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浣碧躺在锦被里,脸色灰白得像褪色的宣纸。
她盯着床顶的百子帐,嘴角一点点向上扯。
“姐姐来了。”
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甄嬛站在榻前,龙凤胎躲在身后,两双眼睛怯生生地探出来。
“妹妹。”
甄嬛伸出手,想去握浣碧的手。
浣碧猛地缩回手,指甲在锦被上抓出刺啦一声。
“别碰我。”
她转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个孩子。
甘露寺的钟声传到凌云峰时,天刚蒙蒙亮。
甄嬛跪在佛堂前,膝盖早就没了知觉。
腹中的孩子动了动,她下意识护住小腹,指尖冰凉。
“小姐。”
浣碧端着药进来,眼睛红肿。
“该喝药了。”
药碗递到嘴边,甄嬛别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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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
“小姐,这是安胎药。”
“我说拿走。”
浣碧跪下来,药碗举过头顶。
“您不为自己,也为孩子想想。”
“孩子?”
甄嬛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谁的孩子?皇上的?允礼的?还是我甄嬛自作孽得来的孽种?”
“小姐!”
浣碧的声音发抖。
“您别这么说。”
甄嬛不说话了。
佛堂里只有木鱼声,一下,又一下。
窗外下起雨。
雨丝顺着破瓦漏进来,打湿了蒲团。
浣碧起身去关窗,看见山路上有人影。
蓑衣,斗笠,身形挺拔。
“小姐……”
“是他吗?”
“是。”
甄嬛猛地睁开眼睛。
允礼踏进佛堂时,带进一身水汽。
他摘下斗笠,脸上全是雨水,眼睛却亮得像星子。
“嬛儿。”
甄嬛别过脸。
“王爷不该来。”
“我必须来。”
允礼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手冰凉,他捂在掌心。
浣碧退到门外,背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雨越下越大。
佛堂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跟我走。”
“走去哪?”
“去哪都行,天涯海角。”
“允礼,我怀着孩子。”
“我知道。我不在乎。”
“我在乎。”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浣碧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想起很多年前,甄府的后花园。
那时她还是个粗使丫头,躲在假山后面,看大小姐和安小主说笑。
阳光很好,大小姐穿鹅黄色的衫子,笑得眉眼弯弯。
她想,如果我也是小姐该多好。
如果我也能穿那样的衫子。
如果我也能那样笑。
门开了。
允礼走出来,脸色苍白。
“浣碧姑娘。”
“王爷。”
“照顾好她。”
“奴婢会的。”
允礼走了,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浣碧走进佛堂。
甄嬛还跪着,肩膀微微颤抖。
“小姐,地上凉。”
“你说……”
甄嬛的声音很轻。
“他还会来吗?”
“会的。”
浣碧斩钉截铁。
“王爷心里有您,一定会来。”
甄嬛转过头,看着她。
“浣碧,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浣碧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姐姐。
因为甄府收养了我。
因为……
因为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咽下去。
“奴婢应该的。”
她低下头。
那夜甄嬛发高烧。
浣碧守了一整夜,用凉毛巾一遍遍敷额头。
天快亮时,烧退了,甄嬛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
“别走。”
“奴婢不走。”
“浣碧……”
“奴婢在。”
“如果我死了,把孩子交给允礼。”
“小姐别说胡话。”
“答应我。”
浣碧咬住嘴唇。
“奴婢答应。”
甄嬛睡了。
浣碧坐在床边,看着这张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她们流着一样的血。
却过着天差地别的人生。
一个是大理寺少卿甄远道的嫡长女,一个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一个入宫为妃,宠冠六宫。
一个为奴为婢,伺候左右。
凭什么?
窗外的雨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浣碧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一下扶住墙。
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憔悴,鬓发散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摸了摸镜子里那张和甄嬛相似的脸。
“姐姐。”
她轻声说。
“如果我是你,该多好。”
02
回宫的圣旨送到凌云峰时,甄嬛正抱着弘曕喂奶。
孩子还小,闭着眼睛,小嘴一嘬一嘬。
浣碧接过圣旨,手在抖。
“小姐……”
“念。”
甄嬛头也不抬。
浣碧展开明黄的绢布,声音发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熹妃甄氏,柔嘉淑德,性秉温庄……特准回宫,复妃位,赐居永寿宫……”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弘曕吃饱了,吐出乳头,咂咂嘴。
甄嬛把他交给乳母,站起来。
“更衣。”
“小姐,您真要回去?”
“不然呢?”
甄嬛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凌云峰待一辈子?让我的孩子永远见不得光?”
浣碧扑通跪下。
“小姐,宫里是虎狼窝,您好不容易才出来……”
“所以我更要回去。”
甄嬛打断她。
“以前是我傻,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现在我知道了,在这深宫里,想要活得好,就得踩在别人头上。”
她伸手,扶起浣碧。
“你跟我一起回去。”
“奴婢……”
“你不是奴婢。”
甄嬛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是我妹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浣碧的眼泪掉下来。
“姐姐……”
“别哭。”
甄嬛擦掉她的眼泪。
“回去,我替你谋个好前程。”
“什么前程?”
“果郡王府,缺个侧福晋。”
浣碧愣住。
果郡王。
允礼。
那个雨夜跪在佛堂前,说“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的男人。
“小姐,王爷他心里只有您。”
“所以更要你去。”
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
“我去不了的地方,你去。我守不住的人,你守。
浣碧,这世上我能信的只有你了。”
浣碧低下头。
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疼不过心。
回宫的仪仗很风光。
三十六人抬的銮轿,前有侍卫开道,后有宫女随行。
百姓跪在路边,偷偷抬眼瞧。
“那就是熹妃娘娘?”
“听说在甘露寺修行,怀了龙凤胎,皇上高兴得不得了。”
“真有福气……”
浣碧跟在轿子旁,听着这些议论。
福气?
她看向轿帘。
帘子厚重,绣着金凤,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甄嬛此刻一定在笑。
得意地笑。
永寿宫修葺一新。
甄嬛抱着灵犀,逗她笑。
“娘娘,果郡王府送来贺礼。”
太监捧上礼单。
甄嬛扫了一眼。
“放下吧。”
“王爷还带话,问娘娘安好。”
“本宫很好。”
她顿了顿。
“浣碧,你去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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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碧抬头。
“奴婢?”
“你是本宫的妹妹,该你去。”
甄嬛看着她,眼神平静。
“顺便告诉王爷,本宫替他物色了一位侧福晋,不日便请皇上赐婚。”
浣碧的手抖了一下。
“姐姐……”
“去。”
果郡王府很冷清。
允礼在书房练字,见她进来,笔锋一滞。
“浣碧姑娘。”
“王爷。”
浣碧行礼,把礼单奉上。
“娘娘说,谢王爷挂念。”
“她……好吗?”
“好。”
浣碧抬头,看着这张脸。
清俊,温和,眼底有化不开的忧郁。
和那个雨夜一样。
“王爷。”
“嗯?”
“娘娘让奴婢传话。”
“说。”
“娘娘说,她替您物色了一位侧福晋。”
允礼手里的笔掉了。
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
“什么?”
“侧福晋。”
浣碧重复。
“娘娘说,您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
允礼笑了。
笑得比哭难看。
“她真这么说?”
“是。”
“好。”
他捡起笔。
“你回去告诉她,我娶。”
浣碧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拒绝。
会愤怒。
会冲进永寿宫质问。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我娶。
“王爷……”
“还有事吗?”
“没、没了。”
“那就回去吧。”
浣碧转身要走。
“等等。”
允礼叫住她。
“侧福晋……是谁?”
浣碧回头。
“是奴婢。”
允礼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浣碧以为他会说“不”。
但他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
那天晚上,浣碧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
轿子抬进果郡王府。
允礼掀开轿帘,伸手扶她。
他的手指很凉。
就像那个雨夜,握着甄嬛的手一样凉。
大婚那日,天阴得厉害。
浣碧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凤冠霞帔,珠翠满头。
很重。
压得脖子疼。
“姑娘真美。”
梳头嬷嬷笑着说。
“王爷见了,一定喜欢。”
浣碧没说话。
她想起甄嬛今早说的话。
“去了王府,好好伺候王爷。他性子冷,你多担待。”
“是。”
“还有。”
甄嬛顿了顿。
“替我看好他。”
浣碧抬起头。
“看什么?”
“看他过得好不好。”
“看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看他……有没有想我。”
浣碧笑了。
“姐姐放心,奴婢一定替您看好。”
花轿抬出宫门时,下雨了。
雨点打在轿顶上,噼里啪啦。
浣碧掀开轿帘一角,看见永寿宫的屋檐。
甄嬛站在廊下,抱着灵犀,朝她挥手。
她也挥手。
轿子转弯,看不见了。
果郡王府张灯结彩,宾客却不多。
允礼穿着喜服,站在堂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完成一件差事。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对拜。
浣碧弯腰时,看见允礼的靴子。
靴面上沾了泥。
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去了哪?
甘露寺?
凌云峰?
还是……永寿宫?
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退下,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
浣碧坐在床边,手绞着帕子。
允礼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王爷……”
“睡吧。”
他打断她。
“我睡书房。”
“王爷!”
浣碧站起来。
“今日是大婚……”
“我知道。”
允礼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
浣碧哑口无言。
“你姐姐让你来,不就是监视我吗?”
“不是……”
“不是吗?”
允礼走近一步。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浣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允礼笑了。
“因为她知道,这世上我最不会碰的,就是你。”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
红烛爆了个灯花。
浣碧慢慢坐下来,摘下凤冠。
很重。
压得头皮发麻。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
大红嫁衣,衬得脸色惨白。
像个笑话。
第二天进宫谢恩。
甄嬛在永寿宫设宴,只有她们姐妹两人。
“王爷待你可好?”
“好。”
浣碧低头喝茶。
“怎么个好法?”
“体贴入微。”
“那就好。”
甄嬛笑了。
“我就知道,他性子虽冷,心是热的。”
浣碧没接话。
茶水很烫,烫得舌头发麻。
“妹妹。”
“嗯?”
“帮我做件事。”
“姐姐请说。”
甄嬛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安神的药,王爷夜里睡不安稳,你每日放在他茶里。”
浣碧接过瓷瓶。
“什么药?”
“就是安神的。”
甄嬛看着她,眼神温柔。
“妹妹,这世上我就信你一个。王爷身子弱,你多费心。”
浣碧握紧瓷瓶。
冰凉的瓷,烫手的心。
回府的马车上,她打开瓷瓶闻了闻。
味道很淡,有点甜。
不像安神药。
她倒出一粒,用手帕包好。
次日,她去了城东的药铺。
坐堂的老大夫接过药丸,闻了闻,又舔了一下。
“姑娘,这药哪来的?”
“家里主子用的,有什么不对吗?”
老大夫摇头。
“这是避孕的药。”
浣碧愣住。
“什么?”
“避孕的。”
老大夫压低声音。
“药性很温和,但长期服用,女子便难有身孕。”
瓷瓶从手里滑落,滚到地上。
药丸撒了一地。
老大夫弯腰去捡。
“姑娘,这药……”
“别捡了。”
浣碧站起来。
“多少钱?”
“诊金二十文。”
她扔下一块碎银子,转身就走。
街上人来人往。
她走着走着,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
避孕药。
甄嬛让她给允礼下避孕药。
为什么?
怕她有孩子?
怕她有了孩子,就不再听话?
还是怕……
怕她有了孩子,就真的成了果郡王府的女主人?
浣碧停下脚步。
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像极了那年甄府的后花园。
她躲在假山后面,看大小姐和安小主说笑。
阳光很好。
大小姐穿鹅黄色的衫子,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她想,如果我也是小姐该多好。
现在她明白了。
嫡女就是嫡女。
私生女就是私生女。
穿一样的衣服,住一样的房子,也改变不了。
允礼死的那天,是个雪天。
浣碧在佛堂抄经,抄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笔尖一顿,墨汁滴在纸上。
晕开一个黑点。
像眼泪。
“侧福晋!”
丫鬟冲进来,脸色惨白。
“王爷……王爷他……”
笔掉了。
浣碧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疼得她弯下腰。
“说清楚。”
“王爷在宫里……突发急病……没了……”
没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像雪花。
浣碧推开丫鬟,冲出去。
雪很大,落在脸上,化成水,流进眼睛。
她跑进永寿宫时,甄嬛正抱着允礼的遗物哭。
一件旧披风,一把折扇,还有半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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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浣碧跪下来。
甄嬛抬起头,眼睛红肿。
“你来了。”
“王爷他……”
“太医说是心悸。”
甄嬛把玉佩递给她。
“这是他贴身戴的,你留着吧。”
浣碧接过玉佩。
玉是暖的,还带着体温。
“他临走前……说了什么?”
“说……”
甄嬛闭上眼睛。
“说对不住你。”
浣碧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
对不住。
三个字。
轻飘飘的,像雪花。
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妹妹。”
甄嬛叫住她。
“节哀。”
浣碧没回头。
“姐姐才该节哀。”
她走出永寿宫,雪下得更大了。
回到王府,灵堂已经设好。
白幡,白烛,白花。
允礼躺在棺材里,脸色苍白,像睡着了。
浣碧走过去,伸手摸他的脸。
凉的。
“王爷。”
她轻声说。
“你说对不住我。”
“可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
“你从来没碰过我。”
“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你心里只有她。”
“死了,也只跟她告别。”
她俯下身,嘴唇贴在他耳边。
“可你知道吗?”
“我不在乎。”
“我从来就没在乎过你。”
“我在乎的,从来只有她。”
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
她擦掉,又掉。
擦不干。
守灵七天,浣碧没合眼。
第七天夜里,静妃来了。
披着黑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侧福晋节哀。”
“静妃娘娘。”
浣碧跪下行礼。
静妃扶起她。
“本宫来送送王爷。”
她走到棺前,上了三炷香。
香燃得很慢,青烟袅袅。
“侧福晋,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偏殿。
静妃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王爷走得突然。”
“是。”
“太医说是心悸。”
“是。”
静妃笑了。
“侧福晋信吗?”
浣碧抬头。
“娘娘什么意思?”
“本宫的意思是,王爷身体一向康健,怎么突然就心悸了?”
“而且,偏偏是在见过熹贵妃之后。”
浣碧的手攥紧了。
“娘娘慎言。”
“本宫只是好奇。”
静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熹贵妃回宫前,在凌云峰待了十个月。”
“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正好够怀胎十月,生下一对龙凤胎。”
浣碧的心脏猛地一跳。
“娘娘想说什么?”
“本宫不想说什么。”
静妃转过身,眼睛亮得像刀子。
“本宫只是听说,凌云峰那地方,偏僻得很。除了果郡王,还有别人去过。”
“谁?”
“一个太医。”
静妃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温实初。”
这三个字像惊雷。
炸在浣碧耳边。
“温太医是姐姐的旧识……”
“旧识?”
静妃笑了。
“何止旧识。当年甄府还未败落时,温太医可是常客。后来熹贵妃入宫,温太医更是随侍左右。”
她顿了顿。
“侧福晋,你说巧不巧?熹贵妃在凌云峰那十个月,温太医也告假十个月。”
浣碧后退一步,背抵着墙。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静妃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温太医告假前,写给太医院院判的。上面说,家中有事,需返乡十个月。”
她把信递给浣碧。
“可本宫派人查过,温太医那十个月,根本不在老家。”
“在哪?”
“在凌云峰山下的小镇,赁了一处宅子。”
浣碧的手在抖。
信纸飘落在地。
“侧福晋。”
静妃弯腰捡起信。
“本宫知道,你恨熹贵妃。”
“本宫也恨。”
静妃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吐信。
“她抢了本宫的恩宠,害了本宫的孩子,还把本宫逼到这个地步。”
“所以呢?”
“所以本宫想跟她玩个游戏。”
静妃把信塞回袖中。
“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什么游戏?”
“让她从云端摔下来的游戏。”
静妃笑了。
“侧福晋,你愿意一起玩吗?”
浣碧看着她。
看了很久。
“怎么玩?”
允礼下葬后,浣碧搬出了王府正院。
住进最偏僻的秋爽斋。
院子很小,只有三间房。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夏天时枝叶茂密,遮天蔽日。
她让人在树下摆了石桌石凳。
每日坐在那里,喝茶,看天。
一看就是一天。
甄嬛来过几次。
带着龙凤胎。
“妹妹,这院子太偏,搬回去吧。”
“这里清静。”
浣碧给弘曕剥橘子。
“姐姐今日怎么有空?”
“来看看你。”
甄嬛坐下,灵犀爬到她腿上。
“弘曕,灵犀,叫姨娘。”
两个孩子奶声奶气喊姨娘。
浣碧笑了。
“真乖。”
她把橘子瓣喂给弘曕。
弘曕张嘴接了,眼睛笑成月牙。
“姨娘真好。”
浣碧的手顿住。
姨娘。
她是姨娘。
永远都是姨娘。
“妹妹。”
甄嬛看着她。
“你还年轻,总要往前看。”
“往前看什么?”
“再找个好人家。”
浣碧笑了。
“姐姐说笑了,我是王爷的未亡人,怎么能再嫁?”
“我可以求皇上……”
“不必了。”
浣碧打断她。
“我就在这儿,挺好的。”
甄嬛叹了口气。
“你还在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把你嫁进王府。”
“不怪。”
浣碧低头剥橘子。
橘皮撕开,汁水溅到手上,黏糊糊的。
“是我自愿的。”
“真的?”
“真的。”
甄嬛看着她,看了很久。
“妹妹,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说。”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姐姐好好的。”
浣碧抬起头,笑得温柔。
“姐姐好,我就好。”
甄嬛走了。
带着龙凤胎。
浣碧送到门口,看着轿子远去。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
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
打开。
里面全是旧物。
允礼的旧衣裳,用过的毛笔,写废的字帖。
还有那个瓷瓶。
避孕药的瓷瓶。
她拿起瓷瓶,摇了摇。
药丸早就倒空了,现在里面装的是安神香。
她倒出一点,放在香炉里。
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味道很淡,有点甜。
像极了那年甄嬛给她的药。
门被敲响。
“侧福晋,静妃娘娘来了。”
浣碧收起木箱,塞回床底。
“请。”
静妃还是披着黑斗篷。
“侧福晋近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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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样子。”
浣碧给她倒茶。
“娘娘今日来,有什么事?”
“给你送样东西。”
静妃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沓信。
“这是什么?”
“温实初的家书。”
浣碧的手抖了一下。
“家书?”
“对。”
静妃抽出一封,递给她。
“你看看。”
信纸泛黄,字迹工整。
“父亲大人膝下:儿在凌云峰一切安好,勿念。
甄娘子胎象平稳,不日将产。儿必尽心竭力,保她母子平安……”
浣碧抬起眼睛。
“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温实初在凌云峰。”
静妃又抽出一封。
“再看这个。”
这封更短。
“父亲大人:甄娘子已于昨夜产下龙凤双胎,母子平安。
儿悬心十月,终得安稳……”
浣碧的手开始抖。
“还有这个。”
静妃抽出第三封。
这封只有一句话。
“父亲大人:事已办妥,儿不日返京。”
日期是甄嬛回宫前三天。
“侧福晋。”
静妃把信收好。
“现在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龙凤胎是怎么来的。”
浣碧盯着那沓信。
盯着那句“事已办妥”。
“你是说……”
“本宫什么都没说。”
静妃笑了。
“本宫只是给你看些旧东西。至于怎么想,是你的事。”
她站起来。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
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和当年甄嬛给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安神药。”
静妃把瓷瓶放在桌上。
“侧福晋近日睡不安稳吧?这个管用。”
她走了。
浣碧坐在桌边,盯着那个瓷瓶。
盯了很久。
然后伸手,拿起来。
打开。
倒出一粒药丸。
红色,很小,闻起来有点甜。
和当年那个,一模一样。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把药丸放回去,塞好瓶塞。
然后从床底拖出木箱。
把瓷瓶放进去。
和那些旧物放在一起。
然后锁上箱子。
钥匙扔进井里。
病来如山倒。
浣碧咳出血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很好,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投出菱形的光斑。
她看着手帕上的血,笑了。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
“侧福晋,奴婢去请太医……”
“不必。”
浣碧擦掉嘴角的血。
“去请熹贵妃。”
“娘娘她……”
“就说我快死了,想见她最后一面。”
丫鬟哭着跑了。
浣碧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头。
头发掉了好多,梳子上缠着一大把。
她一根根摘下来,团成一团,扔进炭盆。
烧焦的味道,很难闻。
甄嬛来得很快。
带着龙凤胎。
“妹妹!”
她冲进来,抓住浣碧的手。
“怎么病成这样也不告诉我?”
“告诉姐姐有什么用?”
浣碧抽回手。
“姐姐是贵妃,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死活。”
“你胡说什么!”
甄嬛红了眼眶。
“太医呢?请太医了吗?”
“请了,没用的。”
浣碧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
甄嬛拍她的背,拍得很轻。
像小时候,她生病时,姐姐也是这样拍她的背。
“妹妹,你会好的。”
“好不了了。”
浣碧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我快死了。”
“别瞎说。”
“我没瞎说。”
浣碧笑了。
“我自己知道。”
她看向门口。
弘曕和灵犀躲在门后,偷偷往里看。
“这就是那对宝贝?”
“弘曕,灵犀,进来。”
两个孩子怯生生走进来。
“叫姨娘。”
“姨娘。”
声音很小。
浣碧招手。
“过来,让姨娘看看。”
两个孩子看向甄嬛。
甄嬛点头。
他们走过去。
浣碧伸手,摸了摸弘曕的脸。
又摸了摸灵犀的脸。
“真像。”
她说。
“像谁?”
甄嬛问。
“像姐姐。”
浣碧收回手。
“也像王爷。”
甄嬛的脸色变了变。
“妹妹……”
“姐姐。”
浣碧打断她。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什么吗?”
“最后悔当初在凌云峰,没让你死在那个雨夜。”
甄嬛后退一步。
“你疯了。”
“我是疯了!”
浣碧拔高声音,手死死攥住被角。
“被你逼疯的!被这深宫逼疯了!被那个到死都念着你的男人逼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