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病重我卖房凑钱,姑姑们却想分家产,我直接炒了仨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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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灯熄灭的那个凌晨,我以为最难的时刻过去了。

父亲被推出来,呼吸平稳。

母亲抓着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从走廊拐角那边传来的,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针。

是我三个姑姑的声音。

她们在商量怎么趁着父亲卧床,把自家男人在公司里的位置挪一挪。

怎么多分一点。

怎么把“外人”清出去。

我听着,没动。

手里还攥着缴费单,那上面有我刚交出去的三十万。

是我卖掉房子的钱。

那房子,本来是我和秀英的婚房。

我转身下了楼,没回病房。

天还没亮透,街道空荡荡的。

我打了辆车,直接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魏叔已经在了。

他把几份文件夹放在我桌上,没说话。

我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了,拿起笔,在几份文件的末尾签了名字。

字迹很稳。

比我想象的稳。



01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的时候,外面还是黑的。

我摸过来,眯着眼看到屏幕上“妈”的字样,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明辉……”她的声音是碎的,裹着巨大的恐惧,“你爸……你爸在公司出事了!”

我猛地坐起来,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怎么回事?慢慢说。”

“在仓库……他突然就倒下了,叫不醒……他们叫了救护车,往人民医院去了……”母亲的话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

“我马上到。”

我扯过衣服往身上套,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秀英也被惊醒了,撑着坐起来,头发散在苍白的脸上。

“爸怎么了?”

“还不清楚,送医院了。”我系扣子的手有点抖,“我去看看,你再睡会儿。”

她摇头,也掀开被子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凌晨的街道空旷,路灯的光晕连成一条昏黄的带子。

我把车开得很快,闯了一个红灯。

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父亲冯翔今年五十八,一手创立了翔远建材。

他是个要强的人,事必躬亲,这几年身体其实已经发出过警告。

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

我和母亲劝过他多少次,让他放一放,公司有我盯着。

他总是摆摆手,说再干几年,给我把基础打得更牢些。

仓库那种地方,灰尘大,货物重,他总是不放心,隔三差五就要自己去转转。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母亲一个人坐在塑料椅子上,缩着肩膀,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我快步走过去,揽住她的肩。

“妈。”

她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看见我,眼泪又掉下来:“你爸……你爸他……”

“冯翔家属?”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间走出来,神色凝重。

“是,我是他儿子。”我立刻上前。

医生看了看手里的单子,又抬眼打量我:“病人情况很不好,突发剧烈胸背痛后昏迷。初步判断,可能是主动脉夹层。”

这个词很陌生,但医生的语气让我后背发凉。

“这是什么病?严重吗?”

“非常凶险。”医生言简意赅,“血管内膜破了,血液冲进血管壁,形成夹层。就像轮胎鼓包,随时可能破裂。一旦破了,几分钟人就没了。”

母亲腿一软,我用力扶住她。

“现在……现在怎么办?”我的声音有点干。

“已经用了药控制血压和心率,减少血管压力。但这不是根本解决办法,需要尽快手术。不过……”医生顿了顿,“手术本身风险极高,费用也非常昂贵。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先去筹钱吧。”

“多少钱?”

“先准备三十万。这只是手术和前期重症监护的费用,后续还不好说。”

三十万。

我脑子里迅速过着数字。

家里的存款,公司的流动资金。

“医生,请你们一定尽力救我爸。钱的事,我们去想办法。”

医生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回去了。

我扶着母亲坐下,她靠在我肩上,无声地流泪。

秀英去接了热水过来,轻轻放在母亲手里。

天边开始泛起灰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我们家来说,这一天是从悬崖边开始的。

02

母亲哭累了,靠在秀英肩头昏昏沉沉地闭着眼。

我走到楼梯间,摸出烟,点了两次才点着。

尼古丁吸入肺里,稍微压了压那股躁动的恐慌。

我拿出手机,查自己银行卡的余额。

工作这些年,我工资不低,但大部分钱又投回了公司扩张,个人账户里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万多点。

父亲的个人存款,母亲应该清楚,但估计不会超过二十万,而且多是定期。

关键还得看公司账上能动的钱。

翔远建材这两年生意还行,账面流动资金百来万应该是有的。

我找到财务主管魏德文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传来魏叔带着睡意的声音:“明辉?这么早……”

“魏叔,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我爸住院了,情况很严重,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公司账上现在能立刻动用的流动资金有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魏叔的声音清醒了不少,压低了:“明辉,你爸他……要紧吗?”

“很危险,要马上手术。”我没瞒他。

“唉……”魏叔叹了口气,“账上的钱……有点复杂。最近有几笔大的材料款要结,上个月新生产线的尾款也快到期了。能动用的,恐怕不到四十万。”

“四十万?怎么这么少?”我皱起眉。按理说不该只有这点。

“这个……有些支出,最近比较大。”魏叔欲言又止,“尤其是行政管理费和特别津贴那块。等你爸好些了,或者你来公司,我们细说。”

行政管理费?特别津贴?

我心里升起一丝疑惑,但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魏叔,我爸这一病,公司里你先帮忙稳住。钱的事我想办法,但可能需要从公司先支一笔应急,手续后补。”

“我明白。需要多少,你说话。不过……”魏叔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明辉,你爸这一倒,公司里人心难免浮动。有些话,我得提醒你一声。”

“您说。”

“你爸心善,念旧情,有些安排……你心里要有数。尤其是你几个姑姑那边的人,最近手脚有点不太干净。以前你爸在,他们不敢太过分,现在……”

我捏着烟头的手指用力,烟灰簌簌落下。

“我知道了,魏叔。谢谢您。公司那边,先麻烦您照看着。”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那点疑惑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

姑姑那边的人。

指的是我那三位姑父吧。

大姑父马文,管采购。

二姑父李和,管后勤。

三姑父沈辉,在行政部。

都是父亲当初看在姑姑面子上安排的职位,挂个高管名头,领着不菲的薪水。

具体多少我没细问过,父亲只说:“都是亲戚,给口饭吃,别太计较。”

我以前也觉得,自家公司,养几个闲人,只要不过分,也能忍。

现在听魏叔这口气,似乎不只是“养闲人”那么简单。



03

回到病房外,母亲已经醒了,正拉着秀英的手说话。

看见我,母亲眼里又蓄了泪:“明辉,钱……钱不够的话,我去跟你姑姑她们借点。你爸是她们亲大哥,不会不管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

或许吧,血缘亲情,关键时刻总该靠得住。

我先给大姑冯玉瑗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通,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明辉啊,这么早,有事?”大姑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爽利。

“大姑,我爸住院了,很严重,需要立刻手术,钱不够,想跟您周转一点。”我开门见山。

“什么?大哥住院了?”大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怎么回事?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

大姑连连叹息:“唉呀,大哥就是太拼了!你们等着,我这就过去看看!”

“大姑,手术费……”

“明辉啊,”大姑的声音忽然带上了难色,“不是大姑不帮你,你也知道,你表弟在国外念书,那开销……跟流水似的。你姑父那点工资,也就刚够供他。我们手头也紧啊,上个月刚给你表弟汇了笔钱,现在卡里……唉,真没多少余钱了。要不,你先问问你二姑三姑?”

我沉默了两秒:“好,我知道了。您先忙。”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传来。

表弟在国外读的是普通大学,并非顶尖名校,学费生活费虽然不低,但以大姑家的情况,绝不至于拿不出几万块钱。

何况,大姑父马文在公司的年薪,我是后来偶然听魏叔提过一嘴的,税后到手远不止表面那个数。

我没停顿,接着打给二姑冯秀梅。

二姑接得很快,听我说完,立刻哭了起来:“我的大哥啊……他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明辉,需要多少钱?二姑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我心里刚升起一丝暖意。

二姑接着哭诉:“可是……可是二姑家最近也难啊。你二姑父那个没脑子的,听人忽悠,投了个什么项目,几十万全赔进去了!现在家里就靠我那点退休金和你二姑父的工资撑着,月月见底……我……我真恨我自己没用!”

“没事,二姑,您别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明辉,真是对不住……等二姑周转开了,一定……”

我没听完,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就挂了。

手心里有点黏腻,是汗。

最后,我打给三姑冯惠芳。

三姑是姐妹里最小的,也最精明。

她没哭,语气很冷静:“大哥病了,我们肯定要出力。但明辉,你也知道,三姑家就你三姑父一个人挣钱,孩子正要上大学,到处都用钱。说起来,大哥也是,公司这几年挣得不少,给我们这些姐妹的分红却一年比一年少。手头紧巴巴的,想帮也力不从心啊。”

她甚至反过来抱怨起了父亲。

我听着,心里那片冰凉逐渐蔓延开。

“我知道了,三姑。您忙。”

三个电话,三个姑姑,三种说辞。

核心只有一个:没钱。

亲情在三十万面前,称出了让人心寒的分量。

秀英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眼神很坚定。

“我那里还有五万块钱,是这几年攒的,你先拿去用。”

我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那是你的钱,不能动。我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房子。

我和秀英看了大半年,装修方案都定了,刚刚付完首付,等着交房办贷款的婚房。

那是我们俩对未来所有的憧憬。

现在,它成了唯一能快速变现的东西。

04

我没把卖房的打算告诉母亲,怕她承受不住。

只说自己能凑到钱,让她安心照顾父亲。

医生又来了一次,说父亲的情况暂时用药稳住了,但夹层有扩大的迹象,必须尽快手术,不能再拖。

时间像一根不断收紧的弦。

我让秀英留在医院陪着母亲,自己开车回了公司。

公司里气氛有些微妙。

员工们看见我,纷纷点头打招呼,眼神里却藏着各种探究。

父亲是主心骨,他突然倒下,人心惶惶在所难免。

我直接进了财务室。

魏叔正在看账本,眉头皱得紧紧的。

见我进来,他起身把门关上了。

“明辉,你来得正好。”他把我拉到电脑前,点开几个页面,“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近几个月的支出明细。

行政管理费用一项,高得离谱。

点开细目,里面充斥着各种名目的“特别津贴”、“职务补贴”、“业务拓展费”,受益人多半姓马、李、沈。

“这是……”我指着其中一笔每月固定发放、金额巨大的“高级顾问费”。

“这是你大姑父的。”魏叔低声道,“还有这个‘后勤保障特别基金’,是你二姑父的。这个‘行政协调专项补贴’,是你三姑父的。每个月雷打不动,加起来数目惊人。你爸……他签字的时候,也没多问。”

我看着那些数字,呼吸有点重。

这已经超出了“养闲人”的范畴。

“他们的正常工作薪资呢?”

“在这里。”魏叔又打开一个表格,“基本工资、绩效、年终奖,一样不少,全是按公司最高管理层标准来的。这些‘津贴’是额外的。”

我算了算,光是这三位姑父,每年从公司拿走的钱,就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中小企业肉疼的数字。

而我们,还在为三十万的手术费发愁。

“采购订单、后勤采购的价格,最近半年也普遍比市场价高了五个点左右。”魏叔又调出一些数据,“经手人……你明白的。我跟你爸委婉提过,你爸说,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太过分,算了。”

不太过分?

我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心里那点火苗一点点烧了起来。

父亲念着亲情,宽容大度。

可他们呢?在父亲倒下,急需用钱救命的时候,他们连几万块都舍不得“借”。

“公司账上,现在能紧急抽调,不影响正常运营的最大金额是多少?”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魏叔快速计算了一下:“十五万。最多二十万。再多,下个月的工资和货款就可能出问题。”

二十万,加上我自己的十二万,三十二万。

刚好够手术和前期费用,但后续呢?父亲住ICU,每天都是烧钱。

而且,这几乎掏空了公司和我个人的现金。

“魏叔,这笔钱,你先帮我准备着,我随时可能要用。”我顿了顿,“另外,这些账目,还有采购的单据,麻烦您帮我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料,越全越好。”

魏叔深深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走出财务室,我在走廊里碰到了大姑父马文。

他腆着微微发福的肚子,正和采购部两个下属说着什么,红光满面。

看到我,他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明辉!你怎么来了?你爸怎么样了?哎呀,听到消息可把我急坏了!”

“还在监护室,等手术。”我淡淡回答。

“钱够不够?不够跟姑父说!都是一家人!”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旁边两个下属投来敬佩的目光。

我看着他的表演,想起刚才电话里大姑的哭穷,想起账目上他每月领取的巨额“顾问费”。

“谢谢姑父关心,钱……差不多了。”我没戳穿他。

“那就好,那就好!”他连连点头,“公司这边你放心,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在,乱不了!你就安心照顾你爸!”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离开公司时,我觉得这栋熟悉的办公楼,突然变得有些陌生,有些冷。



05

回到医院,父亲的情况没有好转。

医生找我谈话,指着最新的CT片子,语气严肃:“夹层范围在扩大,血压控制得不理想。必须马上手术,不能再等了。你们钱准备得怎么样?”

“明天……最晚后天,一定能交上。”我说。

医生看着我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尽快吧。病人等不起。”

我走出医生办公室,在消防通道的楼梯上坐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翻出房产中介小刘的电话。

那套房子,是通过他定的。

“刘经理,是我,冯明辉。我急用钱,想把西城国际那套房子卖掉,越快越好。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一成五。条件是全款,三天内付清。”

电话那头的小刘显然惊呆了:“冯哥?那房子……您不是刚定下来准备结婚用吗?出什么事了?这么急?低一成五……这亏太多了!”

“家里有急事。你帮我问问,有没有能马上全款接手的客户。佣金我给你加倍。”

小刘沉默了几秒,大概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决绝:“……行,冯哥,我明白了。我手里还真有两个全款客户,一直想买那小区的房子。我马上联系,尽快给您答复。”

“谢谢。”

挂了电话,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头埋进膝盖里。

那房子朝南,有个不小的阳台,秀英说以后要种满多肉和绿萝。

客厅的窗户很大,下午阳光能洒满大半个屋子。

我们已经商量好,书房靠墙打一整面书架,放我们俩都爱看的书。

现在,都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

是小刘。

“冯哥!联系上了!一个客户,做生意的,正好手里有现金,看了我之前发的户型图,很满意。价格按您说的,比市价低一成五。他要求明天就签意向合同,付定金,办手续,最多两天全款到您账上。”

“这么快?”我也有些意外。

“您这价格确实有吸引力,又是现房资格。就是……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约时间地点吧。”

“好。明天上午十点,在房产交易中心旁边的咖啡厅,您带上证件。对方姓赵。”

“好。”

结束通话,我抹了把脸,站起来。

腿有些麻。

走到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身上插满管子的父亲。

他安静地躺着,脸色灰败,没了往日里雷厉风行的样子。

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父亲的手。

秀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到我,轻轻走过来。

“怎么样?”

“钱快解决了。”我低声说,没敢看她的眼睛,“房子……我找到买家了。”

秀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卖了也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人比房子重要。”

我猛地转头看她。

她眼里有水光,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点笑容:“以后我们再攒钱买。买更大的。”

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紧紧的。

说不出话。

06

签合同的过程异常顺利。

买家赵先生是个爽快人,没多问什么,查验了我的证件和购房资料,确认产权清晰无纠纷,便爽快地签了字,付了三十万定金。

“冯先生是急用钱吧?”赵先生收起笔,随口问了一句。

“家里人生病了。”我没隐瞒。

赵先生点点头,没再多说:“理解。后续手续我让我助理跟你对接,尽快办,钱两天内到你账上。”

走出咖啡厅,阳光有些刺眼。

我看着手里薄薄的合同,觉得有些恍惚。

那么大的事,好像几张纸就决定了。

回到医院,我直接把定金缴了进去,办了手术预约。

医生看到缴费单,立刻安排了手术时间,就在第二天上午。

母亲知道我卖了房子,眼泪又止不住地流,抓着我的手,一遍遍说“委屈你了,委屈秀英了”。

秀英只是摇头,安静地陪着她。

手术那天早上,父亲被推进手术室。

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关上,亮起“手术中”的红灯。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母亲坐不住,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秀英去买了水和面包,劝母亲多少吃一点。

我靠在墙上,眼睛盯着那盏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公司,什么姑姑,什么账目,此刻都离我很远。

我只想那扇门打开,医生出来说一句“手术成功”。

中午过去了。

下午也过去了。

红灯依然亮着。

母亲几乎要支撑不住,靠在秀英怀里低声啜泣。

我也开始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从脚底慢慢往上蔓延。

就在天色渐暗,走廊里的灯亮起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

我们三个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爸爸他……”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手术成功了。夹层修复了,人工血管也置换好了。病人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已经送去ICU观察。你们家属可以稍微放心了。”

悬了一整天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母亲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被我和秀英扶住。

“谢谢医生!谢谢!”母亲语无伦次。

医生摆摆手:“还没完全脱离危险,要看接下来24到48小时监护情况。你们先去办一下ICU的相关手续,看看费用够不够。”

“够,够的。”我连忙说。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夸张的说话声。

“哎呀,可算赶到了!手术怎么样了?”

“大哥呢?出来没有?”

“妈,您慢点走!”

是我的三个姑姑,还有大姑父马文,他们终于“匆匆赶来了”。

大姑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

二姑捧着一束花。

三姑空着手,但脸上满是“焦急”。

他们涌到我们面前,七嘴八舌地问情况。

我重复了一遍医生的话。

大姑立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大哥福大命大!”

二姑又开始抹眼泪:“太好了太好了,吓死我了!”

三姑则看向我:“明辉,钱够不够?不够三姑再给你凑点?”

我看着他们关切的脸,想起前几天电话里的推诿,想起账目上那些数字,胃里一阵翻腾。

“暂时够了。”我说。

“够了就好,够了就好。”大姑父马文接过话头,一副长辈姿态,“明辉啊,你这孩子就是懂事,能干。这回可多亏了你!有什么需要姑父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们又围着母亲安慰了一阵,说了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吉利话。

待了不到半小时,大姑父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有急事。

大姑便说:“那我们先回去了,妈,明辉,你们也累坏了,注意休息。明天我们再来看大哥。”

二姑三姑也附和着,一行人又匆匆离开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母亲叹了口气,对秀英说:“你看,她们还是关心你爸的。”

秀英笑了笑,没接话。

我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片繁华温暖的模样。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在门内父亲挣扎求生的时候,在门外我咬牙卖房的时候,就已经不一样了。

彻底不一样了。



07

父亲在ICU里待了一天一夜。

情况基本稳定下来,第二天下午转回了普通监护病房。

虽然还虚弱,身上管子少了些,也能轻微地动动手,眨眨眼了。

母亲守在床边,几乎寸步不离。

我和秀英轮流替换她,让她去休息会儿。

手术成功后的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因为心里记挂着公司的事,早早醒了。

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想去楼梯间抽根烟,醒醒神。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护士站亮着微弱的灯,值班护士在低头记录着什么。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刚摸出烟盒。

就听见旁边安全通道虚掩的门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声音很熟悉。

是我那三位姑姑。

她们似乎以为这里没人。

“……总算是救回来了,老天爷。”这是大姑的声音,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庆幸,“要是大哥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公司还真麻烦了。”

“可不是嘛。”二姑接口,声音里有点别的意味,“你说大哥也真是,平时看着身体挺硬朗,说倒就倒。这病以后就算好了,估计也得养个一年半载,公司里的事,肯定是管不了了。”

三姑的声音最冷静,也最清晰:“管不了才好。以前他在,什么都抓得死紧,说是让咱们家那口子去帮忙,其实也就是个摆设,实权一点不给。分红也是他说了算,年年就那点。现在他倒下了,正是机会。”

我的动作停住了,捏着烟盒的手指微微用力。

“机会?什么机会?”大姑问。

“你傻啊。”三姑压低声音,“明辉那孩子,虽然这两年帮着管点事,但到底年轻,很多关节他摸不清。趁现在大哥病着,咱们正好把自家人都往关键位置上挪挪。采购、财务、销售……这些核心部门,都得换成咱们信得过的人。”

“这……能行吗?明辉会不会不同意?”二姑有点犹豫。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三姑语气有些不屑,“他现在心思全在他爸身上,公司那边顾不过来。再说,咱们是他亲姑姑,安排几个人进去帮忙,名正言顺。等位置坐稳了,以后公司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大姑似乎被说动了:“嗯……有道理。老马在采购部也待了好几年了,是时候动动了。我听说销售部经理老周跟大哥不太对付?或许可以……”

“就是嘛。”三姑接着说,“还有股份。大哥手里握着那么多,以前死活不肯多分给咱们。现在他这样了,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咱们也是冯家人,为公司发展没少操心,多拿点股份,不过分吧?”

“这话在理。”二姑这次也附和了,“我家老李在后勤,那也是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公司做大了,咱们这些最早跟着吃苦的,不能好处都让大哥一家占了去。”

“所以啊,咱们得统一口径。”三姑总结道,“等大哥稍微好点,能说话了,咱们就一起去跟他提。现在先在公司里把事情铺开。明辉那边,先哄着,别让他起疑心。一个毛头小子,好对付。”

“对,对。”

“就这么办。”

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准备离开了。

我站在窗边阴影里,一动不动。

手里的烟盒被捏得变了形。

清晨微弱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泛着冷冽的光。

我慢慢松开手,把皱巴巴的烟盒塞回口袋。

转身,没有走向楼梯间,而是朝着电梯走去。

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那团烧了几天的火,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08

我没有回病房,直接下楼,开车去了公司。

清晨的街道车流稀少,路况很好。

但我开得很慢,脑子里异常清醒,反复过着一些画面,一些数字。

电话里姑姑们的推诿。

账目上那些刺眼的“津贴”。

安全通道里那些算计的私语。

还有父亲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的脸。

以及秀英说“以后再买”时,眼里隐忍的泪光。

车停在公司楼下。

我抬头看了看这栋五层的办公楼。

“翔远建材”的招牌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旧了。

父亲创业之初,就是从这里开始,一点点把生意做大。

他曾说过,这公司不只是我们一家的,也是所有跟着他打拼的老伙计们的饭碗。

所以他对姑姑们一再容让,对姑父们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

他觉得,亲情比钱重要,家和万事兴。

可他躺下了,需要钱救命的时候。

他拼命维护的“家和”,给了他什么?

我走进大楼,保安有些惊讶地跟我打招呼。

“冯总,这么早?”

“嗯,有点事。”

电梯上行,停在五楼。

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父亲的办公室在隔壁,现在都锁着。

我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桌子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我拿起内线电话,打给财务室。

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被拿起来了。

“喂?”是魏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昨晚大概又加班对账了。

“魏叔,是我,明辉。我在办公室。麻烦您把昨天说的那些资料,还有三位姑父的劳动合同、岗位职责说明、最近一年的考勤记录、工作汇报,全部拿过来。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我马上过来。”

不到十分钟,魏叔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过来了。

他眼窝深陷,但眼神很亮。

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他看着我:“你爸……怎么样了?”

“稳定了,在普通病房。”我一边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夹,一边回答。

“那就好。”魏叔顿了顿,“你打算……”

我没抬头,目光扫过那些清晰的数字,那些几乎空白的周报月报,那些只有签字没有实质内容的审批单。

“魏叔,依照公司章程,股东因健康原因无法履行职责超过一定时间,或公司运营出现重大风险时,谁有权做出临时的人事和财务调整?”

魏叔显然早就查过了,回答得很快:“董事长无法履职时,由占股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东或股东代表,或经董事会授权(如果董事长同时是最大股东)的代理人,有权做出必要调整以维持公司运营。你爸是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六十。你妈和你,作为直系亲属和他在公司的代理人,理论上……”

“有我爸之前签给我的特别授权委托书。”我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是父亲去年有一次要出国考察,临时签给我的,授权我在他外出期间全权处理公司日常事务。期限是三个月,但上面没写明具体失效日期,而且有公证。

我一直没当回事,扔在抽屉里。

现在,它成了最合法的依据。

魏叔接过看了看,点点头:“有这个,程序上完全没问题。你要动他们?”

“不是动。”我合上文件夹,声音很平静,“是基于公司近期财务状况和运营效率的评估,进行必要的岗位优化和成本控制。他们三位,所在的岗位职责与公司当前发展需求不匹配,产出效率过低,人力成本严重畸高。依据劳动合同法和公司规章制度,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调整岗位。我选择前者。”

魏叔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一种如释重负。

“你想好了?他们毕竟是……”

“想好了。”我拿起笔,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空白的《职位调整/解除通知书》,“理由:严重违反公司关于岗位职责及绩效考核的相关规定,长期未能履行岗位基本职责,造成公司资源浪费及不良影响。依据公司规章第X条X款,予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按法律规定上限给。”

我顿了顿,补充道:“一分不少他们的。该给的,都给足。免得落人口实。”

魏叔长长吐出一口气:“好。我支持你。这些资料,足够充分了。什么时候……”

“今天。”我说,“麻烦您,按照这个名单和金额,准备好解约协议和补偿金支票。通知他们下午两点,各自到我办公室来。分开通知,不要让他们事先通气。”

“下午两点?”魏叔看了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来得及。我这就去办。”

他抱起那堆资料中的一部分,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我。

“明辉,你爸那边……”

“我会处理。”我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公司的事,先别让我妈知道。我爸那里,等他再好些,我自己跟他说。”

魏叔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父亲常坐的那张宽大办公椅上,转动椅子,面向窗户。

外面,城市彻底苏醒了,车水马龙,人声渐起。

一片繁忙生动的景象。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秀英”的名字,想了想,没有拨出去。

只是给她发了条简短的信息:“爸情况稳定,我在公司处理点急事,晚点过去。”

很快,她回复:“好,放心。妈这里有我。”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09

下午一点五十分。

我让行政部的女孩小陈,分别去了采购部、后勤部和行政部。

通知马文、李和、沈辉三位副总,下午两点整,到总经理办公室开会。

小陈回来复命时,表情有点古怪。

“冯总,马总好像不太高兴,说手头有急事。李总问是什么会。沈总……沈总直接说知道了。”

“嗯,你去忙吧。”

两点整。

第一个推门进来的是大姑父马文。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浮夸的笑容,一进门就大声说:“明辉啊,这么急着叫姑父过来,有什么好事?是不是你爸那边有好消息了?”

他没等我招呼,就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上坐下,身体后仰,姿态放松。

“我爸情况稳定了,还在恢复。”我平静地说,将面前的一份文件夹轻轻推到他面前,“今天请姑父过来,是谈谈您职位的事。”

马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坐直了身体:“职位?我职位怎么了?采购部这边最近忙得很,好几笔大单子在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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