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24年秋天,苏州第二人民医院的病房里,74岁的何茂林躺在病床上,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他的儿媳周安然坐在床边,握着老人那只还能动的左手。
何茂林用尽全身力气,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周安然手里。他含糊不清地说:“安然...保密...两个月...”
周安然看着公公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这个纸袋里装着的东西,会在两个月后彻底改变她的人生。
这是个关于背叛与守护的故事。18年前,周安然嫁给何志远时,两人说好了不要孩子。
婚后第二年,公公何茂林突然中风瘫痪,丈夫以做生意为由常年不在家。
周安然一个人照顾瘫痪的公公,从32岁熬到了50岁。
她不知道的是,丈夫在南京另有一个家,还有两个孩子。
而那个被她照顾了18年的老人,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后路。
2007年初春,苏州观前街附近的老巷子里,周安然提着一袋刚从菜市场买来的菜往家里走。她今年32岁,在苏州第三纺织厂当挡车工,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去上班。
巷子两边都是老式的平房,青砖黛瓦,窄窄的弄堂里晾着各家的衣服。周安然走到23号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安然回来了?”隔壁的李婶探出头来,“你家志远还没回来?”
“他在南京跑业务,可能要过两天才回。”周安然笑着说。
李婶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命苦,伺候瘫痪的公公,男人又不在家。”
周安然没接话,提着菜进了门。院子里有个小天井,何茂林的房间在一楼。她推开门,老人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爸,我回来了。”周安然放下菜篮子,走到床边。
何茂林的右半边身体完全不能动,左手只能做些简单的动作。他看到周安然,眼睛里有了光,嘴巴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
周安然已经习惯了。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毛巾,给公公擦脸。何茂林中风已经一年半了,刚开始的时候,周安然每天要给他翻身四五次,防止生褥疮。现在公公的情况稳定了些,但还是不能动。
“爸,今天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酱鸭,晚上给你炖了吃。”周安然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很轻。
何茂林的眼眶湿了。
周安然看见了,装作没看见,继续擦着老人的手臂。何茂林是个倔强的人,以前在铁路局工作,脾气硬得很。中风以后,整个人就变了,常常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眼泪就那么流下来。
“爸,别哭。”周安然说,“医生说了,你这个情况还能好,得慢慢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何茂林中风太严重了,右半边身体已经萎缩,医生私下跟她说,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周安然擦完脸,又给公公按摩手脚。这是康复医生教她的,说是每天按摩,能防止肌肉萎缩得太快。她的手在何茂林的胳膊上揉着,老人闭上眼睛,眼角还挂着泪。
晚上七点多,周安然煮好了饭,把酱鸭剁碎了,拌在粥里,一勺一勺喂给公公吃。何茂林只有左边的嘴能动,每次吃饭都要半个多小时。周安然很有耐心,喂一勺,等老人咽下去,再喂下一勺。
“志远今天打电话了,说那边谈了个大生意,可能要在南京多待几天。”周安然说。
何茂林听到儿子的名字,眼神暗了暗。
周安然没注意到,继续说:“等他忙完这阵子,我让他回来陪陪你。”
何茂林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喂完饭,周安然收拾碗筷,洗了衣服,又给公公擦洗身体。何茂林瘫痪以后,大小便都要人帮忙。周安然每天晚上都要给他换尿垫,擦洗身体。刚开始的时候,她也觉得难为情,后来就习惯了。
夜里十点,周安然终于忙完了。她坐在院子里,点了支烟。她不常抽烟,只有累得受不了的时候才抽一支。
何志远已经两个星期没回家了。他们结婚三年,头一年还算恩爱,第二年公公中风以后,何志远就越来越少回家。他说在南京做生意,要常驻那边。周安然问过他做什么生意,他说是建材生意,要跑工地,很忙。
周安然不懂生意上的事,只知道何志远每个月会寄三千块钱回来。这钱不算多,但也够她和公公的生活费了。她自己在纺织厂的工资是一千二百块,加起来勉强够用。
烟抽到一半,周安然就掐灭了。她不喜欢抽烟的味道,只是需要这几分钟的安静。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周安然就起床了。她先给公公换了尿垫,然后去厨房做早饭。何茂林还在睡,呼吸声很重。周安然煮了小米粥,蒸了鸡蛋羹,这些都是公公能吃的东西。
六点十分,她叫醒何茂林,给他喂了早饭,然后匆匆忙忙往厂里赶。纺织厂在城北,她要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
车上挤满了人,周安然站在人群里,手抓着扶手。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今天晚上要买什么菜,公公的尿垫还有几片,得去药店买了。
纺织厂的车间里很吵,机器轰隆隆地响。周安然站在机器前,双手飞快地操作着。她干这活儿已经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干。
中午休息的时候,周安然没去食堂,她带了馒头和咸菜,坐在车间外面的台阶上吃。旁边有几个女工在聊天。
“听说厂里要裁人。”一个女工说。
“真的假的?我们这些老员工不会裁吧?”另一个女工问。
周安然听着,心里一紧。她这个工作不能丢,公公的医药费都要靠这份工资。
下午下班的时候,车间主任把周安然叫住了。
“小周,你这个月的产量又是全车间第一。”主任说,“厂里奖励你两百块,下个月继续努力。”
周安然接过钱,心里松了口气。她需要这两百块,公公的纸尿裤要一百多,剩下的可以买点营养品。
晚上回到家,何茂林已经醒了。周安然看见床单湿了一大片,公公的裤子也湿了。她没说什么,先把老人抱到轮椅上,然后换床单,洗衣服。
何茂林坐在轮椅上,眼泪又流下来了。
“爸,没事的。”周安然说,“我很快就洗好了。”
她的手在冷水里泡得发白,但动作很快。洗完床单,她又去给公公洗澡。何茂林的身体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皮肤松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周安然用热水给他擦身体,动作很轻,怕弄疼老人。
夜里,周安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她今年才32岁,但看起来像40多岁的人。她的手上都是裂口,脸上也有了皱纹。
她想起结婚那天,何志远说:“安然,我们不要孩子,过自己的生活。”
她当时很高兴,她也不想要孩子,她想工作,想自由。现在想想,那时候她真傻。
2009年夏天,苏州热得像个蒸笼。周安然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风扇,让公公凉快点。何茂林瘫痪快三年了,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连粥都咽不下去。
何志远还是很少回家。他上次回来是一个月前,待了两天就走了。他说南京那边的生意越做越大,忙不过来。周安然看着丈夫,想问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天晚上,周安然正在给公公擦身体,手机响了。是何志远打来的。
“安然,我这个月可能回不去了。”何志远说,“工地上出了点事,我得盯着。”
“爸的身体不好,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周安然说。
“我知道,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去。”何志远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安然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何茂林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但周安然没看懂。
那天晚上,周安然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很长的路上,路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走啊走。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安然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公公喂饭,然后去纺织厂上班。晚上回来,买菜做饭,给公公擦身体,洗衣服。她的生活就像一台机器,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邻居们都说她是个好儿媳。李婶常常说:“安然这丫头命苦,摊上个瘫痪的公公,男人又不在家,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周安然听了,笑笑不说话。她不觉得自己命苦,只是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公公没有中风,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2012年的冬天特别冷。周安然给公公买了电热毯,怕老人冻着。何茂林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发烧,一发烧就得送医院。周安然已经记不清自己半夜送公公去医院多少次了。
有一次,何茂林半夜突然呼吸困难。周安然打了120,救护车来的时候,她一个人把老人从床上抱起来,送上担架。她那时候才一百斤,何茂林虽然瘦,也有八十多斤。她抱着公公的时候,腰差点折了。
在医院里,医生说何茂林得了肺炎,要住院。周安然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眼睛都肿了。纺织厂扣了她三天工资,她也不敢说什么。
何志远那时候正好回家。他来医院看了一眼,说:“妈,你辛苦了。”然后就走了,说是南京那边有急事。
周安然看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堵得慌。
何茂林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他的左手在被子上抓着,指甲都要陷进肉里了。
出院以后,周安然更忙了。何茂林的身体虚弱,需要更多的照顾。她每天要给老人喂药,按摩,擦身体,换衣服。她的手上都是冻疮,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一碰水就疼。
纺织厂的女工们都劝她:“小周,你找个保姆吧,一个人撑不住的。”
周安然摇头:“请保姆要钱,我自己能照顾。”
她没说的是,何志远给的钱越来越少了。以前每个月三千,现在只有两千。她问过何志远,他说生意不好做,资金周转不开。周安然不懂生意,只能省着花钱。
何茂林看着儿媳每天忙碌的样子,眼泪常常不自觉地流下来。他想告诉周安然,他知道儿子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但他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是在半年前,何志远回家过年。大年三十晚上,何志远的手机响了,他接电话的时候走到院子里。何茂林躺在床上,听见儿子说:“小美,我知道,等我忙完就回来。孩子还好吧?”
何茂林当时心里一惊。他想叫周安然,但他叫不出来。他只能躺在床上,眼泪流了一脸。
从那以后,何茂林就一直在观察。他发现何志远每次回家都是匆匆忙忙的,手机从来不离身,有电话就到外面去接。有一次,何志远的衣服上还有小孩子的口水印子。
何茂林心里清楚得很,但他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周安然每天辛苦地照顾他,心里像刀割一样。
2015年春节前,何志远回来了。他这次待了五天,是这几年待得最久的一次。周安然很高兴,以为丈夫终于想家了。
大年初三那天,何志远说要出去见个朋友。周安然在家里包饺子,何茂林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天气很好,阳光照进屋里,暖暖的。
何茂林突然听见院子里有声音。他努力地转过头,看见何志远站在院子里打电话。
“小美,我知道你想我了,我也想你和孩子们。”何志远说,“再过两天我就回去,给豆豆和圆圆买了礼物。”
何茂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天晚上吃饺子的时候,何志远说:“安然,我明天得回南京了,那边有个工程要赶。”
周安然的筷子停在半空:“这么快?你才回来三天。”
“没办法,生意要紧。”何志远说。
周安然低下头,继续吃饺子。她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流下来。
何茂林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受得要命。他想告诉周安然真相,但他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左手抓着被子,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2018年的夏天,苏州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周安然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公公房间漏不漏水。房子太老了,有几个地方总是渗水,她就用盆子接着。
何茂林已经瘫痪11年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周安然给他喂饭,他常常咽不下去,粥从嘴角流出来。
这天下午,周安然正在纺织厂上班,手机突然响了。是何志远打来的。她很少在上班时间接电话,但看到是丈夫,还是接了。
“安然,我手机忘家里了,你看见了吗?”何志远的声音有点急。
“我上班呢,没回去。”周安然说。
“那你下班帮我看看,放在客厅茶几上了。”何志远说完就挂了。
周安然收起手机,继续干活。她想起何志远昨天匆匆忙忙回了趟家,拿了几件衣服就走了,连公公都没看一眼。
下午六点,周安然下班回家。她先去公公房间看了看,何茂林正睡着。她走到客厅,果然看见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周安然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着“小美”两个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建国,豆豆发烧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安然的手抖了一下。她没说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又说:“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忙?那我晚点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了。周安然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坐到沙发上,打开了手机。手机没有密码,她很容易就进去了。微信里有个置顶的聊天,名字叫“小美”。
周安然点开聊天记录。
“建国,豆豆今天会叫爸爸了,你快回来听听。”
“圆圆这次考试考了90分,老师表扬她了。”
“老公,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安然往下翻,看到了转账记录。何志远给这个叫小美的女人赚了很多钱,最多的一次是五万,最少的也有三千。转账记录密密麻麻的,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她又点开相册。里面有很多照片,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女人长得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笑得很甜。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大概五六岁,女孩三四岁。
有一张照片是何志远和那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的合影。他们站在南京玄武湖边,何志远抱着女孩,男孩牵着女人的手。四个人笑得很开心。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我们的小家庭,2017年国庆。”
周安然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坐在沙发上,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她想哭,但眼睛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黑了。周安然站起来,走到公公房间。何茂林醒了,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周安然走到床边,蹲下来,握着公公的手。何茂林看着她,眼神里有疑问。
“爸,志远在外面有女人了。”周安然的声音很平静,“还有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何茂林的眼睛瞪大了。他的嘴巴动着,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他的左手抓着周安然的手,抓得很紧。
“爸,我这些年算什么?”周安然说着,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我照顾您11年,他在外面有了家,还有了孩子。我这些年图什么?”
何茂林的眼泪也流下来了。他拼命想说话,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用左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又指着周安然,急得满脸通红。
周安然看着公公,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擦了擦眼泪,说:“爸,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何茂林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周安然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她这11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天晚上,周安然没睡觉。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蚊子咬她,她也不动。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第二天早上,何志远打来电话。周安然接了。
“安然,手机找到了吗?”何志远问。
“找到了。”周安然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下个星期,怎么了?”
“你回来吧,我有事要跟你说。”周安然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周安然照常上班,照常照顾公公。她没跟任何人说何志远的事,连邻居李婶问她,她也只是笑笑。
何茂林一直盯着周安然看。他担心这个儿媳会想不开,但周安然看起来很平静,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夜里,何茂林常常听见院子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周安然在抽烟。
一个星期后,何志远回来了。他提着一袋水果,进门就喊:“爸,我回来了。”
何茂林躺在床上,看着儿子,眼神很复杂。
何志远去看了一眼父亲,然后走到客厅。周安然正在做饭,她头也不抬地说:“你手机在茶几上。”
何志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安然给何茂林喂完饭,然后坐到何志远对面。
“我都知道了。”周安然说。
何志远夹菜的动作停住了:“知道什么?”
“南京的小美,还有两个孩子,豆豆和圆圆。”周安然看着他,“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何志远的脸色变了。他放下筷子,说:“你翻我手机?”
“你手机忘在家里,小美打电话来,我接的。”周安然的声音很平静,“三年了,孩子都五岁了,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何志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安然,你不能生孩子,我总得有个后吧?”
周安然听到这话,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她深呼吸了几次,说:“是你说的不要孩子,现在你又说我不能生?”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何志远说,“现在我想明白了,人得有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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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在外面找了女人,生了两个孩子?”周安然的手抓着桌沿,“你有没有想过我?我这11年照顾你爸,你在外面过得逍遥自在,现在告诉我,你有了孩子了?”
何志远烦躁地说:“我知道你辛苦,所以我每个月给你钱啊。”
周安然突然笑了。她站起来,走到何志远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很响。何志远捂着脸,瞪着周安然。
“你打我?”
“我就打你了。”周安然说,“你还想怎么样?”
何志远站起来,指着周安然:“你别闹,这事我也不想,但已经发生了。我跟你说清楚,我是不会跟小美分开的,孩子我也要。你要离婚,可以,但我爸你得继续照顾,这是你的责任。”
周安然看着面前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她退后一步,说:“你的责任呢?你的责任在哪里?”
“我每个月给你们钱,这就是我的责任。”何志远说,“安然,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样闹有什么意思?我跟你说实话,我在南京有家了,也有孩子了,这是事实。你要离婚,我不拦着你,但我爸你得管,我没时间照顾他。”
周安然站在那里,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何茂林躺在床上,听见了客厅里的对话。他的眼泪流了一脸,他想起来,想冲到客厅去,但他动不了。他只能躺在床上,用左手捶着床沿,发出“咚咚”的声音。
周安然听见了,转身走进公公房间。何茂林的眼睛通红,嘴巴张得大大的,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周安然擦了擦何茂林脸上的眼泪,说:“爸,我没事。”
何茂林摇头,用左手指着客厅,又指着周安然,急得浑身发抖。
“爸,您别急。”周安然握着公公的手,“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何志远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周安然照常给公公擦身体,换尿垫,忙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走到院子里,点了支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味道。周安然抽着烟,眼泪一直流。她想起结婚那年,何志远说要带她去杭州玩,结果去了公司临时有事,没去成。后来就再也没提过。
她想起公公刚中风那年,她每天晚上累得倒头就睡,梦里都是洗衣服做饭的场景。她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第二天早上,何志远走了。他临走前说:“安然,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过几天再回来。”
周安然没说话,继续给公公喂饭。
何志远走后,周安然请了半天假,去了趟派出所。她想问问离婚需要什么手续,重婚罪怎么算。民警很热心,跟她解释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周安然在公交车上想了很多。她可以告何志远重婚,但那需要证据,需要时间,需要精力。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瘫痪的公公和一份微薄的工资。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离婚了,公公怎么办?何志远肯定不会管,那个南京的女人更不可能接受一个瘫痪的老人。把公公送养老院?周安然去看过养老院,那些地方的老人躺在床上,眼神都是空的。
她做不到。
那天晚上,周安然坐在公公床边,握着何茂林的手。
“爸,我暂时不离婚。”周安然说,“我走不了,您需要人照顾。”
何茂林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用左手拍着床沿,拼命摇头。
“爸,我知道您心疼我。”周安然说,“但我真的走不了。您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该要的我都会要。”
何茂林还在摇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急得满脸通红。
一个星期后,何志远回来了。周安然坐在客厅等他。
“想好了?”何志远问。
“我不离婚。”周安然说,“但我有条件。”
何志远松了口气:“你说。”
“第一,每个月给我五千块,不能少。第二,你每个月必须回来看爸一次。第三,这房子是我和爸的,你不能动。”周安然看着他,“能做到,我们就这么过,做不到,我就告你重婚。”
何志远皱了皱眉:“五千块太多了。”
“你在南京养着一家子,给我五千块多吗?”周安然的声音冷下来,“你自己算算,这11年我照顾爸,值多少钱?”
何志远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五千就五千。”
“还有一件事。”周安然说,“我要你写个保证书,证明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和孩子,这些年都是我照顾爸。”
何志远的脸色变了:“你要这个干什么?”
“以防万一。”周安然说,“你写不写?”
何志远想了想,最后还是写了。他写得很简单,就几行字,但承认了他在南京有家,这些年都是周安然照顾父亲。
周安然把那张纸收好,说:“你走吧,下个月记得把钱打过来。”
何志远走后,周安然把那张纸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锁在柜子最里面。何茂林看着这一切,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周安然照常上班,照常照顾公公。邻居们不知道何家发生了什么,还是像以前一样夸周安然是个好儿媳。
只有何茂林知道,周安然每天晚上都要在院子里坐很久。有时候她坐到半夜,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何茂林想安慰她,但他说不出话。他只能每天看着周安然,眼泪常常不自觉地流下来。
2020年春节,疫情突然爆发。苏州封城,所有人都不能出门。纺织厂停工了,周安然每天待在家里,照顾公公。
何志远被困在南京,回不来。他每天打电话,问父亲的情况。周安然接电话的时候,话都很少,说几句就挂了。
封城的那两个月,周安然每天都在家里。她给何茂林擦身体,按摩,喂饭,比以前更仔细了。何茂林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有一天,周安然给公公喂饭的时候,何茂林突然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很瘦,骨头硌得周安然的手疼。
何茂林看着周安然,眼睛里有很多话。周安然看懂了,她说:“爸,我知道您心疼我,但我真的没事。”
何茂林摇头,用左手指着自己,又指着周安然,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周安然听了半天,终于明白了。公公是在说,对不起。
“爸,您没对不起我。”周安然说,“您一直对我很好,我知道的。”
何茂林的眼泪流下来了。他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对这个儿媳好。但他做过最错的事,就是生了何志远这个儿子。
疫情过去以后,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周安然回纺织厂上班,何志远偶尔回来看一次。他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忙忙的,看一眼父亲就走。
周安然不跟他说话,只是在他走的时候,提醒他别忘了打钱。何志远每次都说知道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茂林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全是失望。他这辈子辛辛苦苦工作,就是为了养大这个儿子,没想到养出这么个东西。
2022年的冬天,何茂林病得很重。他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周安然请假在家照顾他,每天给他擦身体降温,喂药。
医生来看过,说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各个器官都在衰竭,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安然听了,心里一沉。她照顾公公快15年了,15年的日日夜夜,她已经把何茂林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何志远得知父亲病重,匆匆忙忙赶回来。他在医院待了一天,然后又说南京那边有事,要回去。
“你爸现在这样,你就不能多待几天?”周安然说。
“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不如让你照顾。”何志远说,“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周安然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她说:“你走吧。”
何志远走后,何茂林哭了。他哭得很伤心,眼泪流了一脸。周安然给他擦眼泪,说:“爸,别哭,您还有我呢。”
何茂林握着周安然的手,握得很紧。
那次病好了以后,何茂林就变了。他常常看着周安然,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时候,他会用左手指着抽屉,示意周安然打开。周安然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些老照片,还有一个存折。
“爸,您要看照片?”周安然问。
何茂林摇头,用手指着存折。
周安然拿起存折,上面的户名是何茂林,余额是十三万多。她看着公公,不明白他的意思。
何茂林用手指指周安然,又指指存折。周安然愣了一下,说:“爸,您是要把这钱给我?”
何茂林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爸,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不能要。”周安然说。
何茂林拼命摇头,用左手拍着床沿。他想说话,但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周安然看着公公,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把存折放回抽屉,说:“爸,这钱您留着,等您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用。”
何茂林看着她,眼睛里都是不舍。
那天晚上,何茂林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计划了很久的事。他得趁着自己还清醒,把事情办了。
第二天,何茂林示意周安然给何志远打电话。周安然打了,何志远说过两天回来。
三天后,何志远回来了。何茂林让周安然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他看着儿子,眼神很冷。
何志远被父亲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说:“爸,您想说什么?”
何茂林用左手指着抽屉,又指指何志远。何志远打开抽屉,看见了那个存折。
“爸,这是您的存折?”何志远拿起存折,“十三万多,不少啊。”
何茂林用手指指周安然,又摇了摇手。何志远不明白,说:“爸,您什么意思?”
周安然说:“爸是说,这钱不给你。”
何志远的脸色变了:“不给我?那给谁?”
“爸说要给我。”周安然说,“但我没要,这是爸的养老钱。”
何志远看看父亲,又看看周安然,突然笑了:“行啊,你们现在是一伙的了?爸,我可是您儿子。”
何茂林看着何志远,眼泪流下来了。他用左手指着门外,意思很明显,让何志远走。
何志远愣了一下,说:“爸,您这是赶我走?”
何茂林点头。
何志远站起来,脸色很难看:“行,我走。”他转身对周安然说,“你照顾得挺好啊,把我爸都哄到手了。”
“你给我滚。”周安然说。
何志远冷笑一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