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元旦前夜,延安旧址的灯光彻夜未熄。警卫员记录下一幕:毛主席伏案写下一幅“为人民服务”,墨迹未干就被拿去刻章,第二天拂晓已送到新华门影壁。这并不是个例,而是他几十年如一日与纸墨相伴的缩影。追溯得再远一些,可以抵达1959年——那一段有关王羲之《黄庭经》真迹与毛主席临池练字的旧事,也正是后来毛体书法热潮的起点。
1959年春天,毛主席托人向黄炎培借来那件价值连城的王羲之真迹,约定“一个月必还”。工作人员回忆,领袖一翻开册页便沉浸其中,夜深灯盏如豆,也不肯放下羊毫。黄炎培隔三五日便来电嘱咐:“主席看得可好?若未尽兴,可以再留。”时间一到,毛主席却亲自封卷,叮嘱“今日必送回”。借与还之间,是对前贤翰墨的敬重,更是他以身作则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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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字于毛主席既是嗜好,也是治学。1920年代赴长沙修业时,他就临柳公权《玄秘塔》,后来赴井冈山途中仍带一本欧体小楷。从这一脉络看,1955年给人民英雄纪念碑写下“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字,并非偶然迸发,而是多年功力的自然流露。那八个核桃大的原稿,先被总参测绘局逐字放大,再由雕塑家刘开渠修飞白、去毛刺,镌刻于碑心石上。今日若立于天安门广场北端,抬头即可感知那股磅礴之气。
同样举世皆知的,还有1944年《为人民服务》挽联。那一年张思德殉职,毛主席在延安枣园操场追悼时写下“向为人民利益而牺牲的张思德同志致敬”,情与墨相融。此后,“为人民服务”五字被反复书就,铭刻于新华门,也被制成胸章。周恩来总理曾常年佩戴此章,足见五字中所蕴“公仆”二字的重量。
领袖谢世后,他的书法并未被束之高阁,反而激发出一门新学——毛体。1991年,从军营走出的河南人李坤泽开始细读《毛主席诗词集》,逐笔临摹。他最先攻克的是《沁园春·雪》,旋又转向《长征·七律》。练到第五个年头,朋友嘲笑:“再会写也只是模仿。”李坤泽没吭声,只把最新摹本锁进抽屉,三个月后拿出来重新对照,居然分辨不出哪份才是原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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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北京西单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会客室里,李坤泽把那份《长征·七律》递到李讷面前。李讷时年七十三岁,儿时在中南海见惯父亲的草隶行书,眼力极准。她把纸举到窗前,墨痕在阳光下透着微微晕光。几分钟的沉默后,她抬头笑道:“是真的,真迹!”随即伸手握住李坤泽,久久不放。待得旁人提醒那是临摹之作,她又重复一句:“像,太像了,难得。”场面寂静,气氛却热烈。
轮到李讷题笔,她写下“腾飞”二字相赠。两人对望会意:书法不只形似,更要神合。这番认可,使李坤泽在毛体领域声名骤起。同年,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李坤泽毛体书法精品选》,二百页墨迹一经发行即售罄,再版又罄。
李坤泽并非孤例。早在1963年,“毛体”一词就被曲阜师范大学毕业生贺惠邦提出。他认为:毛主席书法对传统帖学是一次“革命性的草行结合”,宜自立名目。1996年,在邵华、毛新宇等人支持下,山东潍坊成立全国首家毛体书法研究会,贺惠邦出任会长。此后,每年12月,毛体书法大展都会巡回至济南、长沙、延安等地。2008年,北京迎来奥运,贺惠邦挥毫写下2008米长卷,题为《五环同心》,卷首便是毛主席“好风凭借力”一句,寓意不言自明。
另一位女书家李静,身世颇为传奇。1950年,年仅十五岁的她赴朝鲜战场担任卫生员,休战后回国,毛主席在中南海西花厅接见志愿军代表,问她:“你叫什么?”“李胜利,后来改叫李静。”毛主席笑言:“我也姓李,叫李得胜。”那一刻,她把这句话当作父辈般的认领。从此练字必学毛体。1980年代,她在中国历史博物馆举办“毛泽东思想光照千秋”个人展,获赞“外柔内刚,一如主人翁气质”。
毛体群体中,还有张俊山的横反体、尹燕青的行草融合,各显神通。2012年首届全国“润之奖”评选,张俊山凭一正一反两幅《卜算子·咏梅》夺金;尹燕青则以《念奴娇·昆仑》获优秀奖。他们共通之处,是用不同笔调去体悟毛主席诗词中的澎湃气象。
值得一提的是,毛体在海外亦有知音。泰国前国会主席颇钦·蓬拉军珍藏了一幅李坤泽写的“东方压倒西方”。当时他先引用《红楼梦》中“东风压倒西风”的典故,李坤泽笑答:“领袖早有注解,此句亦可作东西方之喻。”落笔其上,泰国政坛老人连声赞叹“Powerful!”中国书法这样跨越语言的魅力,再次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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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担心,临摹过度会不会削弱原创?业内常用一句话回应:“形似易,神似难,超似更难。”真正的毛体研究者,并不满足于笔画复制,他们在研究毛主席写字时的情境、用笔速度、腕力起伏。总参档案室保存的42份主席手稿扫描件,每一处墨渍、飞白、顿笔,都被放大研究。李坤泽曾说:“主席写字不预描草稿,落笔即成篇。要学他,先得读他的诗,读懂,再写。”这也是毛体不致沦为花架子的关键。
时间线继续向前。2019年,为纪念毛主席诞辰126周年,全国毛体书协在韶山举办“雨后韶峰”现场笔会,参与者中既有退休老战士,也有90后硕士生。一位年轻作者交稿时腼腆地说:“我出生时主席已去世二十四年,可我愿意用字与他对话。”话音不高,却让很多老人红了眼眶。
今天,走进各地展馆,常能看到毛体作品与篆、隶、楷并列。观众停步时,也许并不完全分得清原迹与临本,但那一抹大开大合、又内含法度的线条,直指心底。正因如此,李讷在那间会客室的惊叹才更显分量——不是鉴定失误,而是情感使然。毛体书法家们用长年的临池,把历史瞬间定格,把个人情感叠印在纸上;而观者在这一黑白世界里,对一代伟人的记忆,总能找到新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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