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秋,纽约东河畔的联合国大厦外飘着细雨,临时搭起的雨棚下,一群记者围着“中华民国”代表蒋廷黻追问两岸席位问题。镜头闪个不停,然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北京,人们更关心的却是另一件大事——新中国何时才能真正“入联”。从那一刻起,围绕“国名”与“代表权”的暗战就像绵延多年的绳结,越系越紧。
在新中国诞生的1949年,国名到底该叫什么,争论就已点燃。彼时,筹备新政协的会上,有人主张继续沿用“中华民国”,理由简单:这个国号已经用三十八年,海内外知名度高;更重要的是,只要冠以这一名称,台湾当局要再打出“正统”旗号就没了抓手。但更多代表担心沾染旧体制痕迹,力主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经过数轮唇枪舌剑,会议最终删去“民主”二字,采用今天的国号。看似技艺上的小改动,却埋下了之后二十余年风云变幻的伏笔。
![]()
进入六十年代,美国在亚洲的战略正从“岛链封锁”转向“选边下注”。对华政策犹豫不决的华盛顿,一边在越南深陷泥潭,一边要维系对台的承诺。为了阻挡北京进入联合国,美国先是把恢复中国席位的议题一次次推迟,又在规则上动手脚,硬是把普通提案抬高到需三分之二多数通过的“重要问题”。老资格外交家王炳南后来回忆道:“我们当时几乎年年报到,却年年被拦在门外。”十年时间,新中国代表权像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国际政治中的冷与热,在楼道里、酒会上、走廊的闲聊间悉数上演。
可形势终究在变化。1970年,加拿大与我国建交,赞成票突破半数,法国、意大利等西方力量转而松口,亚非拉国家更是把“拥华”当成争夺殖民话语权的象征。美国意欲再筑“第三道防线”——让“两个中国”同时存在,以分化北京与台北。对此,毛泽东一句话斩钉截铁:“在台湾问题上,中国可以等一百年,却绝不搞两个中国。”立场说到底,就是主权不能切割。
1971年10月25日,第二十六届联大全会表决。投票牌起落间,76票赞成、35票反对、17票弃权,2758号决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成为联合国唯一合法代表,台湾代表团被要求“立即退出”。会场内,美国代表把耳机重重摔在桌面;会场外,新华社的电报急速飘洋过海抵达中南海。周总理当即召集会议,讨论是否赶赴纽约。有人担心准备仓促,未必稳妥,电话铃声忽然响起,“为什么不去?人民抬我们进去,不去就脱离群众。”毛主席的声音洪亮而急切。决定就此拍板。
匆忙组建的代表团临危受命:乔冠华为团长,黄华、耿飚、陈楚等老练的外交官连夜赶至首都机场。飞机滑行的灯光映在机身上,照亮了每个人激动却镇定的眼神。临行前,周总理只交代八个字:“遵照主席指示,沉着应对。”11月15日,在上万面彩旗的海风中,五星红旗首次升起于联合国总部,这面旗,由纽约一家旗帜店通宵赶制,第二天一早才送达。工作人员挂旗时,现场没有欢迎乐队,甚至没有中国记者,但那一瞬,全世界都看见了,一个“缺席”多年却愈显重要的名字,重新写入了国际秩序。
![]()
与此同时,北京的夜灯亮到很晚。关于“如果当年国名不改”的话题,再度被高层提起。周恩来拿出1949年那份尘封的“国号对照表”,上面仍能看见用毛笔圈出的几个选项。毛主席沉吟良久,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要是当初直接叫中华民国,现在就能顺水把台湾接过来了。”这番“悔叹”并非轻飘之语。熟悉内情的人都清楚,他的考虑至少有三点——民族认同感、国际法地位以及对岛内民众的心理效应。
先说民族认同。四十年代末,许多普通百姓对于“中华民国”的称谓已习以为常。倘若新政权保留此名,并在宪法层面确认全中国、包括台湾在内,既可在情感上抚慰岛内华人,也方便瓦解蒋介石“正统”自居的宣传。其次,国际法上,倘若新政府继承“中华民国”名号,联合国席位原本无需经年争夺。西方国家纵有芥蒂,也得承认“一衣带水还是同一国”的事实。最后,岛内社会即便存在政治对立,但对“中华民国”旗帜仍有传统情结。继续使用这一国号,等同于在对岸提前插上一面共通的旗,既冲淡了所谓“新旧政权对立”,也为今后的和平解决留下接口。
然而,历史从不接受假设。新中国选择了“人民”二字,既是对新民主主义革命性质的强调,也是对旧政权腐败形象的决裂。客观上,这让北京在国际场域必须分辩“两个中国”的假命题,也使台湾在数十年里有了操作“中华民国”符号的空间。1971年投票的一刻,台北当局将代表权拱手让出,但在岛内仍继续打着原有国号自称“合法政权”。这场名分的拉锯,由此从联合国大厦转移到台海两岸的政治心理战。
![]()
有意思的是,1973年以后,联合国各专门机构陆续发来通知,邀请北京派员接管原本属于台湾的席位与资产。世界卫生组织、国际民航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个个会标换上“五星红旗”,国际舆论已把“中华民国”默认为历史名词。可在东海对岸,那面青天白日旗依旧飘扬。事实证明,一个名称的力量远超想象,既能加固身份,也能成为藩篱。
1975年春,周恩来在病榻旁与来访的乔冠华谈及此事。乔冠华记得,总理声音虽已沙哑,却依旧带着往日锋锐:“国际舞台上,我们赢了许多,可在台湾问题上,还欠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正是跨越海峡的政治共识。倘若国号没有更改,或许对岸更难自立旗号;但若不更改,又如何体现新中国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走出的历史断裂?两相权衡,当年多数代表宁可面对日后棘手的外交挑战,也要用崭新国号宣告“旧时代终结”。
资料显示,毛泽东在七十年代末再次提到国名时,已较少使用“懊悔”一词,而是更看重现实——既定之路既有成本,也有收益。恢复联合国席位后,仅三年里就有数十个国家与北京建交,外交版图呈几何倍数扩张。如果仍叫“中华民国”,在意识形态对垒最激烈的冷战高峰期,能否获得第三世界的情感认同,未必乐观。换言之,历史选择总伴随取舍,没有绝对的应许之地。
值得一提的是,那段风云岁月里的每一次谈判,都不仅关乎国名或者席位,更关乎大国博弈格局。基辛格1971年7月秘密访华时,车窗外是北京初夏的灰蓝色天空,他随口对乔冠华说了一句:“恐怕还得等一年。”话音未落,不到百日,联大表决逆转,美国自称“外交败绩”,基辛格本人也不得不在飞机上摊开电报对助手苦笑。国际政治的微妙转折,往往就发生在咫尺之间。
掐指算来,台湾退出联合国距今已逾半个世纪。那张写着“中华民国代表团”的铭牌,早被尘封于东河畔档案库。它提醒世人,一个名字既可能是锁链,也可能是钥匙。毛主席当年的一声“要是国名不改”,不是简单的懊悔,而是对国家统一大业不同路径的战略设想。只是历史方向已定,波澜也渐沉,真正决定两岸命运的,从来不是抽象的名称,而是实力、民心与国际格局在长期交织中所锻造的合力。
或许这正是历史的吊诡:当年投下那张支持票的非洲小国,今日名字已从地图上消失;而横亘在海峡之间的隔阂,却依旧等待被跨越。名字是旗帜,也是承诺。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还是曾经的“中华民国”,都在提醒世人——中国的统一不只是文件上的一行字,更是百年巨变中那条最曲折却也最坚定的道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