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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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本来就该是我的！”
茶杯落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
“你没有工作，房子写你名字，贷款谁还？”
“张扬会还！我们结婚了，他的就是我的！”
林晓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利。
女婿张扬在一旁打着圆场，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爸，晓晓不是这个意思……”
林建国没有看他，目光只是停留在女儿的脸上。
“那她是什么意思？”
消毒水的味道总是准时地钻进林建国的鼻腔。
他辨认不出早晨和黄昏。
ICU病房里只有一种永恒的白昼。
各种仪器的滴答声，是这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他躺了很久。
久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正在一丝一丝地萎缩。
有时候他会陷入昏沉。
但更多的时候，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像沉在水底的一块石头，冷眼看着水面上的光影。
护士们轻手轻脚地为他翻身，更换药液。
她们的声音很轻，总是在谈论着一些遥远的事情。
88天。
他默默地数着。
没有一个电话。
没有一条问候的消息。
女儿林晓，女婿张扬，仿佛从他的世界里蒸发了。
有一次，他用尽全身力气，示意护士帮他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电流的嘶嘶声后，是女儿不耐烦的声音。
“喂？”
林建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枯的棉花。
“晓晓……爸爸想你……”
他听到那边传来一阵键盘敲击的声音。
“爸，我在开会！”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你那边有医生有护士，我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别老是打电话影响我工作！”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固执地响着。
林建国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浑浊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渗进花白的鬓角。
他的嘴角，却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悲伤的表情。
更像是一个计划终于得到验证后的，冰冷的尘埃落定。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林建国没有回家。
他住进了一家早就预订好的酒店。
老友王律师来看他，带来一个黑色的U盘。
“建国，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确定要看吗？”
林建国点点头，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很严实。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瘦削的脸。
U盘里是两个文件夹。
一个叫“陪嫁房”。
一个叫“老宅”。
他先点开了“陪嫁房”的文件夹。
一段段监控视频，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喧嚣。
在他收到病危通知的那天晚上，那套他全款买下的陪嫁房里，灯火通明。
林晓和张扬在客厅里开着派对。
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举着酒杯，笑闹着，拥抱着。
屏幕上的林晓化着精致的妆，笑得比任何人都要灿烂。
另一段视频。
深夜，张扬带着一个身材妖娆的陌生女人回了家。
他们在门口拥吻。
女人甚至还穿着林晓的一件睡袍。
这样的视频，不止一段。
林建国面无表情地快进，切换。
然后，他点开了“老宅”的文件夹。
视频里，张扬带着一个装修队，正在他的老宅门口指指点点。
他们拿着卷尺，在院子里比划着。
张扬的嘴巴一张一合，脸上是意气风发的笑容。
林建国看完了所有视频。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抽动一下眉毛。
他只是平静地关掉电脑，拔出U盘。
房间里很安静。
他转过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道光。
“老王。”
他开口，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有些沙哑。
“可以收网了。”
王律师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早就想到了？”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林建国说。
“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当初给女儿买这套婚房的时候，林建国不是没有过犹豫。
王律师提醒过他。
“人心隔肚皮，全款写女儿的名字，风险太大了。”
于是，在王律师的建议下，林建国做了一份安排。
他让女儿签下的，根本不是一份简单的房屋赠与合同。
那是一份《房产代持协议》。
协议在公证处做了最严格的公证，一式三份。
一份在公证处，一份在王律师手里，一份被林建国锁在银行的保险柜里。
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林晓，仅仅是这套房产名义上的持有人。
房屋的全部所有权、处置权、收益权，都归属于实际出资人，林建国。
这是一个父亲，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曾希望，这道防线永远也不要被触动。
现在，是时候了。
第二天，林建国拿着经过公证的《代持协议》，以及U盘里的全部证据，在王律师的陪同下，走进了房产交易中心。
证明代持人严重损害实际产权人利益的证据链完整且确凿。
法律程序走得异常顺利。
仅仅一天时间，那套房子的产权，就从林晓的名下，变更回了林建国。
崭新的房产证拿在手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做完这一切，回了酒店，然后关掉手机，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这是他三个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
林晓和张扬正带着房屋中介和一位潜在的买家，在陪嫁房里参观。
“您看这采光，这户型，绝对是这个小区里最好的。”
张扬满面春风地介绍着。
“我们也是因为要换个更大的学区房，才忍痛割爱的。”
林晓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幸福甜蜜的微笑。
他们已经计划好了。
今天在房本上加上张扬的名字，下午就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套出一笔钱来投资张扬的“新项目”。
中介和买家都对房子非常满意。
他们当场就决定，一起去房产交易中心办手续。
到了窗口，递上材料。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却皱起了眉头。
“不好意思，林女士，您这套房产的产权状态有变动，无法办理增名业务。”
“什么意思？”
林晓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叫产权状态有变动？”
工作人员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们。
“系统显示，该房产已于昨日完成过户，目前的产权人，是这位林建国先生。”
轰的一声。
林晓的脑子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