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刘三,你再往镇南头凑,小心被那豆腐西施勾了魂去!”
这话是镇上的老光棍前几天跟刘三说的,当时他还笑骂着反驳,可此刻趴在苏巧娘豆腐店后院的土墙上,他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已是午夜,芙蓉镇的青石板路早没了人影,只有巷口那盏破旧的灯笼在风里晃悠,昏黄的光勉强照见墙根下的野草。
刘三裹紧了身上的单衣,夜里的寒气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后院那间亮着灯的小屋 —— 苏巧娘正在里头熬豆浆。
谁都知道苏巧娘的豆腐做得好,更知道她生得标致,镇上男人没少借着买豆腐的由头跟她搭话,刘三也不例外。
只是他比旁人多了点心思,总好奇这寡妇为何偏要半夜熬豆浆,还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今晚赌钱输了睡不着,他鬼使神差就摸到了这里,踩着墙根的石头扒上了墙头。
屋里的灯影里,苏巧娘的身影在灶台前晃动,手里的长柄勺时不时搅动一下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 的煮水声顺着窗缝飘出来,混着淡淡的豆香。
刘三看得正入神,忽然见苏巧娘停下了搅动的动作,伸手掀开了锅盖 —— 就是这一下,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锅里煮着的哪里是豆浆?一颗肿胀发白的人头浮在沸水里,头发散开漂在水面,五官扭曲得面目狰狞,
像是临死前还保持着惊恐的模样。
刘三的手猛地一软,半个身子差点从墙上滑下去,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可心脏却像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这时,屋里的苏巧娘忽然转过身,朝着墙的方向看了过来,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奇怪的笑。
刘三的后背瞬间沁满了冷汗,他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发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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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开元年间,江南地界有个芙蓉镇。
镇子不大,也就百十来户人家,一条青石板路从东头的老槐树延伸到西头的河埠头。
石板缝里常年嵌着泥垢和草屑,下雨天踩上去滋滋冒水,溅得裤脚全是泥点。
镇南头挨着渡口的地方,开了家小小的豆腐店,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 “苏记豆腐” 四个墨字。
店主是个年轻寡妇,名叫苏巧娘,刚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做的豆腐是镇上一绝,白生生的,捏在手里不碎,切开来方方正正,炖在菜里吸饱汤汁,入口又嫩又香。
更难得的是苏巧娘的模样,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净得像刚出锅的豆腐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镇上的男人但凡要打豆腐,总爱绕远路来她这店,买完豆腐还得磨蹭着搭几句话,背地里都管她叫 “豆腐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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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巧娘的男人嫁过来不到一年,就翻船溺死在河里了。
婆家的人迷信,说她是克夫的命,没过半年就把她扫地出门,连陪嫁的首饰都没让她带走。
她走投无路,想起娘家传下来的做豆腐手艺,就用身上仅有的几吊钱,在镇南租了这个小铺面,靠着卖豆腐勉强糊口。
做豆腐是个苦营生,得赶在天亮前把新鲜豆腐做出来,苏巧娘每天二更天就得起炕,摸着黑推磨碾豆子,到了三更天,就该架锅煮豆浆了。
这日子一熬就是大半年,镇上人都夸她能吃苦,却没人知道她心里藏着的事。
奇怪的是,苏巧娘煮豆浆从不用店铺前头的大灶台。
那灶台又大又方便,烧柴火也旺,可她偏要把煮豆浆的家什搬到后院的小杂屋,每天晚上都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不留。
有回镇上的张屠户半夜醉醺醺地从酒馆回来,路过苏巧娘的豆腐店后院,听见小杂屋里传来 “咕嘟咕嘟” 的沸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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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还夹杂着苏巧娘低低的哼唱声。
那调子怪得很,不是江南人常听的采茶调,也不是花鼓戏的调子,反倒像是办丧事时唱的挽歌,听得人心里发毛。
张屠户酒劲上来了,好奇心也跟着冒了头,他踮着脚凑到窗边,扒着门缝往里瞧。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苏巧娘背对着门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个小小的泥炉,炉上坐着个黑黝黝的陶罐。
她手里拿着根木勺,一下一下地搅动着罐里的东西,嘴里还在不停地哼着那支怪调子。
搅几下,她就从旁边的纸包里掏出几张纸钱,扔进泥炉的火苗里,纸钱 “唰” 地一下就燃了起来,映得她的背影忽明忽暗。
张屠户看得浑身发寒,酒也醒了大半,他不敢多待,蹑手蹑脚地溜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他想起昨晚的事,只当是喝多了酒产生的幻觉,没敢跟旁人提起。
镇北头住着个光棍,名叫刘三。
刘三爹娘死得早,留下三间青砖瓦房和几亩薄田,可他从小就好吃懒做,不肯下地干活,也不愿学门手艺,整天跟着镇上的闲汉们赌钱喝酒。
没几年工夫,就把家产败得精光,几亩田典给了地主,三间瓦房也卖了还债,如今只能住在镇边一间漏风的破草屋里,靠给人打短工混口饭吃。
他也常来苏巧娘的店里买豆腐,每次来都故意放慢脚步,想跟苏巧娘多说几句话。
“苏娘子,今天的豆腐看着格外嫩啊。”
“苏娘子,要不要帮忙挑水?我力气大。”
可苏巧娘总是淡淡的,接过他递来的铜钱,把豆腐包好递给他,就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从不接他的话茬。
刘三碰了几次钉子,心里却越发惦记这个模样周正的寡妇。
这天傍晚,刘三又去赌场摸牌,运气背到了家,揣着的几吊工钱输了个精光,还欠了赌场老板二两银子。
他被赌场的人推搡着赶了出来,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又没钱买吃的,只能在镇上漫无目的地晃荡。
夜色越来越浓,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传来阵阵划拳声。
刘三越走越饿,不知不觉就晃到了镇南头,远远看见了苏巧娘豆腐店后院的灯光。
他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到了院墙外,他听见屋里传来 “咕嘟咕嘟” 的声音,跟张屠户那晚听见的一样。
刘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踮起脚尖,双手扒着墙头,使劲往上一撑,脑袋就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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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小杂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苏巧娘的身影。
只见她正俯身在一个大木盆前,慢慢褪去身上的粗布衣裳。
刘三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照在苏巧娘身上,能隐约看到她匀称的身段。
接着,他看见苏巧娘舀起木盆里的水,从脖颈处缓缓淋下,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脊背滚落,滴进木盆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刘三看得心头火热,正想再凑近点,却见苏巧娘转过身,走到墙角的泥炉前。
泥炉上的陶罐正冒着热气,“咕嘟咕嘟” 地响着。
她伸出手,揭开了陶罐的盖子,拿起长柄木勺在罐里搅动起来。
刘三赶紧伸长脖子,往罐里望去 —— 这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
罐里煮的根本不是豆浆,也不是什么吃食,分明是一颗肿胀发白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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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泡得发胀,在沸水里轻轻飘散,五官虽然有些模糊,却能清楚地看出是人的模样。
刘三吓得手一软,再也扒不住墙头,“咚” 的一声从墙上栽了下去,后脑勺正好磕在墙根下的石头上,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卖菜的王老汉挑着菜担子路过苏巧娘的豆腐店后巷,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刘三。
他额角流着血,脸色惨白,人事不省。
王老汉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菜担子,拍着苏巧娘的店门大喊:“苏娘子!苏娘子!快开门!出事了!”
苏巧娘听见喊声,赶紧披衣起床,打开店门一看,见刘三躺在地上,脸色 “唰” 地一下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定了定神,赶紧和王老汉一起,把刘三抬进店里,安置在里屋的床上。
随后,她从柜子里翻出草药,用剪刀剪碎,捣烂了敷在刘三的伤口上。
刘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一睁眼,就看见苏巧娘坐在床边,正低头收拾草药。
想起昨晚看到的那颗人头,刘三吓得猛地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声音都发起抖来:“你…… 你昨晚煮的是…… 是人头!”
苏巧娘闻言,缓缓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地说:“刘大哥,你肯定是看错了。我昨晚煮的是猪头肉,打算今天切了拌豆腐卖。”
刘三使劲摇头,心里暗道:不可能!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人的头!
可他看着苏巧娘神色如常的样子,又想起自己昨晚输了钱,心情郁闷,说不定真的是眼花了?
正琢磨着,苏巧娘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递到他面前:“刘大哥,喝点豆浆压压惊吧,刚煮好的。”
刘三迟疑地接过碗,手却抖得厉害,豆浆都洒出来了几滴。
他偷偷瞥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昨晚那个小泥炉和陶罐都不见了踪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时,苏巧娘轻声开口:“刘大哥,昨晚的事……”
刘三赶紧打断她的话,生怕她追究自己扒墙偷窥的事,忙道:“没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昨晚我喝醉了,不小心摔了一跤,给你添麻烦了。”
苏巧娘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递给他:“刘大哥,这点钱你拿着,去镇上的药铺抓点药,好好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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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握紧手里的铜钱,连声道谢,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豆腐店。
回到自己的破草屋,刘三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脑子里反复回想那晚看到的画面,一会儿觉得是自己眼花,一会儿又觉得那场景真实得可怕。
他不敢再去苏巧娘的店里买豆腐,甚至不敢从镇南头路过。
第四天深夜,刘三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咚咚咚” 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刘三心里一惊,心想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是赌场的人来催债了?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起身点亮油灯,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问:“谁啊?”
“是我,王妈妈。”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刘三松了口气,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镇上的媒婆王妈妈,她手里拎着个食盒,脸上堆着笑眯眯的表情,一进门就直奔主题:“三小子,你可走运了!”
刘三一头雾水,挠了挠头,纳闷地问:“王妈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好运?”
王妈妈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两碟小菜和一壶酒。
她拉着刘三坐下,压低声音说:“不瞒你说,豆腐店的苏娘子,看上你了!”
刘三刚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听见这话 “噗” 的一声,把水全喷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妈妈:“王妈妈,您别拿我开玩笑了!苏娘子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我这个穷光棍?”
王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谁跟你开玩笑了!是苏娘子亲自找到我,让我来做媒的。她说觉得你老实本分,人也不坏,想招你入赘到她家里。”
刘三还是不敢相信,愣愣地看着王妈妈。
王妈妈继续说道:“苏娘子说了,只要你答应入赘,她的豆腐店和宅院就都归你管,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每晚去她后院帮着看火就行。”
“看火?” 刘三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了那颗在罐里煮着的人头,浑身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王妈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放在桌上:“这是苏娘子给的定金,你先拿着,等过几天选个好日子,就办婚事。”
刘三盯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
有了这笔钱,不仅能还清赌场的债,还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他心里盘算着:说不定那晚真的是我看错了,苏娘子煮的真是猪头?她一个寡妇,做点买卖不容易,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银锭:“好,我答应!”
刘三成了豆腐店的准女婿,这消息在芙蓉镇上传开了,镇上的人都笑他是癞蛤蟆吃上天鹅肉。
“刘三那懒汉,也配得上苏娘子?”
“就是,苏娘子怕是瞎了眼才会选他!”
刘三听见这些闲话,心里却美滋滋的,整天守在豆腐店里,帮着苏巧娘干些杂活。
没过几天,苏巧娘就让刘三搬进了豆腐店后院的厢房住。
从那天起,每天二更天,苏巧娘都会准时来叫醒他。
“刘三,该去看火了。”
刘三揉着惺忪的睡眼,跟着苏巧娘来到后院的小杂屋。
屋里的泥炉上,依旧坐着那个黑黝黝的陶罐,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就保持这个火候,一直煮到五更天。” 苏巧娘一边往炉里添柴火,一边叮嘱道,“我在前屋磨豆子,你别偷懒,也别随便掀开罐盖。”
刘三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苏巧娘交代完,就转身回前屋忙活去了。
刘三守在泥炉旁,闻着从陶罐里飘出来的一股奇怪的肉香,心里直发毛。
这香味不像猪肉,也不像牛肉,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他好几次想掀开罐盖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可一想起苏巧娘的叮嘱,又想起那笔银子和即将到手的家产,就把念头压了下去。
有一天夜里,苏巧娘在前屋磨豆子的声音停了下来,似乎是去院子里挑水了。
刘三的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陶罐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罐盖。
罐里的汤水正翻滚着,上面浮着一层白肉,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
他犹豫了一下,从墙角捡起一根树枝,伸进罐里戳了戳。
树枝碰到了一个硬物,他使劲一捞,竟然捞上来一颗黄澄澄的牙齿!
那牙齿又大又粗,一看就是人的牙齿!
刘三吓得手一哆嗦,树枝和牙齿一起掉回了罐里,他转身就往外跑,连夜跑回了自己的破草屋,钻进被窝里浑身发抖。
他这才确定,那晚自己根本没看错,苏巧娘煮的确实是人肉!
第二天一早,苏巧娘就找上门来了。
她眼睛哭得通红,眼眶也肿了起来,一见到刘三就哽咽着说:“刘大哥,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刘三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我…… 我昨晚看到罐里的东西了,那…… 那根本不是猪头!”
苏巧娘叹了口气,撩起自己的袖口,露出手臂上一块溃烂的疮疤。
那疮疤又红又肿,看起来十分吓人。
“刘大哥,你误会了。” 她抹了抹眼泪,轻声说,“那罐里煮的是我娘留下的药膳,专门治疗妇人的隐疾。我这病传女不传男,实在没脸让旁人知道,才偷偷摸摸地煮。昨晚你看到的牙齿,是我为了入药,特意从药铺买的兽牙,磨碎了入药效果更好。”
刘三看着她手臂上的疮疤,又看她哭得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渐渐消了。
他心想: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苏娘子一个女人家,怎么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于是,他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莽撞了,苏娘子,对不起。”
苏巧娘破涕为笑:“没关系,只要你相信我就好。快跟我回去吧,店里还有很多活要干呢。”
刘三点点头,跟着苏巧娘回了豆腐店。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三依旧每晚守在泥炉旁看火。
有一回,他又闻到罐里飘出奇怪的味道,忍不住问苏巧娘:“苏娘子,这次煮的又是什么药膳?”
苏巧娘正在切豆腐,头也不抬地说:“是安胎药,我最近总觉得身子不舒服,找郎中看过,说是有喜了。”
刘三心里一愣,盯着苏巧娘的肚子看了看,见她依旧是纤细的腰身,心里有些狐疑,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这…… 这真是安胎药?” 他又问了一句。
苏巧娘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你还不信我?要是不信,这婚我们就退了,你把银锭还给我。”
刘三一听这话,心里立马慌了。
他可舍不得到手的家产和银锭,赶紧摆了摆手:“我信!我信!苏娘子别生气。”
苏巧娘这才转怒为喜,继续切起了豆腐。
刘三站在一旁,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总觉得苏巧娘在骗他,可又拿不出证据。
第二天一早,刘三趁着苏巧娘忙着卖豆腐,偷偷跑到了王妈妈家,想问问苏巧娘的来历。
可到了王妈妈家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锁,门把手上积了一层薄灰。
他向邻居打听,邻居说王妈妈前几天就收拾行李回乡下老家了,还说短期内不会回来。
刘三心里更纳闷了,王妈妈平时最热心肠,怎么会突然回老家,还不跟他打声招呼?
他心里犯着嘀咕,脚不自觉地往镇上的酒馆走。
酒馆里这会儿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货郎在喝热茶,说书的张老先生正坐在角落,手里捻着胡子,慢悠悠地翻着话本。
刘三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叫了碗粗茶,眼睛却一直瞟着张老先生。
他知道这张老先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镇上的新鲜事、外地的奇闻异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等货郎们喝完茶走了,刘三才挪到张老先生对面,拱手道:“张老先生,晚辈有个事想请教您。”
张老先生抬了抬眼皮,放下话本:“哦?刘小子,你能有什么事请教我?莫不是又输了钱,想找我借银子?”
刘三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晚辈是想问问,您知道镇南豆腐店的苏娘子,是从哪里来的吗?”
张老先生听到 “苏娘子” 三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吟片刻才说:“这苏娘子来镇上也有大半年了吧?听她说话的口音,不像是咱们江南这边的人,倒有点像北边河西那边的腔调。”
刘三心里 “咯噔” 一下,忙追问:“河西?您确定?”
张老先生点点头:“我年轻的时候去过河西,那边人的口音跟咱们差别大,一耳朵就能听出来。怎么,这苏娘子有什么问题?”
刘三咽了口唾沫,想起苏巧娘每晚煮东西时哼的怪调子,又问:“张老先生,您还记不记得,河西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调子?比如…… 办丧事时唱的?”
张老先生想了想,忽然开口哼了几句。
那调子慢悠悠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跟刘三夜里在豆腐店后院听到的一模一样!
刘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都泛了白。
“老先生,这…… 这是什么调子?”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张老先生放下茶杯,语气严肃起来:“这是河西那边的葬歌,是人死了下葬的时候,家里人唱的,用来送死者上路的。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刘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再也坐不住了,匆匆付了茶钱,跟张老先生打了声招呼,就慌慌张张地跑出了酒馆。
回到豆腐店的时候,苏巧娘正在前店收拾豆腐筐,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刘大哥,你去哪了?刚有客人来买豆腐,我还以为你在后面歇着呢。”
刘三看着她脸上温柔的笑,心里却像揣了块冰,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没…… 没去哪,就是去街上转了转。”
苏巧娘也没多问,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刘三回到后院的厢房,关上门,心里翻江倒海。
苏巧娘是河西人,还会唱河西的葬歌,每晚在小杂屋里煮着不知名的东西,王妈妈又突然走了……
这一连串的事凑到一起,让他越想越害怕。
从那天起,刘三留了个心眼。
他白天假装跟往常一样,帮苏巧娘干些杂活,可到了晚上,却偷偷留意着苏巧娘的动静。
有天夜里,刘三假装睡着,听见苏巧娘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前屋,往小杂屋的方向去了。
他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躲在杂屋窗外的树影里。
屋里传来苏巧娘说话的声音,不是她平时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 还差三个,你那边什么时候能找到?”
接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低沉又沙哑:“急什么?这芙蓉镇就这么大,一下子少了人,容易引人怀疑。你再等等,我会想办法。”
刘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悄悄捅破了窗纸,往屋里看。
只见苏巧娘站在泥炉旁,对面站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
苏巧娘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递给黑衣男人:“这是定金,你尽快找齐,别耽误了正事。”
黑衣男人接过银子,掂了掂,冷笑道:“放心,这是最后一次,办完这事,咱们两清。”
说完,黑衣男人转身就往外走。
刘三赶紧往后退,躲到树后面,看着黑衣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敢喘口气。
等黑衣男人走了,苏巧娘又回到泥炉旁,掀开陶罐的盖子,往里看了看,然后拿起木勺搅动起来,嘴里又哼起了那支悲凉的葬歌。
刘三看得浑身发抖,再也待不下去了,他连滚带爬地跑出豆腐店,直奔镇上的县衙。
到了县衙门口,他 “咚咚咚” 地猛敲鼓,嘴里大喊:“大人!大人!我要报案!有人杀人!”
没过多久,县衙的门开了,几个衙役把他架了进去,县令李大人坐在堂上,皱着眉问:“你是谁?深夜击鼓,可知惊扰公堂是重罪?”
刘三跪在地上,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说:“大人…… 大人,镇南豆腐店的苏巧娘…… 她…… 她杀人煮尸!还有个黑衣男人…… 跟她同伙!”
李大人一听,脸色沉了下来:“你可有证据?莫要胡言乱语!”
“我有!我亲眼看见的!” 刘三急忙说,“她每晚在后院的杂屋里煮东西,我见过罐里有人头,还有人的牙齿!刚才我还看见她跟一个黑衣男人说话,说什么还差三个!”
李大人沉吟片刻,对衙役们说:“带上家伙,跟我去镇南豆腐店!”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豆腐店,苏巧娘正在前店收拾东西,见衙役们来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大人,这是怎么了?”
李大人没说话,直接带人往后院走:“有人举报你在此杀人煮尸,快把杂屋的门打开!”
苏巧娘脸色一变,却还是上前打开了杂屋的门。
衙役们冲进屋里,只见泥炉上的陶罐还冒着热气,李大人下令:“把陶罐打开!”
一个衙役上前,揭开了陶罐的盖子。
刘三站在后面,心里又怕又期待,他等着看罐里的人头,等着看苏巧娘被抓。
可盖子掀开后,刘三却傻眼了。
罐里煮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人头,而是几个剥了皮的猪头,旁边还放着一些草药。
李大人皱着眉,看向刘三:“这就是你说的人头?”
刘三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不……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的……”
苏巧娘这时哭了起来,跪在地上:“大人明鉴!民妇只是个卖豆腐的寡妇,怎么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刘大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说胡话,前几天还说看见我煮人头,今天又来报官……”
李大人看着罐里的猪头,又看了看刘三,脸色越来越难看:“你竟敢诬告良民,惊扰公堂!来人,打二十大板!”
衙役们上前,把刘三按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刘三疼得嗷嗷叫,心里却满是疑惑:怎么会是猪头?我上次看见的明明是牙齿!
就在这时,苏巧娘上前求情:“大人,求您手下留情!刘大哥他…… 他可能是得了癔症,才会说胡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大人看在苏巧娘的面子上,摆了摆手:“罢了,念在你求情,这次就饶了他,再敢胡言乱语,定不轻饶!”
说完,李大人带着衙役们走了。
人都走光了,苏巧娘扶起趴在地上的刘三,轻声说:“现在你信了?我煮的不是人头。”
刘三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心里又羞愧又疑惑。
当晚,苏巧娘把刘三扶回厢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药粉,敷在他的伤口上。
“这是我娘家传的药膏,治跌打损伤很管用。” 苏巧娘一边敷药,一边说。
刘三感激地看着她:“苏娘子,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苏巧娘笑了笑,没说话。
刘三敷完药,觉得浑身困乏,没多久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划他的皮肤。
他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能任由那刺痛感越来越强烈,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刘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这屋子看起来像是山神庙的偏殿,四处漏风,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浑身被绑着,动弹不得,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缠着厚厚的白布,像个木乃伊。
这时,他听见门外传来磨刀的声音。
“唰…… 唰……”
声音越来越近,刘三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很快,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穿着黑衣的男人,正是他那晚在豆腐店看见的那个,另一个是苏巧娘。
黑衣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刀,苏巧娘手里拿着一个陶罐,正低头往里面倒着什么。
刘三看着他们,声音虚弱地问:“苏娘子…… 这是哪里?你们…… 你们想干什么?”
苏巧娘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温柔,眼神冰冷:“刘三,你以为你真的能娶我吗?你以为我煮的真的是猪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