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里的黑色帆布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刚从银行取出来的35万现金。
那是我工作后攒的全部积蓄,也是弟弟婚房的首付缺口。
为了这笔钱,父亲在电话里老泪纵横哭诉:
“浅浅,你是姐姐,就帮你弟这一回,他要是结不成婚,爸这老脸也没处搁了。”
我喘着气爬上三楼,正要掏钥匙开门,屋内传来的笑声却让我握着门把手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隔着那扇贴着“家和万事兴”的老旧防盗门,弟媳得意的声音穿透出来:
“哎呀爸,您操什么心?才35万,还是林浅的婚前财产,拿来给咱们凑首付正好。再说了,她是嫁出去的,那就是泼出去的水,咱们林家的房子写咱们的名字,跟她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紧接着,是父亲沉默后的附和声,和弟弟无所谓的笑声。
门外的走廊里,声控灯突然灭了。
我站在黑暗里,怀里那滚烫的35万现金,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行啊,我倒要让你看看,什么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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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写字楼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苏青正在经历一场职场处刑。
项目总监把一叠方案狠狠摔在桌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苏青脸上:
“苏青,这就是你带组熬了一周做出来的东西?数据对不上,逻辑不通,你是想让甲方把合同甩我脸上吗?”。
旁边的竞争对手、二组经理刘伟幸灾乐祸地转着笔,阴阳怪气地插嘴:
“哟,苏经理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听说经常躲在楼道里接家里的电话,这一心二用,难怪方案做成这样。要不这项目交给我接手算了,免得你两头顾不上。”
苏青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胃里一阵阵抽搐。
她已经连续半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了。
为了这个能拿五万奖金的项目,她拼了命。
可刘伟说得没错,家里那些没完没了的破事,确实在一点点蚕食她的精力。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苏青迅速挂断。
两秒后,震动再次响起,顽固得像个讨债鬼。
总监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失望像冰水一样泼下来:
“接啊。看来你家里的事比公司几百万的单子还重要。苏青,我对你很失望。”
苏青不得不抓起手机,在刘伟嘲讽的目光中冲出会议室,躲进楼梯间。
还没等她开口,老苏炸雷般的声音就穿透了耳膜:
“苏青!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是不是想害死全家?你弟在家喝农药了!你赶紧给我带钱回来!今天要是见不到首付,我们就全家死给你看!”
电话那头传来苏强撕心裂肺的哭喊,伴随着玻璃瓶砸碎的声音:
“爸你别拦我!王艳要带孩子走了,没房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让我死!让我死给苏青看!反正她有钱也不帮我,她是想逼死我啊!”
“姐——!”王艳尖锐的哭声也钻了进来,“苏强要是死了,我也带着孩子跳楼!这都是你害的!”
苏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急促。
虽然理智告诉她,苏强那个怂包连打针都怕疼,怎么敢喝农药?但这万一要是真的被逼急了呢?那可是两条人命,不,加上孩子是三条。
“……好,我回去。”苏青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别冲动,钱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苏青没有回会议室,而是直奔公司楼下的银行网点。
柜台前,她颤抖着手递上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要赎回那个五年期的理财,全部,三十五万。”
柜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惊讶地抬起头:
“女士,您这个理财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现在赎回属于严重违约,不仅这五年的利息全没了,还要扣除部分本金,一共损失将近四万多块钱呢!您确定吗?要不您再等等?”
四万块。那是苏青一年的房租,是她好几年的护肤品钱,是她原本打算给自己做近视手术的费用。
苏青的手在柜台上死死攥紧。
如果不拿这钱,那个家可能真的会散,父亲可能会去公司闹,她的工作就彻底完了。
“赎回。”苏青闭上眼,咬着牙说,“全部赎回,转到活期卡上。快一点,我急用。”
柜员叹了口气,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
打印机吐出凭条的声音,像是在切割苏青的血肉。
违约金及利息损失合计:42,800元。
看着那行触目惊心的数字,苏青的心都在滴血。
那是她给自己买房的底气,是她在这个城市扎根的希望,现在,全都变成了苏强买房路上的垫脚石。
走出银行,苏青给总监发了条微信:
“家里出人命了,请假两天。”
然后关机,打车直奔长途汽车站。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晋升的机会,那笔奖金,都跟她没关系了。
回乡的大巴车上挤满了人,苏青只买到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苏青的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前座坐着一对父子,看起来也是回乡探亲的。
那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吵着肚子饿,闹着要吃肯德基。
那父亲二话不说,从包里拿出一个汉堡递过去,满眼宠溺地看着儿子大口咀嚼:
“慢点吃,别噎着,全是你的,不够爸再去买。”
儿子吃得开心,那父亲就在一旁啃着干硬的馒头,喝着凉水。
这一幕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苏青记忆的防线,把她拽回了十岁那年的那个夏天。
那天,老苏也是从厂里带回来半只烧鸭,那是过节发的高温福利。
油光锃亮的鸭皮散发着勾魂的香气,整个屋子都是香味。
苏青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馋得直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鸭子。
母亲在厨房忙活,老苏坐在桌前喝酒。
苏青刚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鸭皮。
可还没送进嘴里,手背上就挨了老苏重重的一筷子。
“啪”的一声脆响,苏青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筷子也掉在了地上。
“那是给你弟吃的,你馋什么?”
老苏瞪着眼,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父亲的慈爱,只有一种护食的凶狠,仿佛苏青是个来抢食的外人:
“没规矩!大人还没动筷子,弟弟还没吃,你伸什么手?”
“我也饿……”苏青委屈地捂着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饿就吃饭!你是姐姐,将来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这好东西吃了也是白吃,浪费!”老苏理直气壮地骂道,“你弟是咱苏家的根,吃了才能长身体,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
苏青当时没哭,只是默默地捡起筷子,眼睁睁看着老苏把鸭皮夹到了五岁的苏强碗里。
苏强得意洋洋地把鸭皮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还要冲她做个鬼脸。
那一顿饭,苏青只吃了白米饭拌青菜。
母亲端菜出来看见了,想给苏青夹块肉,却被老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惯的她!女孩子家家不能太娇气!”
这种“重男轻女”的逻辑,像一道无形的法令,刻在了苏青的骨子里,也刻进了这个家的基因。
十二岁,全班去博物馆春游要五十块钱,老苏说没钱,让苏青在教室自习;转头第二天,苏强要买一百块的变形金刚,老苏眼睛都没眨就掏了,理由是“男孩要富养,不能在小伙伴面前丢面子”。
十八岁,她考上重点大学,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老苏看着那高昂的学费,皱着眉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早上跟她说:
“青儿,要不别读了,去广东打工吧,隔壁二丫一个月能寄回来两千呢。你弟成绩不好,以后只能花钱买个职高读,家里得攒钱。”
是苏青跪在地上,把额头都磕破了,发誓以后学费生活费自理、每个月还要给家里寄钱,才换来了那张离家的车票。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替她哭诉。
苏青摸了摸包里的银行卡。
这三十五万,不仅仅是钱,是她试图用真金白银去填补那个童年缺口的最后一次努力。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给得够多,只要自己足够优秀,父亲就会像看那个小男孩一样,哪怕只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哪怕只说一句“青儿,你也吃”。
可是她错了。在老苏的账本里,她不是女儿,她是燃料。
这时,手机响了,是弟媳王艳发来的微信图片。
照片上是一张手写的“遗书”,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什么“姐姐不救我,我只能死”之类的鬼话。旁边还摆着一个敌敌畏的空瓶子。
苏青放大图片看了看,那个瓶盖明明是拧紧的,甚至封口的塑料膜都没完全撕开。
她冷笑一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家人,为了钱,连死都能拿来表演。而她,却不得不配合这场演出,因为她是那个永远无法摆脱血缘诅咒的“姐姐”。
大巴车突然一个急刹车,苏青的头撞在前座靠背上,一阵剧痛。
司机大声喊道:“前面塌方了,堵车!估计得等个把小时!”
车厢里一片抱怨声,苏青却觉得这是一种解脱。
堵吧,最好堵一晚上,让她晚一点面对那个吃人的家。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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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老旧小区。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路灯坏了一半,昏黄的光线把影子拉得老长。
刚拐进三号楼的单元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股浓烈的油烟味和几个尖锐的嗓门堵了个正着。
是住对门的李婶,还有楼下的张大妈。
这两人是这一片的“情报中心”兼“道德法庭”,平时最爱在大槐树下嚼舌根。
“哟!这不是苏家的大闺女吗?”李婶眼尖,借着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眼就瞅见了苏青。
她手里还拎着把没择完的烂芹菜,直接横身挡在了狭窄的楼梯口,一双绿豆眼像X光一样在苏青身上扫射:
“啧啧,这大衣料子真好,一看就是牌子货,得好几千吧?到底是市里的大经理,回娘家都带着一股子贵气。”
苏青心里烦躁,勉强挤出一个笑:“李婶,张大妈,吃了吗?家里有点急事,我先上去了。”
“急什么啊?”张大妈一把拽住苏青的袖子,生怕她跑了似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我们可都听说了,你弟为了买房的事儿,下午闹着要喝药呢!哎哟那动静,哭爹喊娘的,整栋楼都听见了。我说青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苏青皱了皱眉,想把袖子抽回来,却发现张大妈的手劲大得惊人:
“大妈,这是我们家务事……”
“什么家务事?这也是大家伙的事儿!”李婶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说教味,“你弟可是苏家的独苗,你爸把你拉扯这么大,供你上大学,容易吗?现在家里有难,你这么有钱,帮衬一把怎么了?听说你弟媳都怀孕了?那是老苏家的长孙啊!要是为了房子没保住,你这当姑姑的罪过可就大了,以后死了都没脸见你妈!”
“就是!”张大妈撇着嘴,眼神里满是不屑,“现在的年轻人啊,去了大城市就六亲不认了。青儿,我可得说说你,你都三十二了还没嫁出去,这在咱们老家就是老姑娘了。以后你要是没个兄弟撑腰,在婆家受了气谁管你?等你老了,还不得指望你侄子给你摔盆送终?做人不能太自私,钱是身外之物,亲情才是真的。”
苏青被这一连串的道德绑架轰炸得脑仁生疼,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又翻上来了。摔盆?送终?她才三十二岁,这帮人就已经在算计她的葬礼了?
“李婶,张大妈。”苏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您二位要是真这么热心肠,不如借我家十万八万的救救急?我爸肯定给你们打欠条。”
两人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抓着苏青的手也像烫着了一样松开。
“哎哟,你看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哪有钱啊……”李婶讪讪地退了一步。
“既然没钱,就别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苏青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大衣,声音冷得掉冰碴,“还有,我刚才路过小卖部,看见苏强在那买冰镇可乐。敢情他喝药是用可乐送服的?您二位要是闲得慌,不如去研究研究怎么把芹菜择干净,别操心别人家的闲事。”
说完,苏青没再理会这两个脸色发青的老太太,拨开人群快步上楼。身后传来张大妈恼羞成怒的嘀咕声:
“什么东西!有俩臭钱了不起啊?这种不孝女,早晚遭报应!”
苏青咬着牙,一步步踩在水泥台阶上。
她知道,在这个地方,讲理是没用的。
因为他们的逻辑只有一条:姐姐就是弟弟的燃料,烧干了自己照亮别人,那是天经地义。如果不烧,那就是没良心,就是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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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三楼,苏青气喘吁吁。
那扇绿色的防盗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机嘈杂的综艺声,还有一阵阵肆无忌惮的爆笑,甚至还夹杂着开啤酒瓶的“啵”声。
这哪里像是刚闹过自杀、全家即将崩溃的绝境?分明是在开庆功宴。
苏青推门而入,一股冷气夹杂着红烧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苏强正瘫在沙发上,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
他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正用勺子挖得汁水四溅,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笑得前仰后合,西瓜汁顺着下巴流到了脖子上。
在他脚边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撕了标签的农药瓶子——苏青一眼就认出来,那分明是一个深褐色的玻璃凉茶瓶子,旁边还放着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A4纸,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遗书”两个大字。
弟媳王艳坐在他旁边,正对着手机直播。
老苏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开门声,探出一个头来。
“回来啦?洗手,马上开饭。那个红烧肉是你弟特意给你留的,五花三层,香着呢。”
苏青站在门口,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苏强。不是喝农药吗?这就是你的农药?”
她一脚踢在那个凉茶瓶子上,瓶子骨碌碌滚到了沙发底下。
苏强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手里的勺子掉在西瓜里。
他转过头,看见苏青那张阴沉的脸,立马变脸,换上一副痛苦的表情,捂着胸口开始哎哟
:“姐……你回来了……我这心里难受啊……刚才要不是爸拦着,我真就不活了……那是爸给我换的凉茶,让我压压惊……”
王艳也赶紧关了直播,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白了苏青一眼,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
“姐,你什么意思?非得看着强子躺在太平间你才满意?他那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你要是早点痛快给钱,他至于走极端吗?我们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老苏家留个后!”
说着,王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还有我,刚才被吓得动了胎气,现在还疼呢。你要是再晚回来一步,这孩子要是没了,我就去你们公司拉横幅,让你们领导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青不想跟这两个无赖争辩,她弯腰准备换鞋。
然而,鞋柜里空空荡荡,原本属于她的那层放着一双男士球鞋。
那是苏强打篮球穿的,臭烘烘地塞在里面。
而她上次带回来的那双粉色棉拖鞋,此刻正穿在王艳的脚上,鞋面上沾着两滴西瓜汁和一些油渍。
“那拖鞋是我的。”苏青指了指王艳的脚,声音有些颤抖。
王艳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踢了踢脚,甚至还故意踩了踩地板:
“哎呀姐,我不就是借穿一下嘛。你看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我现在脚肿,以前的鞋都穿不进去了,只有这双鞋软和。你是大城市回来的,该不会嫌弃我这个孕妇脏吧?再说了,你一年才回来几次?这鞋放着也是长毛,我帮你穿穿怎么了?”
老苏端着菜出来,见状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一双鞋值什么钱,别一回来就找事。青儿,你直接穿那双旧的塑料拖鞋不就行了,那还能穿呢。快过来坐,今天的红烧肉可是我炖了一下午的。”
苏青看着那双已经发黑、断了一根带子的男式塑料拖鞋,那是老苏穿了五年的,上面还有黑色的污垢。
她没有穿。她光着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板砖上。那股刺骨的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原本发热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她想起了大巴车上想到的那块鸭皮,想起了父亲那句“将来是别人家的人”。
原来,无论她怎么努力,在这个家里,她连一双拖鞋的拥有权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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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摆着四个菜,老苏给苏青盛了一碗饭,又给她倒了一杯散装白酒。
“坐下说,一家人站着干什么?像谈判似的。”老苏强行把苏青按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瞬间笼罩了餐桌。
“青儿啊,爸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得体谅体谅强子,也体谅体谅爸。”老苏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那房子售楼处说了,明天是交首付的最后期限。那个地段,那个户型,那是为了将来孩子上重点小学准备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苏青没动筷子,她看着坐在对面狼吞虎咽地苏强和王艳,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直接说吧,还差多少?”苏青不想听那些弯弯绕绕。
“首付一共八十万。”老苏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看苏青的眼睛,“我和你妈这些年的积蓄,加上强子结婚收的彩礼,还有我把老家那块宅基地抵押了,一共凑了四十万。现在还差四十万。”
“四十万。”苏青冷笑一声,盯着苏强,“苏强,你在县城都没个正经工作,去市里买八十万首付的三居室?房贷一个月至少七八千,谁还?爸那点退休金够吗?还是你想让我帮你还?”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苏强把嘴里的骨头吐在桌上,梗着脖子嚷嚷,“我有手有脚,去了市里还能饿死?我打算去开网约车,一个月轻松过万。再说了,我那是为了孩子!为了咱们老苏家的未来!姐,你不是在市里混得好吗?以后我要是手头紧,去你那蹭几顿饭也是应该的吧?”
王艳也阴阳怪气地插嘴,一边剥虾一边说:
“就是啊姐。四十万对你来说不就是两年的工资吗?我都听强子说了,你们那种外企,年底奖金都发好几十万。你平时也不买名牌,也不化妆,钱都去哪了?你是不是不想给?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开网约车的弟弟?还是说,你想把钱留着给哪个野男人?”
“王艳,你嘴巴放干净点!”苏青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我才三十二岁,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挣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
“哎哟!说两句实话就急了?”王艳把虾往桌上一扔,捂着肚子开始大声叫唤,“爸!你看姐!她这是要气死我啊!她是诅咒我肚子里的孩子啊!哎哟我肚子疼……疼死我了……”
老苏见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都在响:“苏青!你怎么跟你弟媳说话呢?她是孕妇!你能不能懂点事?四十万怎么了?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大学,花了多少钱?现在家里有难,让你拿点钱就像割你的肉一样!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妈死的时候拉着你的手怎么说的?让你照顾好弟弟!你都忘了吗?”
又是这一套。
亡母、良心、绝后。这三座大山压下来,苏青以前从来都喘不过气。
但今天,她只觉得疲惫和恶心。
“我没那么多。我只有三十五万。这是我全部的积蓄,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在里面了。这是我昨天违约赎回的理财,扣了四万多的违约金才拿出来的。”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过去。
“密码是强子的生日。”
苏强眼睛瞬间亮了,也不装疼了,一把抓起银行卡,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三十五万也行!姐你真是我亲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我就说嘛,我姐怎么可能不管我!”
王艳也立刻停止了呻吟,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卡:
“还差五万呢?姐,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比如借呗?信用卡?你同事那么有钱,借五万不是小意思?五万块钱对你来说也就是两个月工资,稍微省省就出来了。”
苏青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艳,感到一阵窒息。
三十五万,掏空了她十年的血汗,甚至赔上了自己的未来,他们却还嫌不够,还想让她背债。
“借不到。”苏青站起身,脸色苍白,“就这三十五万,爱要不要。不要我拿走。”
“要要要!”老苏赶紧一把把卡从苏强手里抢过来,揣进自己贴身的兜里,生怕苏青反悔,“三十五万不少了,青儿这是尽了大力了。剩下五万我想办法去借高利贷!行了,吃饭吃饭!有了这钱,明天就能去定房子了。青儿,快吃肉,这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青看着那一桌子油腻的饭菜,看着那三张贪婪的嘴脸,胃里一阵痉挛。
“我饱了。”苏青转身,“我去个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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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的洗手间在阳台旁边,空间狭窄得只能容纳一个人转身。
里面的瓷砖已经发黄,门锁早就坏了,一直用一根红色的塑料绳拴着。
苏青躲进这个逼仄的空间,像是躲进了一个暂时的避难所。
她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洗去脸上的油腻和心里的疲惫。
三十五万。就这样没了。
算了,就当是还债吧。
就在她关上水龙头,准备拿毛巾擦脸的时候,外面的电视声音突然关小了。
“爸,您刚才干嘛拦着我?”这是王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和算计,“哪怕让她去借高利贷也得把那五万凑齐啊!现在差五万,咱们还得自己掏腰包,或者真得去借高利贷,那利息多高啊!”
“你懂个屁!逼太紧了她万一真翻脸怎么办?狗急了还跳墙呢。先把这三十五万落袋为安。这可是大头!有了这笔钱,首付基本就够了,剩下那五万,我这还有点棺材本,再找亲戚凑凑也就齐了。”
“也是。”苏强嚼着骨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呀,真没想到我姐这傻子真能存下这么多钱。我原本以为能榨出二十万就不错了。啧啧,三十五万啊,够我买辆好车了。对了爸,这钱进了咱家账户,以后就算我姐结婚,也要不回去了吧?她那个什么男朋友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闹?”
苏青正在擦脸的手僵住了,毛巾掉在了洗手池里。
“还要回去?”老苏冷哼一声,伴随着酒杯磕在桌子上的声音,“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钱。再说了,你姐的婚前财产正好凑数,她毕竟是外人。这钱啊,就当是她给这个家的买断费和抚养费。等她以后成了别人家的媳妇,难道还指望她拿婆家的钱来贴补咱们?趁现在没结婚,能刮多少是多少。这房子写你的名字,那就是咱苏家的根,也就是咱们的私产,谁也动不了。”
王艳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爸,还是您高明。那以后这房子苏青要是想来住怎么办?她刚才还说要留个房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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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住?”苏强不屑地啐了一口,“想得美。到时候就把书房锁起来,就说堆杂物,或者是给孩子准备的婴儿房。让她在客厅沙发凑合一晚,第二天赶紧让她滚蛋。我可不想让我姐夫那种外人住进我的新房,晦气。”
外人。买断费。傻子。晦气。
原来这就是真相。
原来她刚才的感动、纠结、牺牲,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她以为自己是根顶梁柱,原来只是根一次性的柴火,烧完了,就该扔了。
冷静了几秒后,苏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界面。
点击了几下屏幕后,苏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擦干脸上的水渍,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笑。
推开门,客厅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
“爸,强子,这么高兴呢?”苏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轻柔得有些诡异。
三人回头,看见苏青站在卫生间门口,脸上挂着那种让他们捉摸不透的微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姐,快来吃啊,菜都快没了。”苏强招手道,脸上还挂着贪婪满足的油光,“刚才爸还说呢,明天一早就去售楼处,争取把最好的楼层抢下来。”
听到这,苏青挑了挑眉头,微笑着拿出手机:
“真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