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1988年的深圳,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每个人都在这片热土上寻找着改变命运的机会。我背着蛇皮袋,怀揣着两千块钱盖房娶媳妇的梦想,一头扎进了这滚滚红尘。
在那暗无天日的电子厂流水线上,在那不到十平米、闷热潮湿的铁皮屋里,我遇到了红姐。她是我的师父,是我的房东,也是我那六年里唯一的依靠。我们像两只抱团取暖的蚂蚁,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搭伙过日子,有了肌肤之亲,有了夫妻之实,我甚至以为,这就是我要的一辈子。
直到1994年那个混乱的春运车站,当我们准备一起逃离这座城市时,一切戛然而止。在那个人潮汹涌的检票口,她把我推向了回乡的大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狰狞表情,对我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如同置身冰窖的话。
那句话,在那一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美梦,也成了我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而我用了半辈子才明白,那句话背后的真相,比我想象的还要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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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深圳,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尘土混合着海水咸腥的味道。
我叫阿强,那年刚满二十岁。我是被人像塞猪仔一样塞进大巴车,一路颠簸了三十多个小时才到的这里。老家的地不够种,我娘把家里唯一的一头老母猪卖了,换了路费,让我出来“搞钱”。我的目标很明确:攒够两千块,回家盖三间大瓦房,娶个媳妇。
下了车,我拎着那个泛黄的蛇皮袋,站在沙头角的街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在挖坑,满大街都是说着听不懂的鸟语的人。
我进了“宏大电子厂”。这是一家港资厂,做收音机和随身听的主板。车间大得吓人,几百号人挤在一个大通间里,头顶上的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得人眼晕。空气里全是松香和焊锡的味道,闻久了嘴里发苦。
我的工位在拉尾,负责检查焊点。这是个细致活,但我手笨。
“靓仔,你是来绣花还是来干活的?这块板子要是流下去,扣你三天工钱!”
说话的是我的线长。我吓得手一哆嗦,烙铁差点烫到指头。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不算细腻,指关节有点粗大,指甲修得很平整。她拿过我手里的板子,熟练地在松香盒里点了一下,滋啦一声青烟冒起,两下就补好了那个虚焊的点。
“别听那个四眼田鸡瞎叫唤,他就是欺负新人。”
我转过头,看见了一张不算年轻的脸。她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皮肤不像那帮刚进厂的小姑娘那么水灵,眼角有点细纹,但眼神很亮,像是一把磨旧了但依然锋利的刀。
这是我第一次见红姐。
那天中午吃饭,我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在食堂角落里蹲着。食堂的饭菜油水少,米饭里常掺着沙子。
红姐端着饭盒坐到了我对面。
“新来的?”她问,没抬头,筷子挑着碗里的青菜。“嗯。刚来三天。”我说。“哪里的?”“江西。”“哦,老表。”她扒了一口饭,“我湖南的。叫我红姐就行。”
我赶紧点了点头:“红姐好。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这厂里谁不是为了口饭吃。我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要是被退厂了,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她把碗里的一块肥肉夹到了我碗里,“吃吧,长身体的时候,别饿死了。”
那块肥肉白花花的,看着有点腻,但我当时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之后的一个月,我成了红姐的“徒弟”。她教我怎么偷懒不被发现,怎么用最少的焊锡点出最圆润的焊点,怎么在发工资的时候去财务室不被那个更年期的会计骂。
那时候的电子厂,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多男少。男工是大熊猫,但我这种没钱没势又木讷的男工,是大熊猫里的残次品,没人多看一眼。
只有红姐愿意跟我说话。
三个月后,发了工资。我拿着那三百块钱,激动得手都在抖。我请红姐去厂门口的大排档吃猪脚饭。
那晚风很大,吹得塑料棚呼啦啦作响。红姐喝了一瓶啤酒,脸有点红。
“阿强,你住哪?”她问。“宿舍啊。十二个人一间,臭得要命,晚上那是呼噜震天响。”我抱怨道。
红姐点了根烟。那时候女人抽烟会被人指指点点,但她不在乎。她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看我。
“我也住宿舍。那帮小妖精天天晚上聊男人,吵得我睡不着。”她顿了顿,把烟头在脚底踩灭,“阿强,想不想省钱?”
“想啊!做梦都想!”
“外头租个铁皮房,一个月六十。咱俩搭伙吧。”
我愣住了,嘴里的猪脚忘了嚼:“搭……搭伙?啥意思?”
“装什么傻。”红姐白了我一眼,“就是住一块。房租一人一半,三十块。我做饭,你洗碗。别的互不干涉。你是个老实人,我不怕你乱来。怎么样?”
我心里砰砰直跳。三十块钱能住单间,还能吃上家常饭,这账怎么算都划算。但我心里又有点别的念头,说不清道不明。
“行!我都听红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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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我们搬进了那个铁皮屋。
屋子在城中村的深处,头顶是高压线,旁边是臭水沟。屋里除了一张木板床,一个煤油炉子,啥都没有。
第一天晚上,尴尬得要命。
只有一张床。红姐从厂里捡回来一块大大的塑料布,那是包机器用的。她把塑料布挂在床中间,像是划了一条楚河汉界。
“过界你就死定了。”她在里面说。“我不动,我睡相可好了。”我缩在床边,大气不敢出。
夏天的时候,铁皮屋像个蒸笼。晚上热得睡不着,我们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乘凉。隔壁住的是一对四川夫妻,天天打架,打完了又在屋里哼哼唧唧。
这种声音听多了,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那天晚上,台风来了。狂风暴雨砸在铁皮顶上,像是有几千人在上面敲鼓。屋里漏雨了,水顺着墙缝往里灌。
“阿强!快拿盆接水!”红姐喊。
我们手忙脚乱地接水,身上全湿透了。红姐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湿了水就贴在身上,里面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她,喉咙发干。
她正在擦头发,转头看见我的眼神,动作停了一下。外面的雷声轰隆一声炸响,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里,只能听见外面哗哗的雨声和我们俩沉重的呼吸声。
“阿强。”她的声音有点哑。“哎。”“你想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热乎乎的手就摸上了我的脸。
那晚之后,中间那块塑料布就不见了。
我们成了那种关系。厂里人管这个叫“临时夫妻”。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说破。在这举目无亲的城市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冻死强。
但我当真了。
我是个农村娃,死心眼。睡了一个被窝,那就是我媳妇。
我把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红姐。
“你给我管着,我乱花。”我说。红姐也没推辞,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把钱一张张展平,叠好,塞进去。
“我给你记着账。你要是用钱就跟我说。”她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红姐很会过日子。她买最便宜的菜,却能做得很好吃。我的工衣破了,她给补得整整齐齐。我感冒发烧,她半夜起来给我熬姜汤,给我刮痧。
我越陷越深。
1991年的春节,我没回家。我想带红姐回去见爹娘。
“红姐,今年跟我回江西吧?我娘老念叨我对象的事。”我看电视的时候试探着问。
正在织毛衣的红姐手停了一下,针尖戳到了手指,冒出一粒血珠。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下,淡淡地说:“回什么回。路费多贵。一来一回几百块没了。”
“我有钱啊!这几年咱攒了不少了吧?”
“那是留着以后用的。再说……”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家里也走不开。”
“你家里到底还有啥人啊?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我有点急了。
这三年,她从来不提她的过去,也不提她的家。只知道她每个月都要去邮局汇款,汇多少,汇给谁,她从来不让我看。
“问那么多干嘛。吃你的饭。”她冷冷地把毛衣往旁边一扔,背过身去睡了。
那晚她背对着我,身体一直紧绷着。我想抱她,被她把手拨开了。
时间到了1993年。深圳变了样,高楼大厦像春笋一样冒出来。我们厂也扩建了,招了更多的人。
但我感觉红姐变了。
她开始变得神经兮兮。以前她下班了喜欢去逛夜市,买两块钱的发卡或者五块钱的丝巾。现在她下了班就钻进出租屋,把门反锁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这是?”我问她。“没怎么。外面乱,查暂住证查得严。”她敷衍我。
但我发现,她开始失眠。半夜我醒来,常看见她坐在床头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照着她那张越来越憔悴的脸。
有一次,我提前下班回家,走到巷子口,看见红姐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留着长头发,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他正拉着红姐的胳膊,红姐在拼命往回缩,脸上满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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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火一下就窜上来了,抄起路边的一块砖头就冲了过去。
“干什么!放手!”我大吼一声。
那男人吓了一跳,松开了手。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恶心的笑:“哟,这就是那个……”
“阿强!别动手!”红姐猛地扑过来抱住我,把我手里的砖头抢下来扔掉。
“他是谁?他是不是欺负你?”我指着那男人问。
红姐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没……没有。他是问路的。是个疯子,别理他。”
她转头冲那个男人喊:“你快滚!再不滚我报警了!”
那男人嘿嘿笑了一声,眼神阴毒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红姐:“行,问路的。路我记住了,下次再来。”
说完,他吹着口哨走了。
那天晚上,红姐做了一桌子好菜,还买了一瓶白酒。她拼命给我夹菜,一直冲我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层皮。
“阿强,咱俩在一块几年了?”她喝了一大口酒,问我。“五年多了。快六年了。”我说。“六年啊……真快。”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你都长出皱纹了。刚来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
“红姐,咱结婚吧。”我抓住了她的手,“我有力气,能干活。虽然现在钱不多,但我会对你好的。咱不在厂里干了,回我老家,包个鱼塘,日子肯定能过好。”
红姐的手颤抖了一下。她看着我,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阿强,你是个好人。真的。”她抽泣着说,“但我……我不配。”
“说啥傻话呢!啥配不配的。我就认你。”
她没再说话,只是那天晚上,她疯狂地索取,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完。半夜,我迷迷糊糊感觉她在亲我的额头,但我太累了,没睁眼。
如果那天我睁开眼,或许我就能看见她在收拾东西。
1994年春节前夕,厂里没什么订单,开始放长假。
那段时间,那个花衬衫男人又出现过两次。每次都在远处看着,不靠近。但我能感觉到红姐的恐惧,她甚至不敢去买菜。
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红姐,咱回家吧。今年必须回。”我下了决心,“票我都买好了。大后天的车。”
红姐看着那两张车票,发了很久的呆。
“好。”她终于说了一个字。
那两天,我们开始收拾行李。那间住了五年的铁皮屋,东西其实不多。红姐把那些破破烂烂的锅碗瓢盆都送给了隔壁的老乡,只留下几件衣服。
“钱呢?”我问,“这几年攒的钱,咱们得带回去。”
红姐身子僵了一下,她背对着我,声音有点发飘:“钱……我都汇回去了。你也知道,家里……”
“全汇了?一分没留?”我有点不高兴,“那我那份呢?那是给我娘看病的钱,还有盖房子的钱!”
“阿强!”她转过身,声音尖利,“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人跟你回去还不行吗?钱以后再挣不行吗?”
我被她吼愣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
我看她眼圈红红的,心里一软。算了,钱没了再挣,只要人在一起就行。
“行行行,不要了。咱回家。”我走过去抱她。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我怀里,身体硬邦邦的。
出发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
我们提着行李去了罗湖汽车站。那年春运简直是灾难,人多得像是要把车站挤爆。到处都是扛着麻袋、背着背篓的人,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叫骂声响成一片。
我们要坐的车在最里面的站台。
“你在检票口等着,我去买点水。”红姐把行李往我脚边一放。“我去买吧,你看着行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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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等。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
广播里开始喊:“去往江西吉安的旅客请注意,班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我慌了。我拎着行李,踮着脚尖往厕所那边看。人太多了,全是黑压压的脑袋。
“红姐!红姐!”我扯着嗓子喊,但声音瞬间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
就在我急得想冲去找她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花衬衫男人。
他就站在候车室的大门口,嘴里叼着烟,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穿着黑皮衣的壮汉,一脸凶相,正在人群里扫视。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们是在找红姐?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红姐。她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脸色煞白,头发散乱。她显然也看见了那几个人。
她看见了我。
那一刻,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不舍,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
我扔下行李,拼命向她挤过去。
“红姐!快走!车要开了!”我喊道。
她没动。她看着门口那几个人越来越近,突然咬了咬牙,没有往我这边跑,反而站直了身子,朝着那几个男人的方向走了两步,把自己暴露在他们的视线里。
“红姐你干嘛!你疯了!”我冲到了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跟我上车!”
可红姐下一秒的举动却让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