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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年少时容姿被复原,难怪李世民不宠,李治却痴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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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武则天年少时容姿被复原,难怪李世民不宠,李治却痴恋一生

贞观二十二年,深秋。太液池畔的观风殿内,焚着西域进贡的龙涎香,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一位老画师心头的彻骨寒意。他跪在地上,身前铺着一幅半成的丹青,画中美人有倾城之貌,却唯独那双眼睛,他迟迟不敢落笔。御座之上,大唐天子李世民面沉如水,指节无声地叩击着龙椅扶手。他凝视着画中那张与宫中任何一位嫔妃都截然不同的面容,缓缓开口,声线听不出喜怒:“媚娘之貌,非在皮骨,而在心胆。世人皆以为朕不喜其貌,实则……朕是在她眼中,看见了另一个朕。此女,不可留。”话音未落,殿外传来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君父,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01

长安的雪,总是来得无声无息,却能在一夜之间,将朱墙碧瓦的巍峨宫城,变成一片素净的琉璃世界。

掖庭宫的偏院里,武媚娘正立在廊下,伸出素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雪冰冷,触手即化,正如她此刻的处境。入宫已逾三载,她仍是个小小的才人,品秩第五,连面见圣颜的机会都屈指可数。天子李世民,那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马上皇帝,心中所念的是天下疆土,是文治武功,而非她这样一个家世不算显赫、又无子嗣傍身的后宫女子。

“武姐姐,又在看雪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同住此院的另一位才人,姓徐,名惠。徐惠是宫中公认的才女,温婉贤淑,颇得圣眷。

武媚娘回首,浅浅一笑,那笑容在漫天飞雪中,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英气。“闲来无事,聊以自遣罢了。”

徐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姐姐,我方才听闻,陛下今日要在百兽园观西域进贡的宝马‘狮子骢’。那马性子极烈,无人能驯。姐姐何不趁此机会,前去一试?若能博得陛下一笑,兴许……”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在这深宫之中,等待是无尽的煎熬,唯有主动出击,方有一线生机。

武媚娘的指尖微微蜷缩,那片雪水带来的寒意仿佛沁入了心脾。她知道,这是个机会,却也是一道险关。天子之心,深不可测。他欣赏的是温顺柔美的解语花,还是能并肩驰骋的烈马?无人知晓。若赌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多谢妹妹提点。”她没有立刻应下,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宫墙的飞檐。那飞檐之上,积雪皑e,一只孤鸟振翅而起,没入了灰蒙蒙的天际。

她不喜欢等待,更不甘于被这四方宫墙困住一生。她的父亲曾教她骑射,教她兵法,她骨子里流淌的,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血液。

午后,百兽园。寒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唐太宗李世民一身劲装,按剑而立,身旁簇拥着一众王公大臣。园中,一匹通体赤红、神骏非凡的烈马正暴躁地刨着蹄子,发出一声声震耳的嘶鸣。这便是“狮子骢”,西域小国耗费十年心血觅得的宝马,却桀骜不驯,已伤了数名最精锐的御马官。

“真乃神物!”李世民赞叹道,眼中却闪过一丝身为帝王的征服欲,“朕就不信,这天下,还有朕降服不了的坏蛋!”

就在此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陛下,妾有三物,可制此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风雪中,一位身着才人服饰的女子款步而来。她身形窈窕,面容姣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那不是一双柔情似水的眼,而是一双亮如寒星、深不见底的眸,里面没有畏惧,只有平静与自信。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挑。他认得她,是那个入宫多年却始终默默无闻的武才人。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胆魄。

“哦?”天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说说看,是哪三物?”

整个百兽园,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胆敢在天子面前夸下海口的年轻才人身上。她的前路,是就此一步登天,还是跌入无底深渊,全在接下来的一番话里。

02

武媚娘迎着天子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这个距离,既显恭敬,又不至于让她的声音被风雪吞没。

“回陛下,”她的声音清越而沉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其一,铁鞭;其二,铁锤;其三,匕首。”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围绕在李世民身边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一众老臣,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们见过无数向皇帝献媚的女子,或以诗文,或以歌舞,却从未见过有人以如此酷烈的方式,来谈论一匹马。这哪里是驯马,分明是屠马。

李世民脸上的兴致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盯着武媚娘,那眼神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说下去。”

“是。”武媚娘微微颔首,继续道:“此马如此桀骜,必是心高气傲。欲服其心,先折其志。妾请陛下赐铁鞭,若其不服,则以铁鞭鞭其身,使其知痛。”

寒风卷起她鬓边的一缕青丝,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若鞭之仍不服,则其筋骨必强于常马。妾请陛下赐铁锤,以铁锤击其首,使其知畏。”

“铁锤击首?”一旁的尉迟恭是个直性子,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这女子好狠的心肠。”

李世民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武媚娘的脸。他发现,这张脸算得上美丽,却不是那种令人一见忘俗的柔媚。她的眉形微扬,带着一股天然的英气;她的鼻梁挺直,如同远山的山脊;而她的嘴唇,明明是饱满的朱红色,紧抿时却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一种充满了力量感和掌控欲的美。

“若锤击亦不服,又当如何?”李世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武媚娘抬起眼,第一次直视天颜。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映出了李世民身后的万里江山,也映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若鞭锤皆无用,则此等劣马,心性顽劣,无可救药。留之无益,反伤人命。妾请陛下赐匕首,断其喉,以绝后患。陛下富有四海,天下名驹尽入毂中,何惜一匹顽劣之畜?”

话音落下,整个百兽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震住了。这番话,表面上说的是马,可听在帝王耳中,又何尝不是在说人?不服者,鞭之;再不服者,锤之;冥顽不灵者,杀之。这简单粗暴的逻辑背后,是对权力的最深刻理解,也是最冷酷的运用。

李世民久久没有说话。他指节无声地叩击着腰间的剑柄,那双见过无数尸山血海的眼眸,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的脸上,读出了与自己同源的……鹰隼之志。

他欣赏她的聪慧与胆识,但更多的是警惕。后宫需要的,是为他开枝散叶、安抚前朝的贤内助,而不是一柄随时可能伤到自己的双刃剑。

良久,他缓缓地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好一个武才人,好一番驯马之论。”他转过身,不再看她,语气平淡地对身边的内侍官道:“赏。然后……送她回去吧。朕,乏了。”

“赏”字出口,众人松了셔口气。但紧接着的“送她回去”和那个“乏了”,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的希望。

武媚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赌输了。她展露的锋芒,非但没有赢得天子的青睐,反而引来了他最深的忌惮。



她缓缓跪下,叩首谢恩,自始至终,脊背都挺得笔直。当她抬起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那是晋王李治,他正站在人群的边缘,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旁人的震惊与不屑,反而带着一丝……好奇与探寻。

02

03

自百兽园一事后,武媚娘的处境愈发艰难。

“铁鞭、铁锤、匕首”,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将她与“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死死地钉在了一起。宫中的流言蜚语像冬日里无孔不入的寒风,吹遍了每一个角落。那些平日里对她还算客气的嫔妃,如今见了她都绕道而行,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戒备。

她被彻底孤立了。

掖庭宫的小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冷。连一向与她交好的徐惠,也只是在无人时悄悄送来一些炭火,叹息着劝她收敛锋芒,多学学温顺之道。

武媚娘只是微笑着谢过,却一言不发。她知道,自己没有错。错的是,她将一把只应在沙场上挥舞的利剑,呈现在了需要锦绣花团的后宫里。天子需要的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这日,大雪初霁,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武媚娘正在院中扫雪,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清扫的不是积雪,而是心头的尘埃。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小太监领着一个身穿王爵常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那年轻人身形清瘦,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正是晋王李治。

武媚娘停下手中的扫帚,有些意外。晋王李治,是当今陛下的第九子,生性仁厚,不喜争斗,在诸位皇子中并不起眼。她与他,并无交集。

“武才人。”李治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妾参见晋王殿下。”武媚娘敛衽为礼,姿态从容。

李治的目光落在她因扫雪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又迅速移开,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似乎不善与女子交谈,沉默了片刻,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那日……在百兽园,孤见才人衣衫单薄,想来冬日难熬。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才人不要推辞。”

武媚娘一怔。她没想到,在所有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时,这位看似懦弱的晋王,竟会主动向她示好。她抬眼看向他,只见他眼神澄澈,毫无杂念,只有纯粹的关切。

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轻声问道:“殿下不怕……惹上闲话吗?”

李治闻言,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却挺直了胸膛,那双总是带着忧郁的眼睛里,竟迸发出一丝罕见的坚定。“孤只是觉得,才人所言,并非全无道理。良马当配英雄,烈马亦需猛将。世人只知其酷,却不知其勇。孤……敬佩才人的胆识。”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武媚娘冰封的心湖。入宫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够透过她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看到她内心的本意。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虽然贵为皇子,却似乎总活在父兄的阴影之下,显得有些怯懦。但此刻,他说出这番话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却让她看到了一种被压抑的渴望——对力量的渴望,对理解的渴望。

“多谢殿下。”武"媚娘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锦盒。锦盒入手温润,里面想必是上好的暖玉或手炉。但她知道,这锦盒里最珍贵的,是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

李治见她收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窘迫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有些仓皇,仿佛怕被人看见一般。

武媚娘站在原地,摩挲着手中的锦盒,久久未动。她看着李治远去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回廊拐角,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切。那是萧淑妃身边的宫女,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

一场针对武媚娘和晋王李治的阴谋,已然在暗中悄然织就。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究竟是救赎的曙光,还是将她推向更深渊的诱饵?

04

夜色如墨,将白日里圣洁的雪景,吞噬得一干二净。掖庭宫的偏院,愈发显得死寂。

武媚娘坐在灯下,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烛火跳跃,在她清丽而坚毅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李治送来的那个锦盒就放在手边,里面是一对成色极佳的暖玉手把件,此刻正被她捂在掌心,传递着丝丝暖意。

白日里晋王那番话,仍在她耳边回响。“世人只知其酷,却不知其勇。”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她紧锁的心门。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位看似仁弱的皇子,才是真正能看懂她的人。

正在她出神之际,院门被轻轻叩响了。

“武姐姐,睡下了吗?”是徐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武媚娘起身开门,只见徐惠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

“妹妹深夜至此,可是有事?”

徐惠快步走进屋,反手将门关好,才压低声音道:“姐姐,出事了。今日你与晋王殿下在院中相见之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现在宫里都在说……说你不安分,竟敢勾引皇子!”

武媚娘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依旧平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过是几句流言,何足挂齿?”

“姐姐,你糊涂啊!”徐惠急得跺了跺脚,“这流言若是传到陛下耳中,那可是弥天大罪!陛下最忌后宫干政,更何况是与皇子私相授受!轻则打入冷宫,重则……性命难保啊!”

武媚娘沉默了。她知道徐惠所言非虚。唐太宗李世民,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君主,但也正因如此,他的猜忌心也远超常人。他可以容忍后宫女子争风吃醋,却绝不能容忍她们将手伸向皇权。

“那依妹妹之见,我该如何?”武媚娘看向徐惠。

徐惠思忖片刻,道:“为今之计,只有撇清关系。明日一早,姐姐便将晋王所赠之物,原封不动地交还回去,再上书陛下一封,言明自己恪守本分,绝无二心。如此,兴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交还礼物,上书自辩?

武媚娘的指尖缓缓收紧,那对暖玉的温润触感,此刻竟有些硌手。这样做,的确是最稳妥的自保之法。可那也意味着,她将彻底斩断与李治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这点微末联系,将那个唯一懂得自己的少年,远远推开。

更重要的是,这样做,等同于向那些在背后构陷她的人低头认输。



她武媚娘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二字。

“不。”她缓缓摇头,目光坚定,“我不能这么做。”

“姐姐!”徐惠大惊失色。

“我若此刻撇清,正中了背后之人的下怀。他们要的,就是看我惊慌失措,自乱阵脚。”武媚娘的思路在飞速运转,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与谋略的光芒,“而且,这样做,也会伤了晋王殿下的心。他是出于一片好意,我岂能以怨报德,让他沦为宫中笑柄?”

“可是……可是不这么做,我们又能如何?难道坐以待毙吗?”徐惠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武媚娘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妹妹别怕。事已至此,守是守不住的。唯一的活路,便是攻。”

“攻?”徐惠 bewildered。

“对,主动出击。”武媚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冷的笑意,“既然他们想把事情闹大,那我就陪他们闹得更大一些。只不过,这出戏的唱法,得由我来定。”

她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的那卷《孙子兵法》,目光落在“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而后生”这一行字上。

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这个计划,需要她与晋王李治之间建立起一种超越流言蜚语的、绝对的信任。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她要给李治送去一封信。这封信,将是对他的一次考验,也是对他们两人未来命运的一次豪赌。

窗外,风雪又起。这一夜,注定无眠。武媚娘笔尖在纸上游走,写下的不是儿女情长的辩白,也不是惊慌失措的求救,而是一段关于前朝局势的精悍剖析。她将自己对太子与魏王之争的看法,以及对晋王李治在其中微妙处境的判断,尽数写下。

她要让李治明白,她武媚娘看重的,从来不是他的皇子身份,而是他这个人。她能给予他的,也从来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柔情,而是在这波诡谲的权力棋局中,成为他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这封信,是她下的战书,也是她递出的盟约。李治,会接吗?

05

信,必须送出去。而且,必须万无一失地送到晋王李治手中。

武媚娘深知,宫中眼线密布,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她将写好的密信卷成细细一卷,藏入早已备好的空心发簪之中。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徐惠早已被她劝回,此刻院中只有她一人。她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一片平静。棋局已布,棋子已落,剩下的,便是等待。

她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信使。这个人,不能是掖庭宫的任何宫女太监,因为他们都可能被收买或监视。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人——甘露殿的老花匠,张伯。张伯早年受过她父亲的恩惠,为人忠厚老实,每日负责给各宫更换花木,可以自由出入,不易引人怀疑。

寻了个由头,武媚娘将那支藏着密信的发簪,连同几块碎银,一同交给了前来修剪梅枝的张伯。她没有多言,只说这是给宫外家人的旧物,求他代为送出。张伯看着她沉静而坚毅的眼神,什么也没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发簪贴身藏好。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寸,都变成了煎熬。

流言愈演愈烈。萧淑妃在御前“无意”中提及,说晋王仁厚,对宫中失意的姐妹也颇为照拂,听闻前几日还去探望了因言获罪的武才人,真是菩萨心肠。李世民听了,只是“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这声“嗯”,却比雷霆之怒更让人心惊。

整个后宫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像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武媚娘依旧如常,扫雪、读书、刺绣,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一直悬在半空。她在等,等李治的回应。

他会相信她吗?一个身处深宫、被父皇厌弃的才人,所写下的那些关于朝堂大局的惊人之语,他会认为是真知灼见,还是疯言疯语?他会看到这封信背后的结盟之意,还是会因为害怕引火烧身,将这封信直接呈交给父皇,以证清白?

每一个可能,都通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黄昏时分,张伯再次来到院中,这一次,是来送新开的腊梅。他将花瓶放下后,趁着旁人不备,迅速从袖中滑出一个小小的纸团,塞进了武媚娘的手心,然后便躬身退下,一如往常。

武媚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攥着那个纸团,回到屋内,关上门,才缓缓展开。

纸团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两个字,笔迹略显稚嫩,却力透纸背——

“已阅。”

没有承诺,没有问询,甚至没有署名。但就是这两个字,让武媚娘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她几乎能想象出李治在写下这两个字时的神情——震惊、犹豫,以及最终下定决心的决绝。

“已阅”,意味着他看懂了,并且,他选择了相信。

然而,她还来不及品味这份信任带来的欣慰,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传陛下口谕,武才人言行无状,德不配位,着即刻起,禁足于掖庭宫偏院,无诏不得外出!任何人不得探视!”

为首的内侍官高声宣读着旨意,声音尖利刺耳。两排禁军侍卫面无表情地将小院团团围住,气氛瞬间肃杀到了极点。

禁足!

武媚娘的脸色一白。她预想过各种可能,却没想到皇帝的旨意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严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剥夺她一切行动自由的囚禁。

她明白,这是萧淑妃等人的手段。她们先散布流言,再借机在皇帝面前煽风点火,终于引来了天子的雷霆。在这样的绝对禁锢之下,她之前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主动出击”,都成了一纸空谈。

她被彻底困死在了这方寸之地。

小院的门被“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上,那声音,如同敲响了她命运的丧钟。

武媚娘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以及门外若隐若现的侍卫身影。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迷了她的眼。这是她入宫以来,所遭遇的最致命的危机,一个真正的“死局”。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只能坐以待毙,等待着未知的、更严酷的惩罚。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慌乱都已褪去,只剩下如冰雪般的冷静。她走到书案前,将李治传来的那张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既然已是死局,那便只能向死而生。她还有一个最后的、也是最险的棋子没有动用。只是这步棋一旦落下,便再无回头之路。她抬头望向晋王李治所居住的东宫方向,心中默念。

现在,一切都看你的了,李治。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狼牙。这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也是一个秘密信物。她知道,宫中有一个人,只认这枚狼牙。此人深得陛下信赖,却又与太子一系貌合神离。她将狼牙攥在掌心,走到窗边,对着外面一个负责给她送饭的、看似最不起眼的小太监,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那小太监看到狼牙和那个手势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他僵硬地低下头,快步离去。

一个时辰后,夜色已深。晋王李治正在自己的书房内焦躁地踱步。父皇的禁足令让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就在此时,一个他绝未想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书房门口——当朝司天监,李淳风。

李淳风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黑漆木盒。他绕过所有耳目,径直走到李治面前,将木盒呈上,只说了一句话:“武才人让贫道转告殿下,此盒之内,是殿下的万丈深渊,亦是殿下的九五之尊。何时开启,全凭殿下决断。”

06

李治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司天监李淳风,何许人也?那是父皇最为信赖的方士,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能预卜国运兴衰。他从不参与任何党争,地位超然,只对皇帝一人负责。这样一个人物,竟会深夜到访,还带来了一个女人的口信和盒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监正……”李治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何意?”

李淳风清瘦的脸上古井无波,他微微躬身,道:“贫道只为信物而来,只为传话而至。殿下,武才人所托之物,是一枚狼牙。此物,贫道不能不认。话已带到,贫道告退。”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就走,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只剩下李治和那个黑漆木盒。

万丈深渊,九五之尊。

这八个字,像八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盒盖,却又像被火烫了一般猛地缩回。他知道,武媚娘被禁足,生死一线,她在此刻送来这个东西,必然是她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豪赌。

打开它,他就会被彻底卷入一个无法回头的漩涡。他将与那个被父皇忌惮的女人,结成最危险的同盟。一旦败露,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晋王的爵位、父皇残存的些许喜爱、安稳的生活——都将化为泡影。他将坠入比任何一个兄弟都更凄惨的深渊。

可是……不打开呢?

李治的脑海中,浮现出武媚娘在百兽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浮现出她在雪中清扫庭院时那孤傲而笔直的背影,浮现出她密信中那些对时局洞若观火的犀利分析。这个女人,有着他所见过的、最旺盛的生命力,和最不屈的灵魂。她看懂了他的懦弱,也看懂了他懦弱之下的不甘。

父皇已经老了。太子哥哥与魏王四哥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只是时间问题。他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晋王,真的是安全的吗?不,他只是暂时无用,所以无害。一旦兄长们分出胜负,他这个“仁厚”的兄弟,就会成为新君第一个要清除的障碍。

与其在沉默中等待灭亡,不如在烈火中寻求永生!

李治的眼神,一点点从犹豫变得坚定。那份深藏于血脉之中的、属于李唐皇室的冒险与果决,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伸出手,“啪”的一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兵符印信,只有一卷薄薄的图纸,和一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信笺。

他先拿起那张信笺。信上的字迹,正是武媚娘那手带着风骨的秀丽小楷。信的内容,却让他瞬间血液凝固。

信上写的不是如何救她出掖庭宫,而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构陷计划!

计划的目标,直指当前圣眷正隆、与太子争斗不休的魏王李泰!

信中详细分析了李泰的性格弱点:恃才傲物,急功近利。并指出了他近期正在编撰的巨著《括地志》中,存在的一个致命破绽——为了彰显其博学,李泰在书中引用了大量前朝禁书和谶纬之言,甚至对一些地名山川的解读,暗合了某些大逆不道的图谶。

这些东西,在平时或许只是学术上的瑕疵,但在储君之争的敏感时刻,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变成“心怀不轨,私藏禁书,以图谶蛊惑人心”的铁证!

而那张图纸,画的竟是魏王府书房的内部结构图,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明了那些禁书可能藏匿的位置!

武媚娘在信的最后写道:“魏王如日中天,太子岌岌可危。陛下心中已有废储之意,却苦于魏王行事张扬,恐非守成之主。此刻,只需一根稻草,便可压垮魏王。殿下,这根稻草,妾已为您备好。您只需将此图与信,‘无意’中落入太子詹事(辅佐太子的官员)手中即可。太子党为求自保,必会以此为武器,对魏王发动雷霆一击。届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而殿下您,只需继续扮演您的仁厚恭顺,静待时机。”

李治拿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个女人……这个被囚禁在掖庭宫方寸之地的女人,她的眼光,竟能穿透重重宫墙,将整个朝堂的棋局看得如此透彻!她的心计,竟能狠辣到借刀杀人,将太子和魏王同时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已经不是计谋,这是魔术!

他终于明白了“万丈深渊,九五之尊”的含义。这封信,就是通往深渊的门票,也是登上权力之巅的阶梯。武媚娘将这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的手上。用,还是不用?

李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带着忧郁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火焰。

他将信纸和图纸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入盒中,然后走到烛台前,从火苗上方轻轻掠过,用那灼热的空气,烤干了手心渗出的冷汗。

他转身,对着掖庭宫的方向,无声地做出了回答。

他会用。

不仅会用,而且,要用得比她想象的,更完美。

07

长安的棋局,因为一个被禁足的女人的落子,开始朝着无人预料的方向诡异地滑动。

李治没有像武媚娘信中所写的那样,直接将图纸和信“无意”中落入太子詹事手中。他比武媚娘预想的,更多了一层谨慎,也多了一分狠辣。他深知,太子李承乾生性多疑,若凭空得到这样一份大礼,第一反应必然是怀疑其中有诈。直接递送,破绽太大。

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也更致命的方式。

三日后,是太子李承乾的生辰。按照惯例,诸王都要前往东宫祝贺。李治也去了,他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温和、恭顺,甚至有些畏缩。他在宴席上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太子告辞。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告辞离去时,他袖口中那方用来擦拭嘴角的锦帕,“不慎”掉落在了他座位旁的地上。

那方锦帕,是他母亲长孙皇后留给他的遗物,上面绣着他名字的“治”字。东宫的内侍捡到后,不敢怠慢,立刻呈给了太子李承承乾。

李承乾展开锦帕,准备着人送还给九弟。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锦帕的夹层时,脸色骤然一变。他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从夹层中,抽出了一卷被折叠得极小的图纸。

正是那张魏王府书房的结构图!

李承乾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这张图怎么会在这里?是九弟故意留下的?不,不可能。他那个懦弱的弟弟,绝没有这样的心机和胆魄。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想将此物交给自己,却找不到门路,于是便趁着九弟来东宫的机会,偷偷塞进了他的物品里,想借他之手转交!而九弟他自己,恐怕至今都蒙在鼓里!

这个推断,完美地解释了一切,也让李承乾对这份图纸的真实性,信了七分。

他立刻召集了自己最核心的幕僚,包括他的叔父汉王李元昌、城阳公主的驸马都尉杜荷等人,密议此事。

“千真万确!”杜荷在仔细看过图纸后,激动地说道,“殿下,臣曾奉诏去过魏王府,这图上所绘,与他那间‘尽古堂’书斋的布局分毫不差!特别是这里,”他指着图上一个标注着“暗格”的位置,“臣记得,那里挂着一幅前朝顾恺之的画,寻常人绝不会想到画后有机关!”

有了人证,李承乾的疑虑彻底打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近来,父皇对他的不满日益加深,而对魏王李泰的宠爱却无以复加,他这个太子之位已经岌岌可危。这份图纸,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的救命稻草!

“好!好!好!”李承乾连说三个“好”字,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李泰!你不是自诩文采风流,编撰《括地志》吗?我倒要看看,你的书里,都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场针对魏王李泰的雷霆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太子一党开始暗中发力。他们并未直接向李世民告状,而是先从外围入手。御史台的言官们,开始接二连三地收到匿名举报,弹劾魏王李泰生活奢靡,结交方士,言谈之间多有谶纬之语。

起初,李世民并未在意,只当是太子党的例行攻击。

然而,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意外”。一名负责为《括地志》进行缮写工作的书吏,因“酒后失德”,与人斗殴,被京兆府抓捕。在审讯中,他为了脱罪,竟“无意”中说出,自己曾亲眼见到魏王在书中引用《秘谶》等禁书内容,还说某处山川走势,暗合“天命所归”之兆。

人证、物证的苗头,都有了。

李世民终于起了疑心。他没有声张,而是秘密派遣了自己最信任的禁军统领,以“赏赐新茶”为名,突击搜查了魏王府。

结果,不出所料。禁军统领在那幅顾恺之的画作后面,找到了暗格。暗格之内,不仅有大量明令禁止的谶纬图书,还有几封魏王与方士来往的密信,信中言辞之大胆,足以让任何人惊出一身冷汗。

铁证如山。

当这些东西被呈到李世民面前时,这位身经百战的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他最疼爱的儿子,那个他一度认为可以托付江山的儿子,竟然在背地里搞这些巫蛊厌胜的把戏!这是在诅咒他早死吗?这是在觊觎那个不属于他的位置吗?

“逆子!逆子!”

观风殿内,传出天子雷霆般的怒吼。

魏王李泰被紧急召入宫中,面对铁证,百口莫辩,当场被剥去所有封号,贬为庶人,幽禁于均州。

这场储君之争的大热门,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轰然倒台。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东宫之内,李承乾等人弹冠相庆。然而,他们没有高兴太久。李世民在处置了李泰之后,回过头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件事,太过巧合,太过顺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精准地推动着一切。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最大的受益者——太子李承乾的身上。

与此同时,远在晋王府的李治,正临窗而立,静静地看着一片落叶飘下。他知道,武媚娘的计策,成功了第一步。但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时刻。父皇的猜疑,很快就会从李泰,转移到李承乾身上。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继续扮演那个与世无争的、仁厚的九皇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掖庭宫的方向。那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她是否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

08

魏王李泰的倒台,并未让东宫的地位变得稳固,反而将其推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唐太宗李世民,在经历了被最宠爱的儿子背叛的愤怒之后,心中升起的是更深的疲惫与猜忌。他开始冷静地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那名“酒后失德”的书吏,那封恰到好处的匿名举报信,以及太子党“精准”的攻击……一切都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太子李承乾。

李世民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采取了一种更具压迫感的方式。他开始频繁地召见太子,考校他的经义,询问他对政务的看法。每一次,他都表现得和风细雨,但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却让李承乾如坐针毡,汗流浃背。

李承乾本就因足疾而心生自卑,加上近年来行事荒唐,学业早已荒疏。在父皇的连番盘问下,他错漏百出,应答得狼狈不堪。

李世民眼中的失望,一天比一天浓重。

“承乾,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亦当有察人之明。借阴诡之术以倾轧兄弟,非明主所为。朕,对你很失望。”在一次考校之后,李世民终于说出了这句诛心之言。

李承乾当场面如死灰,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父皇已经怀疑他了。他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自己收紧。巨大的恐惧,让他开始变得偏执和疯狂。他认为,父皇已经动了废黜他的心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这个疯狂的念头,像一株毒草,在他心中疯长。他开始秘密联络汉王李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等人,这些都是他太子党的核心成员,也是在朝中手握实权的人物。他们聚集在东宫,密谋着一件足以颠覆整个大唐的惊天之事——逼宫。

他们计划,趁着李世民前往九成宫避暑之际,调动东宫卫率和侯君集麾下的兵马,发动政变。

然而,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每一次密谋,每一句对话,都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晋王府内,李治正与一名身穿普通仆役服饰的中年人对坐。这名中年人,正是他安插在东宫的一枚死棋,一个潜伏了数年之久、从未动用过的密探。

“殿下,太子已经疯了。”密探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们定于下月初三,陛下启程之日动手。这是他们调兵的信物和路线图。”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蜡封的密件。

李治接过密件,指尖冰凉。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烛火,轻声问道:“武才人……掖庭宫那边,有消息吗?”

“回殿下,掖庭宫守卫森严,消息传不进去。不过,据外围看守的禁军说,武才人一切如常,每日只是读书写字,平静得很。”

平静得很?

李治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他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是何等强大的内心和何等精准的算计。她一定早就料到了,扳倒了李泰,必然会刺激到李承乾,将他逼上绝路。她布下的,是一个连环局。

现在,轮到他来走这最关键的一步了。

是直接将这份逼宫的证据呈交给父皇,一举将太子拉下马?

不。李治摇了摇头。这样做,虽然能扳倒太子,但也会暴露自己一直在监视东宫的事实,同样会引来父皇的猜忌。一个能将自己亲哥哥置于死地的人,父皇会放心把江山交给他吗?

他要的,不仅仅是太子倒台。他要的,是父皇“主动”把皇位送到他的手上。

“你回去吧。”李治对密探说道,“继续潜伏,不要有任何异动。就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密探一愣,随即领命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李治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那轮残月。

他想起了武媚娘信中的一句话:“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直接告密,是“攻城”,是下策。他要做的,是“伐谋”。他要让父皇自己“发现”这场阴谋。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他要找一个人,一个绝对忠于父皇、又与太子有旧怨的人,通过他,将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出去。这个人,不能是朝中重臣,以免打草惊蛇。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纥干承基。

纥干承基,曾是东宫的一名护卫,因小事得罪了太子,被驱逐出宫,心中一直怀恨在心。此人武艺高强,为人机警,最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曾是父皇的亲兵,救过父皇的命。

李治决定,赌一把。赌纥干承基的忠诚,也赌父皇对自己臣子的了解。

他将那份密件重新封好,写了一封匿名信,信中并未点明太子谋反,只是说东宫近期异动频频,恐有不轨,并暗示他去寻找“证据”。然后,他派人将这两样东西,悄悄地放在了纥干承基的家门口。

做完这一切,李治便回到府中,闭门谢客,每日只是读书、练字,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棋子已经落下,棋盘上的风暴,即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以最猛烈的方式爆发。他只需静静等待,等待那个最终的结果。他相信武媚娘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的选择。

这场豪赌,他必须赢。

09

కి干承基发现家门口的匿名信和蜡封密件时,已是深夜。他展开信纸,只看了几行,额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当他打开密件,看到那份详尽的兵力调动图和逼宫路线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太子谋反!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虽然怨恨太子,但更清楚谋反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他只是个被驱逐的小人物,怎么会卷入如此可怕的漩涡?

他第一个念头,是把这些东西烧掉,假装从未见过。

可是,那个送来信件的神秘人,会不会是父皇派来试探他的人?如果他隐瞒不报,日后事发,他同样是死罪难逃!

在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天人交战之后,纥干承基做出了唯一的正确选择。天一亮,他便拿着所有东西,不是去找京兆府,也不是去找御史台,而是直奔宫门,声称有天大的机密,要面见当今陛下!

李世民在观风殿接见了他。当他看到那份熟悉的、属于东宫卫率的调兵信物时,他的手,稳稳地端住了茶杯,没有一丝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一样冷。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纥干承基退下,并下令任何人不得议论此事。

整个皇宫,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但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已经汹涌到了极致。李世民秘密召集了长孙无忌、房玄龄、李绩等几位心腹重臣,将证据摆在了他们面前。

“朕……自问对承乾,不曾亏待。他为何要如此?”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

长孙无忌等人跪伏在地,不敢言语。废立太子,是国之大忌,更是皇帝的家事,他们作为臣子,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最终,还是长孙无忌,这位既是国舅又是宰相的重臣,叩首道:“陛下,太子行悖逆之事,铁证如山,国法难容。但魏王心术不正,亦非储君之选。如今,诸位皇子中,唯晋王殿下仁孝恭谨,深得人心,堪当大任。”

长孙无忌的话,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坎里。在经历了两个儿子的接连背叛后,他最看重的,不再是文采武功,而是“仁孝”。

而晋王李治,这些年来,一直以这个形象示人。他不结党,不争宠,对兄弟恭敬,对父皇孝顺。在所有人都卷入储君之争的漩涡时,只有他,仿佛是一片净土。

“雉奴(李治的小名)……”李世民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下令,封锁所有消息,原定的九成宫避暑计划不变。他要让太子一党,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迎来最彻底的毁灭。

下月初三,李世民的车驾如期启程。

就在车驾行至玄武门附近时,早已埋伏在此的太子李承乾和侯君集,发动了兵变!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鳖。

长孙无忌和李绩率领的禁军精锐,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叛军几乎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便全线崩溃。李承乾、侯君集等人束手就擒。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宫廷政变,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平息了。

李世民端坐在龙辇之上,自始至终,面色都没有变过。他只是看着被押解到面前、面如死灰的儿子,久久不语。

最终,他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带下去。”

太子李承乾,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汉王李元昌、侯君集等所有参与谋反者,尽数伏诛。

至此,太子党和魏王党,这两个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庞大政治集团,在短短数月之内,被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晋王李治,却从头到尾,都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王府里,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当长孙无忌前来传达“陛下召见”的旨意时,他表现得“惊慌失措”,连声追问“出了什么事”。

在前往皇宫的路上,李治坐在轿中,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大局已定。武媚娘为他设计的这条路,他走完了。从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到如今唯一的、最合理的皇位继承人。

他即将迎来的,是无上的荣耀。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感到一丝寒意。他想起武媚娘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今天,他能与她联手,扳倒自己的兄弟;那么明天,当他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时,她那双眼睛,看的又会是谁?

这把最锋利的剑,他握住了,也感到了它的冰冷。

10

观风殿内,香炉里的烟,笔直地升起,又缓缓散开。

李世民半躺在软榻上,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苍老。短短数月,接连废掉两个儿子,对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来说,打击是致命的。

李治跪在下面,头深深地埋着,身体微微颤抖,将一个儿子的“恐惧”与“孺慕”表现得淋漓尽致。

“起来吧,雉奴。”李世民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这些日子,让你受惊了。”

“儿臣……儿臣惶恐!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为君父分忧!”李治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李世民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久违的温情。在经历了太多的背叛与算计之后,这个儿子的“纯良”与“仁孝”,显得如此珍贵。

“承乾与李泰,皆非社稷之主。”李世民缓缓说道,“朕思虑再三,诸子之中,唯你,可堪托付。自今日起,朕立你为皇太子,入主东宫,学习理政。”

这道旨意,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却依然让李治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成功了。

他叩首谢恩,声音哽咽,言辞恳切,将一个被巨大荣耀砸中的、不知所措的年轻人的形象,演绎得天衣无缝。

册封太子的大典,很快举行。李治正式从晋王府,搬入了那座曾经属于他大哥的东宫。他开始以储君的身份,参与朝政。他事事向父皇请教,对长孙无忌等顾命大臣恭敬有加,勤勉仁厚,无可挑剔。

没有人知道,在这副温良恭俭让的面孔之下,隐藏着何等深沉的心机。

也没有人再提起那个被禁足在掖庭宫的武才人。她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掀起一阵滔天巨浪之后,便沉入了湖底,无人问津。

仿佛所有人都忘了她。

然而,李治没有忘。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新任太子李治,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换上便服,悄悄地来到了掖庭宫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扇紧闭的院门外,静静地站着。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的一层。

他知道,那个女人就在里面。那个用智慧和胆魄,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天之路的女人。那个在最绝望的处境下,依然能冷静地布下连环杀局的女人。

他现在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他有能力,将她从这里带走,给她无尽的荣华富贵。

可是,他心中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畏惧。

他畏惧的,不是她的狠辣,而是她的清醒。她看得太透,太远。在她的面前,他感觉自己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今天,她可以帮他登上皇位;明天,她会不会也像操纵棋子一样,操纵他这个皇帝?

李世民当年在百兽园的感受,他此刻,终于彻底体会到了。那是一种在另一个灵魂面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

然而,与李世民的警惕和舍弃不同,李治的畏惧之中,还夹杂着一种更深、更无法自拔的情感——痴迷。

他痴迷于她的智慧,痴迷于她的胆识,痴迷于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睛。他懦弱的生命,需要这样强大的灵魂来照亮。他渴望拥有她,不仅是她的身体,更是她的头脑,她的全部。

这是一种混杂了爱慕、依赖、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感。

他想起了那个最初的谜题:为何父皇不爱她,而他却痴迷一生?

答案,就在此刻。

父皇是雄狮,他不需要另一头雄狮在侧。而他李治,纵然即将君临天下,内心深处,依然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少年。他需要的,不是一朵温顺的解语花,而是一柄能为他披荆斩棘、开疆拓土的利剑。

哪怕这把剑,锋利到随时可能伤到自己。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转身,对跟在远处的贴身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几日后,唐太宗李世民驾崩。临终前,他拉着李治和长孙无忌的手,嘱咐道:“我那后宫之中,有个武才人。此女……聪慧过人,我死之后,你若觉得她能为你所用,便留下。若不能,便……赐她三尺白绫,莫让她流落民间,为祸天下。”

李治跪在榻前,泪如雨下,重重点头。

李世民驾崩后,按照惯例,所有无子嗣的先帝嫔妃,都要被送往感业寺出家为尼。武媚娘,也在其中。

在一个清冷的早晨,她换上素衣,剪去青丝,随着一群哭哭啼啼的女人,走出了那座囚禁了她十二年青春的皇宫。

她没有哭,脸上依旧是那份超然的平静。

当她走到感业寺门口,即将踏入那座将要终老于斯的青灯古佛之所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新君李治那张俊秀而复杂的脸。

他看着她,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忧郁和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深沉与坚定。

“媚娘,”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少年,而是君王,“朕的江山,才刚刚开始。你,可愿与朕……共掌之?”

武媚娘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巍峨的长安城,看着那代表着无上权力的皇宫。她缓缓地笑了。那笑容,一如当年在百兽园,自信、明亮,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量。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让李治将她扶上了那辆驶向权力之巅的马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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