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婆婆甩一亿支票逼我分手,我笑着致电银行:查查它会不会被挂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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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票轻飘飘地落在实木桌面上,边缘擦过骨瓷杯碟,发出细微的簌响。

一个亿。

林欣悦的目光从那一长串零上抬起,落在对面妆容精致的何娥脸上。

何娥嘴角噙着一丝笃定的笑意,仿佛早已预见眼前年轻女孩的失态与挣扎。

“离开越泽。”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切割感。

“成全他和瑾瑜。这才是对他好。”

林欣悦没说话。

她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抚过支票冰凉的纸质表面。

然后她笑了。

在何娥微微蹙起的眉头下,林欣悦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忙音。

她看着何娥骤然收缩的瞳孔,对着话筒清晰地说:“您好,麻烦帮我查一下。”

“这张支票,十分钟内,会不会被挂失?”



01

艺术展闭幕后的展厅,有种喧嚣落尽的空旷。

林欣悦蹲在地上,和工人一起将最后一幅画小心地装入特制的木箱。

泡沫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挑高的空间里带出回音。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随手用胳膊蹭了一下,留下一点灰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越泽”两个字,她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

“快好了?”唐越泽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温和干净,像傍晚掠过窗棂的风。

“嗯,最后一件。”

“我这边也刚结束,过来接你。二十分钟。”

“好。”

简短几句,挂了电话。林欣悦手下动作没停,心里却像被熨过一道,妥帖而温暖。

工人们将封好的木箱搬上推车运走。

她独自站在空旷的展厅中央,环视四周。

墙上的画已全部取下,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印子和钉孔,标记着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三年了。

她和唐越泽在一起,也是这么久。

时间过得平滑,几乎感觉不到棱角。

他是建筑师,她是策展人。

各自在平行的轨道上忙碌,交汇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关于结构、光影、空间里的情绪。

安静时也不尴尬,一杯茶,各自看书,能消磨掉整个周末的下午。

林欣悦收拾好自己的帆布工具包,走到展厅门口。

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她裹了裹身上的薄开衫。

一辆熟悉的灰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唐越泽下车,绕过车头走过来。

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衬衫和卡其裤,身上还带着一点绘图室特有的铅笔和纸张的味道。

“累了吧?”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还好,顺利结束了。”林欣悦坐进副驾驶,车内是他常用的那款清淡木质香薰的味道。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唐越泽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随便,家里下碗面就好。

等红灯时,他侧过脸看她。

展厅灯光下不明显,现在车内光线昏暗,才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又熬夜盯布展了?”

“最后两天,总得盯着才放心。”林欣悦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就在她几乎要睡着时,唐越泽的手机响了。

特殊的震动频率,在置物格里嗡嗡作响。

音乐停了。

唐越泽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家”。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关节有些泛白。

林欣悦睁开眼,看向他。

“不接吗?”

“……嗯。”唐越泽最终没去碰那手机,“可能没什么急事。”

震动停了。

但不到十秒,又再次固执地响起。

这次,他吸了口气,按下了蓝牙耳机的接听键。

“妈。”

他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也绷得有些紧。

林欣悦听不清耳机里传出的具体内容,只隐约是个女声,语速快,音调偏高。

唐越泽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

偶尔回应,也只是“嗯”、“知道”、“回头再说”。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直,目光看着前方拥挤的车流,眼神却有些空。

通话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最后他说:“我在开车,先挂了。”

摘下耳机后,车厢里重新被音乐填满,但空气好像变稠了。

“家里有事?”林欣悦问。

“没什么。”唐越泽摇摇头,对她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达眼底,“我妈……回国了。”

林欣悦心里动了一下。

在一起三年,她从未见过唐越泽的母亲。

只知道他父母早年离异,他跟着母亲,父亲在他十几岁时就因病过世。

关于母亲,唐越泽总是说得很少。

只提过她是做生意的,很忙,常年在国外。

“阿姨回来了?那要不要……”林欣悦斟酌着开口。

“不急。”唐越泽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干脆,“她刚回来,事情多,也累。见面的事,以后再说。”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林欣悦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没再追问。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落下了一粒微小的、硌人的沙。

02

周末,林欣悦和大学好友周薇约在咖啡馆。

周薇是她学姐,性格爽利,现在在一家设计杂志做编辑,和唐越泽的建筑圈也有交集。

“你家唐大建筑师呢?又泡在工地了?”周薇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

“嗯,他手里那个文化中心项目到关键阶段了。”林欣悦小口啜着美式。

周薇打量她:“看你气色一般,上次那个展累着了?”

“有点。”林欣悦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学姐,你最近……听没听说越泽他们家有什么事?”

周薇挑眉:“他家?你指什么?”

“就是……他妈妈好像回国了。”

“何娥女士啊,”周薇点了点头,“是回来了,阵仗还不小呢。我们主编还想约她个专访,商界女强人回归,话题性足。不过被婉拒了。”

林欣悦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你见过他妈妈吗?”

“远远见过一次,在一个行业酒会上。”周薇回忆着,“很有气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唐越泽站在她旁边,感觉……挺拘谨的。”

她看了一眼林欣悦,压低了些声音:“欣悦,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前几天,跟一个跑地产线的同事吃饭,他提起最近参加的几场私人聚会。”周薇语速放慢,带着点犹豫,“说看到何娥女士,经常带着唐越泽出席,而且……每次都在的,还有薛家的那位千金。”

“薛家?”

“薛瑾瑜。家里是做高端酒店和文旅的,跟唐家算是世交。薛瑾瑜本人也在自家企业里,负责品牌和艺术板块,挺出色的一个人。”

林欣悦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

“可能……只是世交间的正常往来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算平稳。

周薇看她一眼,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但那位同事说,看何娥女士的态度,可不是一般的热络,简直是把薛瑾瑜当女儿……或者说,当准儿媳在介绍。圈子里已经有些风声了。”

咖啡馆背景音乐是慵懒的蓝调,此刻听来却有些粘滞。

林欣悦看着窗外街边飘落的梧桐叶,沉默了一会儿。

“越泽他……没跟我提过。”

“也许他觉得没必要提,或者,”周薇斟酌着用词,“他也没当回事?唐越泽那个人,你比我清楚,看着温和,骨子里有主意。他要真认准了你,别人怎么说怎么安排,估计他都懒得理会。”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那粒沙子,好像开始慢慢滚动,磨得人心口微微发涩。

“学姐,那个薛瑾瑜……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薇想了想:“我跟她工作上接触过两次。漂亮,有教养,能力也不错,待人接物挑不出毛病。不是那种张扬跋扈的富家女。说实话,如果没有唐越泽这层关系,我会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评价很客观,也很高。

林欣悦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和周薇分开后,她没有立刻回家。

一个人在临近傍晚的街道上慢慢走。

秋意渐浓,风吹过来,带着凉。

她想起唐越泽接到家里电话时紧绷的下颌。

想起他回避提起母亲时的干脆。

想起这三年来,他从未主动邀请她进入他的家庭范畴,哪怕只是见一面。

过去,她将此理解为他的独立,以及对他们之间感情的笃定——笃定到无需用家庭认可来加持。

现在,那笃定的基石,似乎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

手机在包里震动。

是唐越泽发来的信息:“晚上临时要和甲方开会,不用等我吃饭。记得自己吃好。”

很平常的一条消息。

林欣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好,你也别太晚。”

放下手机,她抬头看向天空。

暮色四合,云层很厚,透不出星光。

她忽然很想知道,唐越泽此刻在开的那个会,是真的甲方会议,还是另一场由他母亲安排的、“世交间”的聚会?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随即,一股陌生的、带着酸涩的凉意,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03

该来的,总会来。

几天后的下午,林欣悦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归属地是本城。

她接起。

“是林欣悦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成熟,音质悦耳,语气礼貌周到,却透着一股天然的疏离感。

“我是。您哪位?”

“我姓何,唐越泽的母亲。”对方顿了顿,似乎给她一点消化的时间,“不知林小姐方不方便,明天下午三点,我们见个面。地方我稍后发到你手机。”

不是询问,是告知。

林欣悦握紧了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好。”她听见自己回答,声音还算镇定。

“那明天见。”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

几分钟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私人会所的地址和具体包厢名。

那地方林欣悦知道,隐在市中心的老洋房区,会员制,门槛极高。

她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的是下一个展览的初版策划案。

可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着,有点闷,有点慌,更多的是某种终于直面风雨的清醒。

她没有告诉唐越泽。

潜意识里,她想先自己看看,这位“何娥女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也想看看,脱离了唐越泽在场的缓冲,她们之间,会呈现怎样的真实。

第二天,林欣悦选了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浅咖色风衣。

头发松松挽起,化了点淡妆。

得体,但不刻意隆重。

她提前十分钟到达会所。

身着旗袍的侍者引她穿过幽静的回廊,庭院里竹影婆娑,水流潺潺。

包厢门推开,何娥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比林欣悦想象中更显年轻。

一身剪裁精良的墨绿色丝绒套装,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耳畔一点翡翠坠子,光泽温润。

她正在看手机,闻声抬头。

目光像探照灯,瞬间将林欣悦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略微点了下头。

“林小姐,请坐。”

林欣悦在她对面坐下。

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为何娥续了茶,又为林欣悦端上一杯。

白瓷杯里,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林小姐做策展工作?”何娥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

“很考验眼光和统筹能力的职业。”何娥放下手机,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听越泽提过,你办过几个不错的展览。”

“谢谢。”

“不过,这一行,起伏大,需要仰仗人脉资源的地方也多。”何娥话锋微转,“林小姐父母是做什么的?”

来了。

林欣悦迎着她的目光:“我父亲是中学历史老师,母亲是图书馆员。”

何娥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眉毛。

“很清贵的职业。”她评价,但“清贵”二字,在此刻语境里,显得意味深长。

“令尊令母身体还好?”

“都很好,谢谢关心。”

“越泽的父亲走得早。”何娥忽然提起,“我一个人拉扯他,打理生意,不容易。对他,我难免期望高些,希望他走的每一步,都稳妥,顺当。”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小时候,和我们家世交薛家的女儿瑾瑜,常在一起玩。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品行、才学、样貌,都没得挑。和越泽也谈得来。”

“现在瑾瑜帮家里打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前阵子越泽那个文化中心项目,有些艺术品采购和空间软装建议,瑾瑜也帮了不少忙。”

何娥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林欣悦脸上。

“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互相扶持,是很难得的缘分。你说呢,林小姐?”

包厢里很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林欣悦看着何娥。

这位母亲的话,像包裹着天鹅绒的针,一下下,扎得并不剧烈,却精准地刺向最关键的地方。

家世、资源、共同成长的记忆、现在事业的交集……

而她林欣悦,有什么?

一段三年的感情?

在何娥描绘的这幅“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并肩奋斗”的美好图景前,似乎单薄得可怜。

“何女士,”林欣悦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您今天约我,是想告诉我,薛小姐更适合唐越泽,是吗?”

何娥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小姐是聪明人。”

“我只是觉得,感情和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尤其是像越泽这样的孩子,他未来的路还长,需要一个能真正理解他、支持他,并且在各个层面都能与他匹配的伴侣。”

“爱很重要,但合适,更重要。”

“有些关系,开始得美好,但走到后面,差异会显现出来,对双方都是消耗。”

她的话滴水不漏,甚至带着几分“为你着想”的恳切。

可林欣悦听懂了。

所有的委婉,都指向同一个目的:请你知难而退。

林欣悦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眼。

“何女士,您说的这些,唐越泽知道吗?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何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越泽是个孝顺孩子,也重感情。”她避开了直接回答,“但有些事,他年轻,未必看得长远。做母亲的,总得替他多考虑几分。”

侍者轻轻敲门,送进来几样精致的茶点。

话题似乎就此被打住,转向了不痛不痒的闲谈。

何娥问了几句林欣悦工作上的事,语气依旧客气疏离。

半小时后,何娥看了看腕表。

“我还有个约会。”她示意侍者,“林小姐,这里的茶点不错,你可以慢慢用。账我已经结过了。”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回过头。

“林小姐,今天和你聊天很愉快。”

“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话。”

“为了越泽,也为了你自己。”

门轻轻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林欣悦一个人,和满桌几乎未动的茶点。

茶已经凉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浓重的涩意,一路凉到心底。

04

唐越泽回到家时,快十点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林欣悦蜷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很久没翻页。

“还没睡?”唐越泽脱掉外套,走过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

他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想揽她的肩。

林欣悦轻轻避开了。

唐越泽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

“怎么了?”他侧过头看她,灯光下,她脸色有些苍白。

“你妈妈今天约我见面了。”林欣悦直接说。

唐越泽的身体明显僵住。

空气凝固了几秒。

“她……跟你说什么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说了很多。”林欣悦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和薛瑾瑜青梅竹马,很谈得来,她在事业上也能帮你。说我们之间差异太大,走下去对彼此都是消耗。”

唐越泽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丝恼火,还有……深深的疲惫。

“你别听她的。”他伸手握住林欣悦的手,有些用力,“我和瑾瑜就是普通朋友,小时候一起玩过,现在工作上偶尔有交集,仅此而已。我妈她……她一厢情愿。”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回来了?”林欣悦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安排了那么多你和薛瑾瑜的聚会?”

唐越泽沉默了。

他松开她的手,抹了把脸。

“我怕你多想。”他声音沙哑,“我知道我妈是什么样的人。她这次回来,目的不单纯。我不想让她影响到我们。”

“可她已经影响了。”林欣悦声音很轻,却像小锤子敲在他心上,“你接她电话时的样子,你回避提起她的态度,越泽,我不是傻子。”

唐越泽垂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的问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从小到大,她决定的事,很少有我反驳的余地。除了……”

他顿住了。

“除了什么?”

“除了和你在一起。”唐越泽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但眼神是执拗的,“这是我唯一坚持的,也是绝不会妥协的。欣悦,你信我。”

他的目光里有急切,有恳求,也有挣扎。

那种挣扎,林欣悦看懂了。

不是对她感情的挣扎,而是对母亲强势控制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不会罢休的,对吗?”林欣悦问。

唐越泽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林欣悦心里那点凉意,慢慢扩散开。

她相信唐越泽此刻的真心。

可这份真心,在何娥那座大山面前,能坚持多久?

“睡吧。”她最终说,声音透着倦意,“很晚了。”

她起身往卧室走。

唐越泽坐在沙发上没动。

在她关上卧室门之前,她听到他极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林欣悦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闭上眼睛。

处理?

怎么处理呢?

那是一个养育他、控制他、并自以为掌握了他人生最优解的母亲。

而自己,是那个突然闯入、打乱一切计划的“意外”。

这场仗,还没正式开打,她似乎就已经看到了满地的泥泞。



05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有些微妙。

唐越泽对她更好了,回家更早了,话也更多了,努力想营造出一切如常的氛围。

可越是这样,林欣悦越能感觉到他笑容背后的紧绷。

他接电话总是去阳台或者书房,声音压得很低。

有两次,他晚上说要去见客户,但回来时身上没有烟酒气,只有淡淡的、高级餐厅的味道。

林欣悦什么也没问。

她照常忙自己的下一个展览策划,联系艺术家,跑可能的场地。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总是悬着,落不到实处。

周末,唐越泽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车子开了很久,出了城,拐进一片还在开发中的新区。

最后停在一栋灰扑扑的、框架结构刚完成的水泥建筑前。

周围很荒凉,杂草丛生。

“这是哪里?”林欣悦疑惑。

“我自己的一个项目。”唐越泽锁好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安全帽,递给她一个,“私人的,没几个人知道。”

他牵起她的手,小心地带她穿过堆满建材的工地。

建筑内部空旷,混凝土墙面裸露着,只有巨大的窗框嵌在墙上,透进天光。

走到三层,他推开一扇临时搭建的木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

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建筑模型,用白布蒙着。

唐越泽走过去,轻轻掀开了白布。

林欣悦怔住了。

那是一座极其精巧、细节丰富的建筑模型。

不是他平时设计的那些大型公共建筑,而是一座……看起来像私人图书馆或者家庭博物馆的屋子。

三层结构,有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有错落的露台,有连接不同楼层的旋转楼梯。

内部甚至做了简单的分区:阅读区、收藏区、一个小小的休息角落。

阳光从模型侧面特意设置的灯带模拟出来,温暖地铺洒在那些微缩的书架、桌椅和绿植上。

“这是……”林欣悦走近,屏住呼吸。

“我断断续续做了两年多的模型。”唐越泽站在她身边,目光也落在模型上,眼神变得很柔和,“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想法的东西。不是甲方要的,也不是为了获奖或者赚钱。”

他指着模型的细节。

“这里,我想用整面的老木头书架,要能闻到木头的香气。”

“这里,窗户要开到最大,下午的时候,阳光能一直照到最里面的沙发。”

“旋转楼梯的扶手,我想用黄铜,随着时间慢慢氧化,留下使用的痕迹。”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个珍藏已久的梦。

“我买下了这块地,想把它真的建起来。”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她,“但基础框架完成后,我就停了。”

“为什么?”

唐越泽沉默了一下。

“因为不知道,建好之后,里面该放些什么。”

“也不知道,该和谁一起,决定书架上的书,墙上的画,角落里的花瓶该插什么花。”

他的目光从模型移开,落在林欣悦脸上。

光线昏暗的毛坯房里,他的眼睛却很亮,里面涌动着复杂的情愫。

“这是一个需要‘内容’和‘人’来填满的空间。”

“内容,需要懂的人来挑选。”

“人,”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我只想和真正懂的人一起在这里度过时间。”

林欣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又酸又胀。

她看着眼前这个精致的微缩世界,又看看唐越泽眼中那个尚未完成、却充满期盼的梦。

她忽然明白了,他带她来这里,是想告诉她什么。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对抗母亲给他规划的那个“稳妥顺当”的未来。

他在笨拙地,向她展示他内心最柔软、最不设防的角落。

这个图书馆,是他的堡垒,也是他的承诺。

“它很漂亮。”林欣悦听见自己有些哽咽的声音,“真的,越泽,它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建筑。”

唐越泽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更深沉的决心。

“我们一起完成它,好吗?”他问。

林欣悦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刻,工地外的荒凉,母亲带来的压力,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个充满天光的毛坯空间之外。

这里只有他们,和一个共同的、触手可及的梦。

然而,就在林欣悦心头被暖意充盈的时候,唐越泽的手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的温柔和坚定,像是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坚硬的、无奈的石礁。

他没有接,按掉了。

但很快,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屏幕亮着,林欣悦不经意瞥见了开头的几个字:“今晚和瑾瑜家吃饭,你必须……”

后面的字,她没看清。

唐越泽迅速按熄了屏幕,动作有些仓惶。

他抬头看她,想解释什么。

林欣悦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美好的模型。

心头的暖意,还没焐热,就被那惊鸿一瞥的冰冷字句,刺开了一个小口子。

凉风,又悄无声息地灌了进来。

06

何娥的第二次邀约,来得很快。

就在林欣悦看过那个图书馆模型的第三天下午。

这次不是会所,而是一家顶级酒店顶层的行政酒廊。

时间也选在了工作日的傍晚,显然算准了唐越泽这个时间通常有会议或还在工地。

林欣悦接到电话时,正在和场馆方确认最后的合同细节。

何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上次更直接,更不容拒绝。

“林小姐,我们有必要再谈一次。”

“关于越泽。”

林欣悦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沉默了两秒。

酒廊人很少,背景播放着低沉的钢琴曲。

何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清水。

这次,她连表面的寒暄都省略了。

林欣悦刚落座,她便从身旁的Birkin包里,拿出一个米白色的长信封。

没有犹豫,将信封推到林欣悦面前的桌面上。

“林小姐,打开看看。”

林欣悦看着她。

何娥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

林欣悦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支票。

印制精良,金额栏那里,手写着一串数字。

一个“1”,后面跟着八个“0”。

单位是人民币。

支票轻飘飘地落在光滑的桌面上,边缘擦过玻璃杯垫,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簌响。

林欣悦的目光,从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上,缓缓抬起。

落在何娥脸上。

何娥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笃定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审视,有居高临下的怜悯,还有对人性贪婪与脆弱的绝对自信。

何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硬的刀,试图干净利落地斩断所有牵连。

“这笔钱,足够你过上非常好的生活,发展你的事业,甚至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林欣悦。

“你是个聪明女孩,应该明白,有些差距,不是靠感情就能弥补的。”

“越泽的未来,需要的是薛瑾瑜那样的伴侣。家世、能力、眼界,都能与他并肩。他们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珠联璧合。”

“你对越泽的感情,或许是真的。但有时候,放手,才是更深的爱。”

“成全他和瑾瑜。”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虚伪的慈悲。

“这才是对他好。对你,也好。”

钢琴曲换了一首,旋律舒缓,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冰冷交易气息。

林欣悦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那张支票。

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想象的数字。

现在,就这么轻巧地摆在她面前,用来购买她三年的感情,以及一个可能共度余生的爱人。

何娥在观察她的反应。

似乎在等待她露出震惊、挣扎、犹豫,或者最终被金钱击垮的妥协。

林欣悦伸出手。

纤细的食指,指腹轻轻抚过支票冰凉的纸质表面。

滑过那个手写的、力透纸背的“壹”字。

滑过那一长串代表着巨大财富和强势控制的“零”。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奇异,像是看到了什么荒唐又意料之中的东西。

何娥微微蹙起了眉头。

似乎林欣悦的反应,脱离了她的预设剧本。

在何娥略带疑惑和审视的目光下,林欣悦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解锁,点开通讯录。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

指尖在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银行官方客服电话等待接通的、标准而机械的忙音。

嘟——嘟——

在何娥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林欣悦将手机举到耳边。

她看着何娥,目光清澈,平静得可怕。

对着话筒,她用清晰、稳定、足够让对面何娥也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手里有一张支票,票号是……”

她略微低头,准确地报出了支票上那串唯一的号码。

“开户行是……”

“请您帮忙核实,这张支票的账户状态是否正常。”

“另外,”

她顿了顿,抬眼,直直看进何娥那双已经泛起惊怒波澜的眼睛深处。

“我想确认,这张支票,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

“会不会被挂失?”



07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了。

行政酒廊的背景钢琴曲,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流淌。

远处吧台偶尔传来杯碟轻碰的脆响。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清晰无比的,只有手机听筒里隐约传出的、客服人员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以及,何娥逐渐变得粗重、却强行压抑的呼吸。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最初的矜贵从容,转向惊愕,继而涨红,最后沉淀为一种难堪的铁青。

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剥掉所有伪装的狼狈。

她大概从未想过,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婉安静、家世普通的女孩,在面对一个亿的“诱惑”时,第一反应不是狂喜或挣扎。

而是……

验资。

不,不仅仅是验资。

是精准地预判了她可能的后手——开出空头支票,或者迅速挂失,让这张巨额支票变成一张无法兑现的废纸。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极致的羞辱。

比直接的愤怒反驳,更有力,更诛心。

它无声地宣告:我看透了你虚伪的把戏,你的“成全”和“为你好”,不过是一场毫无诚意、试图用金钱碾压和操控人心的威胁。

电话那头,银行客服的声音清晰传来,在安静的桌边也能依稀听见。

“女士,您好。为您核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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