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西门庆的棺材还没凉透,院子里的纸钱灰就被风吹得满地打滚。
潘金莲跪在灵堂里,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可心里那杆秤却拨得飞快。
满府上下,只有那个叫她“五娘”的年轻女婿陈经济,看她的眼神还带着点活人的热气。
她把后半辈子都押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信他会是自己新的靠山。
所以当那个煞神武松真的踹开大门时,她尖叫着扑向陈经济,指望他能兑现诺言。
可她看到的,却是一截从自己手中缓缓抽离的、冰冷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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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府的夏天,黏腻得像一块化不开的麦芽糖。
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刮得人皮肤发烫。连树上的蝉鸣都透着一股子有气无力,叫得人心里发慌。
府里正在办丧事。
白色的幡子从大门口一直挂到后院的墙根,蔫头耷脑地垂着,像是一条条吊死鬼的舌头。
空气里混杂着三种味道:烧纸的烟火味,昂贵香料的甜腻味,还有一种东西正在腐烂的、隐约的酸味。
潘金莲跪在冰凉的砖地上,膝盖硌得生疼。
她面前是西门庆的灵位,黑色的檀木牌子上刻着金字,在昏暗的灵堂里闪着幽光。
她穿着一身粗糙的孝服,脸上未施粉黛,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挽着。
她哭,哭得惊天动地。
那声音不是嚎,也不是喊,是一种婉转又凄切的抽泣,像是戏台子上最好的青衣,每一个音都掐得恰到好处,既让人听了心碎,又不会显得撒泼。
她用袖子角去擦眼睛,那双桃花眼被泪水洗过,红红的,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望向谁时,都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楚楚可怜。
府里的人来来往往,有真心难过的,有假意应付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潘金莲的背上。
她能感觉到,尤其是正房吴月娘的眼神,像冬日里井里的水,又冷又深,平静无波的表面下,藏着能把人冻死的寒气。
西门庆死了。
死得那么突然,就像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前一天还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第二天一场雷劈下来,就轰然倒塌,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
潘金莲就是这棵树上攀着的一根藤。如今树倒了,她悬在了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她没有儿子。在这个大院里,没有儿子,就等于没有根。
她也没有娘家。她那点可怜的出身,在西门府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西门庆在的时候,她是风光无限的五娘,是官人最宠爱的妾。
现在,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件漂亮的、旧了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的家具。
一个仆妇端着茶过来,脚下不知怎么一滑,半盏热茶就泼在了潘金莲的孝服上。
“哎哟,五娘,您瞧我这该死的手!”仆妇嘴里咋咋呼呼地道歉,脸上却没什么惊慌的表情,甚至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潘金莲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那仆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才不情不愿地躬了躬身子,退下了。
潘金莲低下头,看着胸口那片迅速洇开的茶渍,像一朵丑陋的、褐色的花。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这府里的人,会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她啃食干净。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的目光越过缭绕的香火,在灵堂里的人群中来回逡巡。
吴月娘?不可能。那个女人恨不得立刻把她扫地出门。
其他几个娘?孟玉楼自保尚且不暇,孙雪娥更是自身难保。李瓶儿倒是和自己有过交情,可她也死了。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陈经济。
西门庆的女婿,娶的是西门庆和前头大老婆生的女儿西门大姐。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站在人群的角落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很年轻,脸皮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轻浮和不安分。
此刻,他没有看灵位,也没有看痛哭流涕的西门大姐,他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潘金莲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哀悼。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欲望和一丝丝算计的眼神。像一只饿了许久的狼,在暗中窥伺着一块肥美的、暂时无人看管的肉。
潘金莲的心猛地一跳。
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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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过后,府里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些。
但这种松快,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吴月娘开始清点家产,整理账目,府里的权力正在无声地重新洗牌。
潘金金莲被“请”出了她原来那个精致华丽的院子,搬到了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院子小而潮湿,墙角长满了青苔,推开窗,就能闻到一股土腥味。
丫鬟春梅抱着个包袱,气得直跺脚。
“娘,她们也太欺负人了!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潘金莲坐在吱呀作响的床沿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淡淡地说:“有片瓦遮头就不错了。再过些日子,怕是连这里都住不成了。”
春梅的眼圈红了:“那……那可怎么办啊?”
潘金莲没回答,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长发。她的动作很慢,很有耐心,像是在织一张网。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天色阴沉,下着牛毛细雨。
潘金莲打发春梅出去买些胭脂水粉,自己则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了后花园。
花园里的花草因为缺人打理,长得有些疯野。雨水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知道陈经济这几天总会找各种借口在府里盘桓,她也知道,他一定会经过这里。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了月亮门的另一头。
是陈经济。他没打伞,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淋湿了,显得有些狼狈。他看到潘金莲,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惊喜和做贼心虚混杂的表情。
“五娘……”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潘金莲转过身,对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朵悄然绽放的鬼魅的罂粟花。
“是经济啊,这么大的雨,怎么到处乱跑?”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裹了蜜。
陈经济几步走了过来,站到她的伞下。一股酒气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我……我过来看看大姐。”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哦。”潘金莲应了一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汽,“难为你有心了。不像我,如今是个孤苦无依的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颤抖。
陈经济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离她很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他看着她低垂的、优美的脖颈,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五娘,你别这么说。这府里……府里还有我呢。”他壮着胆子说。
潘金莲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你?你能做什么主?你岳母……吴大娘,她看我不顺眼,巴不得早点把我撵出去,让我自生自灭呢。”
说着,她的眼圈又红了,几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陈经济慌了神,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给她擦泪,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僵在了半空中。
“她不敢!只要我还在一日,她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他急切地表态,话说得又快又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潘金莲“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像个小女孩。
“你拿什么保我?”她歪着头看他,“你也是寄人篱下。西门庆在时,你是他的女婿。他不在了,你在这吴大娘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陈经济心里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算什么?一个空有女婿名头的外人。西门家的家产,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这些天在府里耗着,受尽了吴月娘和那些管事的白眼。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潘金莲看着他的窘态,非但没有嘲笑,反而将身子朝他那边又靠了靠,几乎贴在了他的胳膊上。
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耳膜。
“经济,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这么窝囊下去?”
“我……”
“这西门家,泼天的富贵,难道你真就一点不想?”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吴大娘一个妇道人家,她能守得住这么大的家业吗?她没有儿子,将来这偌大的家产,还不是要落到外姓人手里?”
陈经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潘金莲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当然想,他做梦都想!
“可是……”
“没有可是。”潘金莲打断他,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那手又滑又软,带着一丝凉意。
“你想想,如果你成了这家的主心骨,那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她循循善诱,“而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有个依靠。到那时,我自然什么都听你的。”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眼神,既是一个柔弱女子的托付,又是一个成熟妇人的承诺。
陈经济彻底晕了头。
美色,财富,权力……所有他渴望的东西,似乎都随着眼前这个女人,变得触手可及。
他反手握住了潘金莲的手,握得很紧。
“五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是假,你日后便知。”潘金莲轻声说,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边裂开一道口子,透出些许昏黄的晚霞。
陈经济看着潘金莲撑着伞远去的背影,那背影婀娜多姿,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蛇。
他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香气,整个人都像是喝醉了酒,轻飘飘的,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陈经济像是换了个人。他不再是那个在府里缩头缩脑、唯唯诺诺的女婿,他开始有意识地在下人面前树立威信,主动去帮吴月娘处理一些府外的事务。
他变得勤快、能干,嘴巴也甜。吴月娘虽然对他依然有所防备,但毕竟他是名义上的女婿,有些事情交给他去办,也确实方便。一来二去,陈经济竟真的在府里有了一点小小的权力。
而他对潘金莲,也确实尽心尽力。
他会趁着夜色,偷偷给潘金莲的院子送去上好的炭火和柔软的被褥。
他会借着由头,敲打那些敢给潘金莲脸色的下人。
他甚至有一次在饭桌上,当着吴月娘的面,替潘金莲说了一句话:“五娘身子弱,又逢大变,厨房的饭菜,还是该做得精细些才好。”
吴月娘当时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从那以后,送到潘金莲院子里的饭菜,果然好了许多。
潘金莲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一点点地落回了实处。
她和陈经济的关系,也成了府里一个公开的秘密。两人在夜深人静时,在花园的假山后,在潘金莲那间潮湿的小屋里,一次又一次地幽会。
陈经济年轻的身体和大胆的承诺,让潘金莲暂时忘记了未来的恐惧。
她开始依赖他,信任他。她将自己所有的风情和手段都用在了这个男人身上,把他牢牢地拴在了自己的石榴裙下。
她甚至开始幻想,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等风声过去,吴月娘老了,或者改嫁了,这个家,就是她和陈经济的天下。
她会重新住回那个最好的院子,重新穿上绫罗绸缎,重新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而陈经济,也沉浸在这种畸形的甜蜜里。他既享受着潘金莲的温香软玉,又享受着那种“拯救者”和“掌控者”的虚荣。
他一遍又一遍地向潘金莲保证。
“金莲,你放心。有我陈经济在,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那个吴月娘,不过是个纸老虎。等我把家里的生意都抓在手里,第一个就把她赶出去。”
“还有那个什么武松……你别怕。他要是敢来,我叫他有来无回!这里是西门府,不是他撒野的景阳冈!”
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潘金莲听着,信了。
因为她必须信。陈经济是她最后的赌注,是她在黑暗的深渊里,看到的唯一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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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谷县的风,一天比一天紧。
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说的不再是才子佳人,而是“武松为兄报仇”的旧事。
人们都在说,打虎的英雄武松,在梁山泊待不住了,已经下了山。
有人说,在清河县地界上,看到一个身高八尺、相貌威武的汉子,一路打听着西门府的方向。
这些风声,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地扼住了西门府的咽喉。府里的下人们走路都低着头,说话也小着声,整个大宅子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陈经济也听到了风声。
他安慰潘金莲:“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都是些没影儿的传闻。再说了,就算他真来了又怎么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一个朝廷通缉的要犯,还敢杀到府里来不成?”
他的话虽然硬气,但潘金莲看得出,他眼底也藏着一丝慌乱。
那天下午,天色格外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一丝风都没有。
潘金莲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让春梅给她捶着背,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琴弦。那琴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充满了焦躁。
陈经济恰好从外面办事回来,一身的尘土。他进屋先灌了一大口凉茶,然后走到潘金莲身边,握住她拨弦的手。
“别弹了,听着心烦。”
“我心里就是烦。”潘金莲抬眼看他,“经济,我这眼皮子今天一直跳,总觉得要出事。”
陈经济笑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就是自己吓自己。能出什么事?天大的事,不还有我吗?”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今天刚从衙门里回来,和李知县新来的师爷喝了酒,关系拉近了不少。以后有什么事,官面上也有人照应。”
听到这话,潘金莲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她靠在陈经济的怀里,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汗味和酒气,这味道让她觉得踏实。
“经济,你可千万不能骗我。”她喃喃地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经济搂紧了她,“你等着,等过了这阵子,我就跟吴月娘摊牌,把你风风光光地接回主院去。你是我陈经济的女人,不能总受这份委屈。”
潘金莲笑了,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雷鸣般的响动!
“砰——!!!”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千斤巨石砸在了府门上,整个宅子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家丁们惊恐到变了调的尖叫声。
“不好了!”
“有人砸门!有人杀进来了!”
潘金莲和陈经济猛地分开,两人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陈经济喝道。
一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话都说不囫囵了。
“陈……陈姑爷……不好了……是……是武松!打虎的武松杀进来了!”
“武松”这两个字,像一道旱天里的惊雷,在潘金莲的耳边炸开。
她的血色“唰”地一下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是那个男人。
那个当年在楼下,让她一见就心神荡漾,却又用冰冷的眼神拒绝了她的男人。
那个为了给他窝囊的哥哥报仇,把她和西门庆告上公堂的男人。
那个她生命中最深刻的恐惧,最黑暗的梦魇。
他真的来了。
院子里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家丁们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脚步声,沉重、有力,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正朝着这个偏僻的后院,迅速逼近。
“经济!”
潘金莲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惊醒过来,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没有想着逃跑,因为她知道,面对武松,她无处可逃。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身边的这个男人。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过去,死死地抓住了陈经济的衣袖。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布料里,指节泛白。
“经济!救我!救我啊!”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全然的依赖,“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要护着我的!快!快拦住他!你快去拦住他!”
她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了这张年轻的、曾经对她许下无数诺言的脸上。
陈经济的脸也是一片煞白,嘴唇哆嗦着。
他能听到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地府里催命的鼓点。他能感觉到门口的光线被人挡住了,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和煞气,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潘金莲还在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胳膊,尖声乞求:“快啊!陈经济!你快想办法啊!”
在武松那双喷火的赤红眼睛扫进屋里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变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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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用尽全身的力气,绝望地看着陈经济,那双曾经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的渴望和对身边这个男人的全部信赖。这一刻,陈经济就是她对抗死亡的唯一一座山,唯一一堵墙。
陈经济的脸上,那股惊慌失措正在飞快地褪去。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丝慌乱迅速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所取代。
他没有像潘金莲期望的那样挺身而出,没有挡在她的身前,甚至连一句“别怕”都没有说。
他只是低下了头,避开了潘金莲那双乞求的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