觉脑仁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
霓虹灯闪烁,将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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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个鬼。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赵旭吓了一跳,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谁?”
他警惕地问道,随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
“客房服务,送开水的。”
门外传来一个大妈的声音。
赵旭松了口气,放下烟灰缸,走过去打开门。
确实是服务员大妈,拎着一个暖水瓶。
大妈看了看满屋子的烟雾,嫌弃地挥了挥手:“少抽点吧小伙子,这报警器要是响了还得罚款。”
赵旭没心情跟她解释,接过暖水瓶就要关门。
“哎,对了。”大妈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才前台有个电话找你。”
赵旭的手一僵。
“找我?男的女的?”
“没听清,好像是个机器音,说让你看眼手机。”大妈说完,拎着空瓶子走了。
赵旭猛地关上门,反锁。
机器音?
看手机?
他飞快地拿起扔在床上的手机。
屏幕上果然多了一条未读彩信。
还是那个号码。
这一次,是一段视频。
视频很短,只有五秒。
背景很黑,像是在某个地下室或者仓库。
镜头晃动得很厉害。
视频里,一双男人的手,正拿着赵旭的那个黑色卡包。
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手背上有一道显眼的刀疤。
他慢慢地打开卡包,从里面抽出了那张银行卡。
然后,镜头一转。
对准了一张报纸。
当天的晚报。
这证明视频是刚刚拍的。
紧接着,那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再是电话里的暴怒,而是变得阴森低沉:
“你的钱,确实还在。但如果你敢去派出所,这张卡就会变成粉末。还有那个小妞,我会让她后悔生出来。”
视频结束。
赵旭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这不仅是针对女孩的威胁,也是针对他的。
那个男人知道他在犹豫,知道他在怕。
他在逼赵旭做出选择。
可是,为什么?
如果那个男人已经拿到了卡包,为什么不直接取钱走人?
或者直接毁尸灭迹?
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周折地威胁一个路人?
除非……
那个卡包里,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那个女孩藏在里面的东西!
赵旭猛地想起来,自己的卡包是那种多层的折叠款,中间有个很隐蔽的夹层,平时用来放备用钥匙或者硬币。
他从来没往里面放过别的东西。
那个女孩……
难道她在把卡包“偷”走之前,往那个夹层里塞了什么?
或者是,那个男人以为她在里面塞了什么?
不管是哪种情况,赵旭现在都被卷进来了。
而且卷得很深。
他成了这两个人博弈的棋子。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让他愤怒到了极点。
“凭什么?”
赵旭低吼了一声。
凭什么老子倒霉遇到这种事?
凭什么拿我妈的救命钱来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
极致的愤怒。
赵旭一把抓起那张“刘翠花”的身份证,塞进口袋。
又把那张写着号码的锡纸揉成团,紧紧攥在手心。
去他妈的威胁。
去他妈的三天之约。
老子不玩了。
既然你们把我当棋子,那我就把这棋盘掀了!
赵旭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
派出所。
不管后果是什么,他必须把这个脓包挑破。
如果不报警,他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哪怕最后钱拿不回来,他也不能让这帮人渣这么肆无忌惮地骑在他头上拉屎!
走出宾馆大门时,冷风再次扑面而来。
赵旭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他罩下来。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既然你们要玩命,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派出所离宾馆只有两个街区。
但这两条街,赵旭觉得自己走了一辈子。
路灯昏黄,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个个扭曲的鬼魅。
赵旭走得很快,甚至带起了风。
他不敢停。
怕一停下来,那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
“叮。”
手机又震动了。
赵旭看都没看。
管你发什么。
炸弹?裸照?还是杀人直播?
随便吧。
反正老子要去报警了。
他甚至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你想让我怕?想让我听话?
做梦!
终于,那个蓝白相间的灯箱出现在视野里。
“公安”两个大字,在夜色中散发着威严的光芒。
赵旭从来没觉得这两个字这么亲切过。
他几乎是冲进了接待大厅。
大厅里很暖和,亮着白得刺眼的灯光。
值班的是个年轻民警,正低头写着什么材料。
听到动静,民警抬起头,看到气喘吁吁、满眼血丝的赵旭,愣了一下。
“怎么了同志?出什么事了?”
赵旭撑着接警台,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我要报案。”
“被偷了?”民警习以为常地拿出一张表格,“丢什么了?在哪丢的?”
“不是普通的被偷。”
赵旭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那张“刘翠花”的身份证,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我的银行卡被人偷了,卡里有五万块钱救命钱!但小偷在我兜里留下了这张身份证,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民警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拿起那张身份证看了看,又看了看赵旭。
“你是说,小偷换了你的东西?”
“对!而且我一直在收到威胁短信!”
赵旭掏出手机,解开锁屏,把那些短信和视频展示给民警看。
“就是这个号码!他们说如果我报警,就毁了我的卡,还要杀人!”
民警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立刻拿起内线电话。
“王所,这有个案子有点复杂,您最好出来看一下。”
挂了电话,民警示意赵旭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别急,慢慢说。把详细经过讲清楚,任何细节都不要漏。”
赵旭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食管流下去,让他一直紧绷的胃部稍微缓解了一些痉挛。
他开始讲述。
从高铁上那个疲惫的女孩,到肩头沉甸甸的三个小时。
从下车后的失窃,到发现这张诡异的身份证。
从那个凶狠男人的电话,到后来奇怪的威胁短信。
他讲得很乱,语序颠倒,但情感真实而强烈。
那是普通人面对无法掌控的恶意时,最本能的恐惧和愤怒。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警官走了出来。
他叫王刚,是这个所的老刑侦。
王刚听完了赵旭的叙述,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拿起那张“刘翠花”的身份证,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查一下这个身份证。”
王刚把证件递给旁边的年轻民警。
年轻民警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清脆。
“还有这个电话号码,联系技术科,做个定位。”
王刚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任务,那种沉稳的气场让赵旭感到一丝安心。
“小赵啊。”
王刚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赵旭对面,眼神锐利如鹰,“你想过没有,那个女孩为什么选你?”
赵旭愣了一下。
“我也想不通。可能是……我看起来比较傻?比较好欺负?”
王刚摇了摇头。
“职业扒手选目标,确实喜欢找看起来疲惫、警惕性低的人。但这女孩不仅偷了你的卡,还塞给你这么重要的证件,这绝对不是为了求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她在找帮手。”
“帮手?”
“对。她在这种极端情况下,没法直接报警,或者不敢报警。所以她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你,逼你去报警。”
赵旭苦笑:“那她成功了。我现在不就坐在这儿吗。”
“滴滴!”
电脑发出提示音。
年轻民警看着屏幕,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所!查到了!”
年轻民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王刚立刻起身走过去:“什么情况?”
赵旭也紧张地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想看屏幕。
年轻民警指着屏幕上的信息,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个刘翠花……是通缉犯。”
“通缉犯?”赵旭瞪大了眼睛。
“不,不仅仅是通缉犯。”王刚盯着屏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上面显示,刘翠花涉及一起跨省拐卖儿童案,是主犯之一。”
拐卖儿童?
赵旭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是个人贩子?
“但是……”年轻民警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什么?”王刚沉声问。
年轻民警转过头,看着王刚,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赵旭,缓缓说道:
“邻省警方刚刚更新了协查通报。就在三天前,刘翠花被人杀了。”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赵旭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杀了?
那个身份证的主人,是个死人?
那把身份证塞给他的那个女孩……
“尸体是在一个废弃矿井里发现的。”年轻民警继续念着报告,“嫌疑人尚未归案,但警方在现场提取到了另一组指纹和DNA,正在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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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刚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赵旭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就在这时,赵旭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不是短信。
是电话。
还是那个号码。
铃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凄厉得像是在哭丧。
赵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不想接。
王刚却大步走过来,拿起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喂。”王刚的声音沉稳有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那个女孩的声音。
不再是之前的哭腔,也没有了那种惊慌失措。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
“警察接了,是吗?”
王刚眼神一凛:“我是城南派出所民警王刚。你是谁?你在哪里?”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查到了刘翠花的死讯。那张身份证就是我故意留下的。”
“你想干什么?”王刚问。
“我想自首。”
女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但我现在不能去你们那里。如果我去,还没走到门口就会死。”
“谁在威胁你?”
“杀刘翠花的人。”
女孩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