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把手机给他。”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我全是血的手颤抖着把小灵通递了出去。
彪哥一脸横肉地接过去,脚还踩在我的胸口上,嘴里骂骂咧咧:“妈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叫来哪路神仙,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那只手留……喂?”
彪哥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那种安静很诡异,原本嘈杂的仓库瞬间只剩下外面呼啸的风声。我躺在地上,只能看见彪哥的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惨白,接着,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掉。
“是……是……我知道……我有眼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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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除夕,冷得邪乎。
省会火车站的广场上,雪积了半尺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但我感觉不到疼。我身上穿着那件但我没卖出去的仿皮夹克,里头只剩下一件单衣。
兜里除了那张去往南方的硬卧票,就剩下两块钱。
那是我的全部家当。
半年前,我揣着父母凑的三千块钱,跟着村里人出来倒腾服装。我以为遍地是黄金,结果遍地是坑。货被扣了,合伙人跑了,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像条野狗一样混了三个月。
我想回家。
售票大厅里全是人。那味道这辈子我都忘不了,方便面味、汗馊味、脚臭味,还有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味混在一起。每个人都红着眼,像要吃人。
“别挤了!再挤踩死人了!”
“退后!都退后!”
我缩在角落里,死死捂着内兜。那张卧铺票是我排了三天三夜才抢到的。有了它,我就能回家吃顿热乎饭,哪怕明天还要面对债主,起码今晚能像个人一样睡一觉。
前面突然乱了起来。
检票口那边传来哭声,撕心裂肺的。
“求求你了,大兄弟,让我过去吧!孩子烧得抽筋了,我得带他去大医院!求你了!”
我抬头看过去。
一个女人跪在检票员脚边。她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她怀里抱着个一两岁的孩子,那孩子的脸通红,一点动静都没有,看着吓人。
检票员是个大老爷们,脸上挂着不耐烦:“没票就是不能进!这是规定!你哭也没用,后面这么多人看着呢,让你进了,他们怎么办?”
“我有钱!我补票!上车我就补!”女人一边磕头一边掏兜,掏出来一把零碎的票子,还有几个硬币,散了一地。
“去去去!别在这碍事!下一位!”检票员伸手一推。
女人本来就虚弱,被这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她哪怕摔倒,手还是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后背重重撞在铁栏杆上,“咚”的一声。
周围围了一圈人,没人扶,都在看。
有人说:“这年头骗子多,谁知道是不是装的。”有人说:“就是,没票瞎挤什么,耽误大家时间。”
女人挣扎着爬起来,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一道道沟。她不求检票员了,她转身给周围的人磕头。
“谁能卖我一张票?我给你们磕头了!孩子真不行了……求求好心人……”
没人吭声。大家把头扭向一边,或者紧紧捂着自己的口袋。
那可是一张卧铺票,这时候比金条还贵重。
我看着那个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我妈。我走的时候,我妈也是这么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在外头要是难了就回来。
我现在难了,我想回去。
可这孩子要是过不去,可能这辈子就没法回去了。
我心里那是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陈锋,你就是个穷光蛋,你管不了这闲事,没了票你就在这冻死吧。”另一个说:“你反正已经是个废物了,回去也是丢人现眼,不如做个人。”
那孩子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白沫。
女人尖叫起来,那声音惨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脑子一热,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迈出去了。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拽起那个女人。
“别嚎了!”我吼了一嗓子。
女人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看着我。
我从内兜里掏出那张带着我体温、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卧铺票,塞进她手里。
“这张票给你了!”
女人愣住了,她看着手里的票,又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外星人。
“愣着干啥!快上去啊!”我又吼了一声,眼圈有点发红。
检票员也愣了一下,看了看票,又看了看我:“这票是你的?让给她了?”
“废什么话,让她进!”
女人终于反应过来。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磕头。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很复杂,像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她抱着孩子冲进了检票口。
就在她快要消失在通道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她回头,把孩子单手抱着,另一只手在胸口的衣服里掏了半天。
她跑回来几步,把一张东西塞进我手里。
“拿着。”
她声音沙哑,语速极快:“以后要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打这个号,找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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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周围的人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我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那不是名片,是一张白色的硬纸片,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传呼机号码,下面只有一个字——兰。
字写得很潦草,但这纸片摸起来很厚实,还带着女人的体温。
我苦笑了一下。
“陈锋啊陈锋,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把卡片随手塞进钱包的夹层里,转身走出了温暖的售票大厅。
外面的雪更大了。
那年除夕,我在火车站广场的花坛边上蹲了一宿。那一夜真长啊,长得像过了一辈子。我发着高烧,梦里全是那女人绝望的眼睛,还有我妈做的红烧肉。
三年过去了。
时间到了2003年。
我没死,也没发财。
那张写着“兰”字的卡片,一直跟着我。换了几个钱包,我都把它塞在最里面。不是指望它能换钱,是留个念想,提醒自己哪怕混得再那啥,也干过一件人事。
我在沿海的一个物流园里扎了根。
说是物流园,其实就是个大杂烩。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倒腾货的、跑黑车的、收保护费的。
我跟着一个叫老黄的人干。老黄是个笑面虎,表面上开货运站,背地里什么脏活都接。我因为能打,又不多嘴,成了他的心腹,帮他押车、看场子。
日子混得浑浑噩噩。我想着攒点钱,回老家盖个房子,娶个媳妇。
但老天爷好像专门盯着我坑。
那年秋天,老黄接了一批私货。说是电子元件,其实是走私的什么芯片。
货在半道上出事了。
不是被查了,是被黑吃黑了。
拦路的是当地有名的一霸,叫彪哥。彪哥是靠拆迁起家的,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打手,在这个区那是横着走。
货丢了,老黄急了。
这批货价值五十万。在2003年,五十万能买好几条命。
老黄不敢找彪哥要货,他怕死。他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那天晚上,老黄请我喝酒。
“小锋啊,这几年哥对你不错吧?”老黄给我倒酒,笑得满脸褶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没好事:“黄哥,有话直说。”
“货丢了,那边老板逼得紧。彪哥那我是不敢去了,但这事得有人扛。”老黄拍着我的肩膀,“你年轻,身手好。你去跟彪哥谈谈,就说货是你私自接的,跟公司没关系。你只要把这事扛下来,哥给你两万块钱跑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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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笑了。
“黄哥,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彪哥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要是承认货是我弄丢的,他能把我拆了。”
老黄的脸沉了下来:“你不去也得去。别忘了,你老家在哪我可是知道的。你那瞎眼的老娘……”
我猛地站起来,抄起酒瓶子就想砸。
但这酒馆里早就埋伏好了人。
我也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后脑勺挨了一闷棍,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冷库里了。
这是个废弃的海鲜冷冻库,四处透风,地上全是腥臭的鱼血水。
我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手脚都用胶带缠得死死的。
面前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就是彪哥。他穿着一件黑皮衣,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嘴里叼着烟,一脸戏谑地看着我。
旁边蹲着老黄。这孙子鼻青脸肿,看来也没落着好。
“醒了?”彪哥吐了一口烟圈,烟雾喷在我脸上,“这就是那个要私吞我货的小子?”
老黄哆哆嗦嗦地指着我:“是……彪哥,就是他!我是真不知道啊,都是陈锋这小子背着我干的!他说那是普通电子配件,我才借车给他的……”
我看着老黄,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老黄,你不得好死。”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彪哥走过来,一脚踹在我胸口。
剧痛让我差点背过气去。
“少特么废话。”彪哥蹲下来,拿着一把剔骨刀拍打着我的脸,“小子,货呢?”
“不是我拿的……是你们的人劫的……”我有气无力地说。
“嘴还挺硬。”彪哥笑了,那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我不关心过程,我只关心结果。货没了,那就得赔钱。连本带利,六十万。”
“我没钱……”
“没钱?”彪哥站起来,看了看手表,“行。咱们按规矩来。一只手十万,一条腿二十万。你自己算算,你需要留下几个零件?”
他不是在开玩笑。
旁边的几个小弟已经拿出了钢管和斧头。
老黄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才26岁。我要是废在这,这辈子就真完了。我妈还在家等我,我还没娶媳妇,我还没活出个人样来……
“彪哥,给个机会……”我哀求道,“我打欠条,我打工还你,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行……”
“做牛做马?我这不缺牲口。”彪哥冷笑一声,“动手。”
两个小弟上来按住了我的肩膀,另一个举起了斧头,对着我的右手比划着。
“别!别!”我拼命挣扎,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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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包从我的裤兜里滑了出来。
那张已经泛黄、磨边的白色卡片,从钱包夹层里露出来一半。
我看见了那个“兰”字。
那是绝望中唯一的稻草。
“等一下!”我大喊一声,“我有办法搞钱!让我打个电话!”
彪哥摆摆手,让小弟停下。
“打电话?找谁?你那穷得掉渣的爹妈?”
“我找……找一个朋友。她有钱,她肯定有钱!”我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卡片。
彪哥捡起那个钱包,抽出那张卡片。
“兰?”彪哥念了一句,嗤笑一声,“这特么是个啥?连个全名都没有,相好的?”
“你让我打!如果不给钱,你再砍也不迟!”我吼道。
彪哥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行,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掏出一个小灵通,扔在地上。
小弟把我扶起来,解开了我的一只手。
我颤抖着抓起地上的卡片,按着上面的号码。手抖得太厉害,按错了两次。
一定要通啊……一定要通啊……
这都三年了,传呼台早就倒闭了一大片,这号码要是空号,我就真交代在这了。
电话拨通了。
“嘟……嘟……嘟……”
每一声盲音都像是重锤砸在我心上。
周围很安静,那几个拿着斧头的小弟都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彪哥不耐烦了:“耍老子是吧?”
“再等等!再等等!”我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彪哥要上来抢电话的时候,电话......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