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乡村振兴蓝皮书｜文化赋能乡村内生发展的安化县案例

陈文胜、向玉乔主编《乡村振兴蓝皮书：湖南乡村振兴报告（2025）》，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5，第155～173页。

摘要：本案例基于新内生发展与嵌入性理论，以湖南安化“文化振兴引领乡村振兴”实践为对象，探索文化赋能乡村内生发展路径。安化县依托组织、制度、技术的三维嵌入性治理体系，通过文化传承、践行与创新的递进路径，建构了“主体参与—价值认同—资源依托”的内生发展机制。湖南安化文化振兴引领乡村振兴实践过程注重培育民众发展自主性，激发基层主体参与意识与认同度以构建动力源泉。案例表明，文化赋能核心在于激活民众主体性，通过市场、生态、历史维度构建三大机制：文化资本转化机制推动文化资源向经济资本转化，价值共生机制实现文化生态与产业协同，情感重构机制通过历史记忆强化文化认同，最终形成兼具内生动力与可持续性的乡村发展新范式。

关键词：乡村振兴、新内生发展、文化赋能、安化县

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绝不能出现“一边是繁荣的城市、一边是凋敝的农村”的发展失衡格局。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增强脱贫地区和脱贫群众内生发展动力”。而内生发展动力匮乏已成为制约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与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的核心瓶颈。在湖南梅山腹地，安化县曾演绎着“捧着金饭碗讨饭”的现实悖论。身为“中国黑茶之乡”“梅山文化发祥地”，却长期挣扎在贫困线边缘，1994年就被列为国家级贫困县。在脱贫后进入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与乡村振兴有效衔接阶段，安化县也面临着如何激发内生动力的命题。安化从“嵌入”到“自主”的蜕变，恰似一把钥匙，撬开了文化赋能乡村内生发展的密码。本文通过深描其“组织、制度、技术”三维嵌入的治理架构，解码“资本转化、价值共生、情感重构”的三重驱动机制，为乡村振兴提炼可复制的“安化范式”。

一、安化实践：文化赋能乡村内生发展的蜕变

安化地处湘中偏北，雪峰山脉北段，资水中游，是山区林业大县、库区移民大县、革命老区县、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和省直管县经济体制改革试点县。安化物产丰富，资源种类繁多，被誉为“中国黑茶之乡”“梅山文化发祥地”“中国厚朴之乡”“中国竹子之乡”“湖南有色金属之乡”。

（一）困境溯源：“五色文化”优势与经济贫困的发展悖论

安化，深藏于湘中腹地，怀抱黑茶、红色、古色、绿色、金色交织的“五色文化”画卷。然而，在乡村振兴的春风尚未吹拂之前，这片丰饶的土地却深陷一种令人心痛的悖论：明明坐拥珍宝，却挣扎在贫困的泥沼中。冰冷的数字记录着这场困局：2014年，全县竟有15.85万人被贫困紧紧缠绕，贫困发生率高达15.4%，有130个村庄被钉上“贫困村”的标签。这意味着，在这片土地上，每六个人中就有一个在贫困线上挣扎，属于典型的“捧着金饭碗讨饭”的国家级贫困县。这深重的贫困，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了当地的劳动力结构：作为远近闻名的劳务输出大县，高峰时近30万青壮年背井离乡，踏上漫漫打工路，带走的不仅是汗水，而且是村庄的生机。家园渐渐空了，留下老人与孩童守望；曾经热闹的产业沉寂了，徒留空壳；代代相传的文化也失了烟火气，陷入空巢。资源仿佛成了诅咒，安化的发展被牢牢锁住。

安化在乡村振兴的征途上，正被三重沉重的枷锁所困：其一，是黑茶巨人的“虚胖”之痛。这方水土支柱的黑茶产业，虽经历了从2007年产值不足1亿元到2014年近80亿元的惊人飞跃，却深陷“块头大、筋骨弱”的尴尬境地。古老的工艺代代相传，却也桎梏了创新，漫山遍野的茶园产出着相似的滋味，难以叩开高端市场的大门。这庞大的产业巨人，依旧蹒跚在价值链的低洼地带。其二，是沉睡宝藏的无声叹息。珍贵的梅山古韵、浴血的红色遗址，如同散落乡野的明珠，蒙尘于岁月。一方面，这些世界级的文化瑰宝“养在深闺人未识”，寂寥地诉说着无人倾听的故事；另一方面，世代守护它们的村民，空对着富饶的文化矿藏，却找不到那把打开财富之门的钥匙，“文化富集”与“经济贫困”的悖论，令人扼腕。其三，是深山血脉的梗阻之困。在那些偏远的村落，“最后一公里”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崎岖的山路让车轮叹息，网络的盲区使信息隔绝。茶农守着好茶，却要背着茶篓翻山越岭；山货珍品，困在深山难觅买家。这血脉不畅，不仅掐住了产业要素流动的咽喉，而且让资源在输出的路上不断流失价值，将升级与拓展的希望死死锁在重重大山之外。

面对发展的重重枷锁，安化紧握国家乡村振兴的战略东风，将沉睡的文化宝藏视为破局的金钥匙，系统性开启了“文化+”的振兴篇章。2021年5月，省委宣传部乡村振兴帮扶工作队在沙田溪村开启了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试验：其一，为乡村注入文明新风。工作队从移风易俗破题，量身定制《村规民约》，为婚丧嫁娶“瘦身”，刹住大操大办的攀比之风；创新建立“一户一道德档案”，让善行义举有了刻度尺，文明新风如春雨般悄然浸润乡间。其二，让文化在空间里活起来。昔日闲置的角落，如今矗立起承载乡愁的文化微广场、飞跨溪流的景观廊桥，梅山文化的古老符号被精心镌刻其上，这些不仅是村民休憩的乐园，而且成了讲述村庄故事、展示文化自信的鲜活地标。其三，让文化为产业插上翅膀。引入企业，唤醒山间翠竹的潜力，打造竹产业基地。巧妙地将独特的“文化IP”与特色产业编织在一起，文化赋能与产业增值的良性循环开始转动，沉睡的资源终于开始生金吐银。沙田溪的蜕变令人惊叹，接连摘得“湖南省文明村”“湖南省卫生村”的桂冠，村民的钱袋子也鼓了起来，人均年收入较帮扶前劲增40%。昔日的“贫困落后村”，蝶变为令人瞩目的“示范样板村”。

这生动的实践，引来了更高层的瞩目。2022年5月，省委领导为安化擘画了更宏伟的蓝图，要求安化在文化振兴上率先突破，以“文化振兴引领乡村振兴”的独特路径，打造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的示范标杆。这一战略部署将安化的地方性实践上升为省级乡村振兴示范工程，赋予其探索文化赋能内生发展模式的先行使命。自此，安化开启了以文化振兴推进全域乡村振兴的征程。

（二）赋能体系：精心编织多层次“文化+”生态网络体系

安化在县委县政府的系统谋划下，坚定以“文化铸魂、产业塑形”为双翼，精心编织起一张生机勃勃的“文化+”生态网络，让沉睡的文化宝藏苏醒、焕发新生，实现价值的华丽蝶变。

第一，“文化+产业”点燃致富引擎。黑茶，这古老的产业在科技的浸润下重焕青春。依托湖南农业大学的智慧加持，黑茶加工车间奏响了“清洁化、标准化、机械化、自动化”的现代交响曲。茯砖茶金花绽放的等待被智慧大大缩短，成本应声而落。2023年，安化黑茶产业集群总产值昂首突破135亿元大关，近三年年均增速高达16.28%，。文旅融合达成产业振兴之目标，大溪村的梅山文化生态园流转近千亩土地，此外茶乡花海、茶马古道等4A级景区迎来八方游客，有效带动了村民增收。非遗创新则让老手艺开出新花，“千两茶”制作技艺荣登联合国非遗名录的殿堂。匠人们更将古老的智慧与现代养生理念交融，创新推出茯苓茶等新品。2022年，仅经长沙海关出海的安化黑茶就达240吨，同比飙升近一倍，成为“一带一路”上闪亮的文化名片与特色商品。

第二，“文化+治理”滋养文明乡风。乡村秩序的筋骨，在文化的浸润下悄然重塑。德治的种子首先在大苍村生根发芽，这里创新设立了“道德银行”，建立一户一档村民道德档案436份，点滴善行化作可积累的积分，最终能在村头小店兑换成实实在在的商品。这把无形的尺子，悄然丈量着美德，也点燃了村民们向上向善的内生动力。数字的巧手则在沙田溪村编织着高效的治理之网。“一户一码”的数字化治理悄然铺开，曾经令人头疼的婚丧嫁娶大操大办之风，在道德档案系统的“明察秋毫”下销声匿迹。移风易俗的显著成效，为沙田溪村赢得了闪亮的“省级文明村”招牌。人才的活水也在源源不断地注入这片沃土。随着“百村标识设计”“万名网红培育”工程的推进，上千名本土主播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用乡音讲述着家乡的故事。值得一提的是，湖南工艺美术职业学院视觉传播设计学院的年轻团队，将心血倾注于“湘”字号农产品的包装设计。这些承载着湖湘文化底蕴的新装，让安化黄精等山珍焕发新颜，直接推动了销量同比猛增28.2%。文化的力量，正通过这些生动的实践，深深融入乡村治理的脉络，滋养着和谐有序的新气象。

第三，“文化+基建”唤醒乡土记忆。安化精心雕琢文化空间，马渡村的故事尤为动人。这片土地曾是“马渡调查”的历史现场。驻村工作队与村两委化身时光的拾穗者，深入挖掘这段珍贵历史，广泛收集散落的史实碎片。最终，在历史事件的原址，一座承载记忆的“马渡调查”陈列展拔地而起。这不仅是历史的回响，而且是点亮乡村人居环境的文化灯塔。

第四，“文化+科技”绘就崭新画卷。自2021年起，马路溪村借“村企合作”东风，逐步唤醒其沉睡的宝藏。古意盎然的村落民居、神秘幽深的青云洞、层叠翠绿的茶园、以及流淌的马路溪，其中投资9000万元巨资打造的青云洞景区，于2023年4月华彩启幕。从屈原《楚辞·九歌》的瑰丽诗篇和中国古老神话中采撷灵感，巧妙糅合“少年屠龙”的英勇传说与民间淳朴的祈福传统，匠心编织出《云上九歌》的动人故事。3D MAPPING投影、LED裸眼3D、全息沉浸影像，这些前沿的数字光影魔法，在青云洞鬼斧神工的自然奇观中交织共舞，倾力打造出电影级沉浸场景，铸就了全国首个仙侠国潮风格的溶洞奇幻世界。景区一开放，便如磁石般引爆网络热潮。仅2023年中秋国庆双节黄金周，青云洞便迎来近十万游客的如潮身影，马路溪村瞬间成为令人瞩目的文旅新星。

（三）治理突破：“组织、制度、技术”的嵌入性治理创新

2024年以来，安化县奏响了文化振兴的新乐章，以“强基础、补短板、出特色”为旋律，多方合力共谱华章。一是规范管理，夯实文化根基。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有了强有力的“指挥棒”，多部门联席共商，考核评价机制保驾护航。真金白银的投入如活水注入，撬动上亿元社会资本奔涌向文化沃土，滋养着日臻完善的服务网络。田野乡间，上千名乡镇文艺骨干和村级积极分子被精心培育，如同点点星火，照亮基层文化的星空。二是数字建设，焕活文化记忆。一场“数字化记忆工程”悄然展开，沉睡的文化宝藏被精心梳理、优化，凝结成一张脉络清晰的“安化数字文化地图”，向世界娓娓道来这片土地的深厚底蕴。三是文产互促，激扬融合魅力。“茶旅文体康”五线谱在这里和谐交响，文化为产业注入灵魂，产业为文化插上翅膀。如今，黑茶、梅山、羽毛球、蚩尤、陶澍五大文化品牌熠熠生辉，共同托举起以梅山文化产业、特色旅游文化产业为引领的蓬勃产业链条。四是精准服务，滋润百姓心田。一份详尽的设施清单，一张清晰的服务目录，让文化供给触手可及。而那场持续数年的“欢乐潇湘·神韵安化”月月乐群众文化盛宴，早已成为百姓心中的期盼，累计吸引百万观众共赴欢乐之约，让文化的甘霖真正浸润到每个人的心田。

1.组织嵌入动员主体参与，激励文化传承

组织嵌入如同深扎的根系，将党和政府的力量稳稳嵌入基层的土壤，融入社会肌理、经济脉动与文化脉络，悄然推动事务发展。健全的组织，正是动员力量的引擎。安化深谙此道，精心构筑保障之网。县委书记挂帅，统领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23位乡镇党委书记坐镇，指挥各自的新时代文明实践所；433个村（社区）书记扎根一线，运营新时代文明实践站。每一层级都配备精干力量。这张覆盖县、乡、村三级的组织之网就此织就，成为驱动治理的坚实骨架。

在安化这片文化沃土上，一场以“文化+”为引擎的振兴叙事正在生动铺展。县里精心编织组织网络，成立了统领全局的文化产业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并聚焦梅山文化这一核心瑰宝，专门设立了梅山产业发展领导小组。以“七个一”工程为蓝图，故事从梅山文化的源头讲起，组织起浩大的保护、挖掘与传承行动。笔墨挥洒间，《梅山百匠》《梅山传统饮食文化》《梅山医俗》等系列丛书相继问世，成为凝结智慧的典籍；梅山文化展示中心和博物馆拔地而起，成为珍藏记忆的殿堂。那些承载着乡土灵韵的芙蓉山大戏、清塘木偶戏、大福虾舞、梅王宴，被郑重地挂牌保护，老艺人的技艺在悉心培养的传承人手中得以延续。故事不止于此，尘封的梅山武术重焕英姿，古老的游艺活动再现生机，幽深的梅山古道被拂去尘埃，指引着探访历史的足迹。同时，散落在山水间的传统村落与古建筑，以及铭刻着峥嵘岁月的革命名人遗迹，也获得了专项的守护，让凝固的砖石与不朽的精神共同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厚重与荣光。

精心策划一系列黑茶文化盛事，精心打造这张独特的文化名片。安化立足黑茶与梅山文化底蕴，以万里茶道申遗和非遗保护为着力点，借核心景区、茶产业链与特色文化深度融合之势，铺展开一幅生机勃勃的全域旅游新画卷。

借力红色文化旅游节、黑茶文化节、全省春季文旅节及黑茶产业发展大会等精彩节会，声名远扬，更联动大梅山地区文旅力量，深化合作，安化让茶旅文康产业在这片沃土上深度交融，焕发蓬勃生机。

2.制度嵌入推动价值认同，激励文化践行

“制度嵌入”描绘的是制度、规范、价值观与社会行为如何在特定的社会、文化与历史土壤中深深扎根，并彼此滋养、动态交织。不仅勾勒制度的筋骨，而且唤起与周遭环境的血脉相连。在乡村治理的画卷上，这种制度嵌入必须与内生性秩序相适配[7]。安化双管齐下，一面由县委主要领导掌舵，成立一系列高位推动的领导小组，凝聚顶层力量；一面精耕细作，制定完善支撑性的政策土壤。特别是《安化县优秀文艺作品扶持奖励办法（试行）》的出台，如同播撒下一颗激励的种子。设立专门的综合评审委员会，对在全省乃至全国激起回响的文艺精品予以嘉奖，并悉心浇灌重点题材创作的沃土。这一切，只为点燃笔耕不辍的文艺工作者心中那团火，呼唤更多承载着乡土精魂的高质量作品汩汩涌流，最终让本土文化的根脉在时代长河中扎得更深、传得更远。

“制度嵌入”讲述着这样的道理，制度的诞生与成长，必须深深扎根于社会土壤与文化脉络。这不仅是条文的编织，而且是对古老习俗、民间传统与社会信任的倾听与融合。因此，制度的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广泛的社会对话与价值灯塔的指引。安化始终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灵魂，将其细细织入文化制度的经纬。看那村规民约的诞生与道德档案的建立，以汲取乡土智慧，倡导婚事新办、丧事简办的文明新风；巧用道德积分，如无形的丝线，温柔约束又积极引导着村民的日常言行，让核心价值观在潜移默化中浸润心田，化为自觉认同。更将“一创多评”的活力实践淬炼为稳固的制度结晶，以“文明卫生户”“遵纪守法户”等评比为生动舞台，在全县铺开。通过邻里结对共创、以评促建的活泼方式，点燃村民心中的自主热情，鼓励他们成为文明家园的积极书写者。

为了让文化的甘霖惠及千家万户，安化县精心构筑制度“堤坝”。建立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联席会议与考核评价机制，将基本服务所需资金稳稳锚定在财政预算中，并持续注入活水。制度保障下，文化的种子在这片沃土上蓬勃生长：一座座乡镇综合文化站、村级服务中心、农家书屋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乡村公共文化设施覆盖率节节攀升。制度不仅是蓝图，而且是阳光雨露：它明确规范场馆开放时间与服务内容，催生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吸引乡亲们热情参与。这些设施，在制度的精心呵护与引导下，真正成为了传播文化、滋养民心的温暖家园。

3.技术嵌入巩固资源依托，激励文化创新

数字技术为乡村传统文化插上了轻盈的翅膀，搭建起跨越时空的崭新桥梁。技术深耕这片文化沃土，为挖掘、守护、传播与活化文化资源注入全新活力，催生文化与科技深度融合的化学反应，让古老文明焕发勃勃生机，声名远播。不仅是高效的信息通道与互动平台，而且编织出广阔的数字空间，承载着人们的情感交融、社会往来、文化浸润与心灵慰藉。更重要的是，技术驱动的文化产业数字化，正成为乡村振兴战略的一双有力臂膀。文化资本，这无形的财富，悄然化作推动乡村蓬勃发展的深层动力。

在内容层面，精心编织着数字文化的经纬。一方面，数字技术成为梳理文化瑰宝的金钥匙。将丰厚的历史遗产、斑斓的民俗风情悉心整合，启动宏大的数字化记忆工程。安化百里画廊的壮美、黑茶特色小镇的韵味、白沙溪等工业窗口的足迹、江南镇古茶市的遗风、盛世茶都的现代脉搏、中国黑茶博物馆的珍藏……被串联成珠，绘制成一张生动璀璨的文化数字地图与IP名片。梅山剪纸的巧思、傩戏面具的神秘，也在数字光影中被精准捕捉、恒久珍藏，为文化血脉的延续注入丰沛的数字养料。另一方面，数字动能倾注于网络脉络，推动文化资源跃入云端、设施管理全域联通、服务终端智慧便捷。在广袤乡野，村级网络文化中心、村村响广播、户户通电视、送戏下乡的暖流，共同织就了一张普惠便民的公共文化智慧之网。

在传播形式上，创新文化传播形式。多媒体技术如同一块灵动调色盘，将文字、图片、声音、影像巧妙调和，让文化传播的内容焕发新生机。每逢黑茶文化节、红色文化旅游节等盛会，线上直播便如一双慧眼，打破时空壁垒，将节庆的华彩与安化的文韵全景呈现，吸引无数目光汇聚，大大延展了文化活动的涟漪与回响。同时，社交媒体平台的互动特质被充分激活，成为文化对话的生动舞台。在微信公众号发起梅山文化知识问答，点燃大众参与热情，唤起对乡土文化的探寻之心；更鼓励民众分享自己的文化见闻与创作点滴，涓涓细流汇聚成文化传播的清朗之风。

在服务维度，架起了一座通往市场的云上桥梁——电商平台。黑茶的醇厚、梅山文创的巧思，纷纷跃然屏上，触达更广阔的天地。这不仅拓宽了特色文化产品的销路，而且让它们的名字被更多人熟知，在市场的浪潮中站稳了脚跟。智慧旅游，则如一把精巧的钥匙，开启了沉浸式文化体验之门。景区内，智能导览系统静候游客，指尖轻触，掌中设备便娓娓道来景致背后的故事与沧桑。更妙的是，基于位置的贴心推荐服务，仿佛一位无形的文化向导，总能适时指引游客发现近在咫尺的文化瑰宝与特色活动，让每一次旅程都充满惊喜。这便捷与深度的交融，正悄然提升着游客的体验，也为文化旅游产业注入了奔涌的活力。

二、文化赋能乡村内生发展的实践路径

安化从“嵌入”到“自主”乡村振兴实践的密码在于建构了文化赋能乡村内生发展的驱动机制。文化赋能安化乡村内生发展的驱动机制是一个涉及多层面、多要素的有机体系，它以安化本土文化为核心动力，通过文化与乡村发展各要素的相互作用，以及内生外生因素的交互作用，从市场、生态、历史三个角度通过资本转化、价值共生与情感重构三重机制激发乡村内部的发展潜力，促进其自主性的产生与可持续发展。

（一）资本转化机制：从文化资源到产业价值的市场化跃迁

地域文化作为特定空间内历史积淀的符号系统，与经济产业构成互嵌共生关系。在传统农耕文明深厚的中国乡村，文化产业的经济社会价值已超越单纯的生产范畴，其核心在于通过市场逻辑激活文化资源的资本属性。安化实践揭示了文化资本转化的“嵌入式激活、市场化适配、自主性循环”三阶段机制，这一过程是“资源、制度、技术”的协同重构。

组织嵌入构建转化基础框架。安化县通过科层制与网络治理的双重嵌入，形成文化资本转化的制度载体。纵向建立县委书记挂帅的三级组织体系，横向整合湖南农业大学等产学研力量，构建“政府主导、企业参与、村民共享”的协同网络。这种组织创新解决了文化资源碎片化问题，如对千两茶制作技艺等非遗项目进行标准化认证，通过“清洁化、标准化、机械化、自动化”改造，将传统工艺转化为可量化的生产要素。安化黑茶产业集群在2023年的总产值突破135亿元，近三年年均增速高达16.28%，印证了组织嵌入对文化资本的激活效应。

市场适配推动价值自主循环。当组织框架稳定后，文化资本通过“IP打造、场景开发、品牌溢价”实现市场化跨越。安化将茶马古道等文化符号转化为4A级景区，开发《云上九歌》等沉浸式文旅产品，使文化资源从静态遗产变为动态消费场景。更关键的是建立“非遗传承人+合作社+农户”的价值共享机制，通过茶园托管、订单收购等方式，将10万贫困人口纳入茶产业链，形成“文化溢价、收益反哺”的内生循环。2022年安化黑茶出口240吨、同比增长近一倍的实践，彰显了市场逻辑下文化资本的增值能力。

文化资本转化，实质是“制度供给、市场激活、社会参与”的协同过程。安化县通过《优秀文艺作品扶持奖励办法》等制度创新，降低文化资源转化的交易成本；借助“湘农数据超市”等平台，实现文化要素的精准配置；最终通过利益联结机制，保障发展成果惠及大众，形成可持续的内生发展动能。

（二）价值共生机制：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文化黏合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论断，揭示了乡村振兴中生态、经济、文化价值的共生关系。嵌入性理论认为，经济活动需嵌入社会文化结构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这为文化赋能生态和谐提供了理论基础。安化通过文化认同重构，将生态保护从外部约束转化为内在自觉，形成“文化认同、生态保护、经济增值”的三重共生机制。

生态功能与经济价值的双向转化。传统乡村发展中，生态保护常被视为经济增长的成本项，而文化赋能通过开发生态与文化复合产品打破这一悖论。安化将黑茶种植与雪峰山生态保护结合，依托“茶乡花海”等文旅项目，使茶园既是生态屏障又是经济载体，实现“一片茶叶富一方百姓”的价值转化。这种模式印证了“公共资源治理”理论，当生态资源被赋予文化意义，如茶马古道的历史叙事，其使用逻辑将从“个体理性掠夺”转向“集体价值守护”。

社会资本与生态治理的协同建构。生态保护的社会价值实现，依赖社区共同体的集体行动能力。安化“道德银行”与“一户一码”治理将生态参与（如垃圾分类、水源保护）纳入道德积分体系，通过文化认同强化村民的生态责任意识。这与“社会生态系统”理论的核心观点一致：当文化传统，如梅山文化中的自然崇拜，与现代治理工具结合，能形成“生态认知、行为规范、制度保障”的治理闭环，显著提升生态保护的社会接受度。

文化记忆与生态可持续的价值融合。安化对“马渡调查”历史现场的保护性开发，以及青云洞景区将《楚辞》文化与溶洞生态结合的实践，展现了文化赋能的深层逻辑，即通过将生态空间转化为“文化容器”，使自然保护成为文化认同的物质载体。这种“生态文化主义”路径超越了单纯的环境保护，形成“生态脆弱性、文化独特性、经济稀缺性”的价值叠加，为破解“资源诅咒”提供了制度创新样本。

实践表明，文化赋能并非简单的文化与产业嫁接，而是通过重构乡村社会的价值评价体系，使生态保护从外部约束转化为内生需求。当“梅王宴”等文化符号与有机农业标准结合，当《千两茶号子》的茶戏表演成为生态旅游的体验环节，乡村便形成了文化认同维系生态保护、生态优势提升文化价值的自主发展机制。这种机制回应了当前乡村振兴中的前沿命题：在市场化与数字化冲击下，如何通过文化的制度性嵌入，构建兼具生态韧性与经济活力的乡村发展新模式。

（三）情感重构机制：历史记忆驱动的治理效能转化

制度变迁根植于特定的文化认知与集体记忆。安化黑茶产业从唐宋“渠江薄片”到当代百亿集群的千年延续，呈现黑茶文化与梅山文化的情感记忆在制度变迁中的传承与重构。这种重构不是自发形成的，而是通过“历史叙事、符号建构、制度内化”的路径，将文化情感转化为制度创新的内生动力。

历史记忆的选择性激活。安化通过“马渡调查”陈列馆等载体，将1961年中央调查组蹲点调研的历史事件转化为治理合法性的文化资源；实施梅山文化“七个一”工程，系统整理《梅山百匠》等文化典籍，激活“茶马古道”“梅山”等历史记忆。这种激活不是简单的历史复原，而是通过“政府筛选、学者阐释、民众参与”的机制，使分散的历史碎片转化为具有现代意义的文化符号。如将传统制茶技艺与现代养生理念结合，开发茯苓茶等新产品，实现历史记忆的创造性转化。

文化符号的空间化建构。安化县通过“文化数字地图”等技术手段，将黑茶博物馆、茶马古道等物理空间转化为文化符号载体；在马路溪村打造青云洞《云上九歌》实景演出，用数字技术将神话传说具象化使文化情感获得可视化表达。这种空间建构不是单纯的景观营造，而是通过“传统符号、现代技术、体验场景”的融合，使文化情感从抽象记忆变为可感知的生活实践。当村民参与茶戏编排、游客体验非遗技艺时，文化认同便在互动中得以强化。

情感认同的制度化转化。文化情感最终需通过制度设计转化为治理效能。安化将“移风易俗”写入村规民约，通过“道德档案”制度将文化认同转化为行为规范；建立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将“欢乐潇湘・神韵安化”等文化活动制度化，使文化情感获得持续再生产机制。这种转化遵循“情感共鸣、制度固化、行为引导”的逻辑，如湖南工艺美术职业学院设计团队为安化黄精设计文化包装，使传统符号转化为市场竞争力。

文化情感重构，是一个“历史资源、现代治理、社会参与”的协同过程。安化县通过梅山文化研究会等社会组织，构建“精英引领、民众参与”的记忆再生产机制；借助数字技术拓展文化传播渠道，形成“线下体验、线上传播”的情感共鸣空间。最终通过制度创新将文化情感转化为治理效能，实现从“文化自觉”到“制度自主”的现代演进。

三、文化赋能乡村内生发展的基本经验

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战略背景下，文化赋能已成为激发乡村内生动力的关键路径。安化县的实践充分表明，乡村内生发展并非依赖外部资源的简单输入，而是需通过系统性治理创新，将文化资源转化为持续发展的核心动能。这种创新既依托新内生发展理论与嵌入性理论的支撑，又立足乡村实际探索可复制的实践路径，最终形成文化赋能乡村内生发展的基本经验。

（一）构建“三维嵌入”治理体系，激活乡村内生发展动能

乡村内生发展能力的激活，核心在于构建有效的治理体系，实现外部资源与内部要素的有机融合。安化县通过组织、制度与技术的三维嵌入，打破传统发展模式的局限，推动乡村从“外部输血”转向“自主造血”，为内生动力培育搭建稳固框架。

1.组织嵌入实现科层制与网络治理的融合

安化县构建“县委书记挂帅乡镇党委书记统筹村书记执行”的三级组织体系，清晰界定各治理层级的职责边界，强化指令传导效率与责任落实闭环，为文化资源整合提供坚实组织基础。在此之上，当地进一步打造“政府主导、企业参与、村民主体”的协同网络，依托乡贤、非遗传承人等关键行动者的桥梁作用，将分散的梅山文化、黑茶技艺等资源梳理为系统性治理资源，形成文化传承产业增值民生改善的治理闭环。这种组织创新突破传统行政壁垒，推动政府、企业、村民等多元主体从“被动参与”转向“主动作为”，切实激活乡村发展主体性，也印证了新内生发展理论中内外多元主体合作的有效性。

2.制度嵌入实现正式规则与非正式规范的互补

制度嵌入的关键在于构建“硬规则”与“软约束”的双轨治理机制，为文化赋能提供可持续规则保障。安化县一方面通过《非遗保护条例》等正式制度，明确文化资源的产权归属与开发边界，为文化资源保护与合理开发提供法治依据，避免无序利用问题；另一方面借助“道德档案”“村规民约”等非正式规范，从情感与认同层面激活村民对本土文化的归属感，推动移风易俗等文化共识转化为行为自觉，显著降低文化治理的行政成本。这种双轨机制让文化实践从“行政命令”主导转向“自觉选择”驱动，使文化赋能更贴合乡村实际，具备长期可持续性。

3.技术嵌入推动文化资源向数字资本转化

数字治理时代，技术嵌入成为文化资源突破传统限制、实现价值升级的关键工具。安化县积极运用区块链技术对黑茶工艺进行溯源管理，通过VR技术复原梅山仪式，将原本无形、难以量化的文化资源转化为可记录、可传播的数字资本，解决“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转化难题。同时，当地大力发展智慧旅游、电商直播等数字应用场景，打破地理空间对文化传播与价值实现的限制，让梅山文化、黑茶文化跨越地域边界触达更广泛受众，拓展文化价值跨空间转化渠道。这种技术嵌入既契合“数字乡村”战略中技术赋能治理的理念，又以数字工具催化文化资本向经济资本、社会资本转化，切实强化乡村自主发展的技术支撑能力。

（二）打通“三重机制”赋能路径，实现文化价值系统性转化

在“三维嵌入”治理体系基础上，安化县通过资本转化、价值共生与情感重构的三重机制，推动文化资源在经济、生态与社会层面深度融合，实现价值的系统性释放。这三重机制相互关联、动态耦合，共同构成文化赋能的生态系统，既体现公共治理中“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融合，又为乡村内生发展提供从资源到价值的完整转化路径。

1.资本转化机制推动文化资源向经济价值转变

资本转化的核心是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可参与市场循环的经济要素，释放文化的经济潜力。安化县深入挖掘黑茶技艺、茶马古道等本土文化符号的市场价值，通过梳理文化符号的特色与优势，将其转化为具备交易属性的市场要素，为文化经济发展奠定基础。当地创新采用“茶旅融合”“非遗工坊”等模式，将文化资源深度嵌入产业链条，“茶旅融合”让茶马古道的文化内涵与旅游体验结合，“非遗工坊”让黑茶技艺的非遗价值与产品生产结合，实现文化资源与产业体系的深度融合。这种转化不仅推动乡村产业从传统种养向文化赋能升级，更通过公共资源市场化配置的治理创新，形成“文化赋能产业增值经济增收”的良性循环，让文化资源成为带动乡村经济发展的内生动力。

2.价值共生机制促进文化认同与生态可持续协同

价值共生机制回应乡村可持续发展的核心需求，通过文化认同链接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实现三者协同统一。安化县从梅山文化中提炼“敬畏自然”的生态伦理，将这种文化理念转化为茶园有机种植的具体规范，让传统生态智慧成为现代农业生产的指导原则，避免经济发展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在此基础上，当地构建“文化认同生态保护产业增值”的协同逻辑，让村民在认同本土文化的过程中主动参与生态保护，而生态保护又为茶叶等特色产业的品质提升提供支撑，最终实现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统一。这种机制以文化情感为纽带，强化村民的生态治理共识，让生态保护从“外部要求”转变为“内在自觉”，推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在乡村落地生根。

3.情感重构机制重塑乡村社会资本与治理效能

情感重构机制聚焦乡村社会资本的培育，通过文化实践重建乡村社会的情感联结与共识基础，提升基层治理效能。安化县借助“春节舞龙”“黑茶开园仪式”等集体文化仪式，为村民提供共同参与的文化场景，在仪式互动中重建乡村社会的情感纽带，增强村民的社区归属感与凝聚力。同时，当地通过“道德档案”“乡贤评议会”等制度创新，将村民的个体诉求纳入社区公共讨论范畴，通过乡贤的带动与集体的协商，将分散的个体诉求凝聚为社区发展共识，提升基层治理的向心力。当这种文化情感转化为治理效能时，便为基层治理注入内生黏合剂，推动乡村治理从“外部干预”逐步走向“自主运行”，夯实乡村内生发展的社会基础。

（三）形成“双向互嵌”振兴模式，探索中国式乡村现代化路径

“三维嵌入”治理体系与“三重机制”赋能路径并非相互独立，而是通过横向治理结构与纵向价值路径的深度融合，形成“双向互嵌”的乡村振兴模式。这一模式以文化为内核、以治理为支撑，突破“外部输血”与“内部封闭”的二元对立，为中国式乡村现代化探索出兼具文化特色与内生动力的路径。

1.横向治理结构构建组织、制度、技术三角支柱

在横向治理层面，组织、制度、技术三者共同构成稳定且可复制的治理框架。组织嵌入通过多元主体协同解决文化资源的整合问题，确保分散的文化资源能够被系统性梳理与利用；制度嵌入通过双轨规则构建解决文化赋能的规则保障问题，为文化资源的保护与开发提供稳定预期；技术嵌入通过数字工具创新解决文化价值的转化效率问题，让文化资源能够更高效地实现跨领域、跨空间价值释放。三者相互支撑、缺一不可，既避免单一治理工具的局限性，又形成治理合力，确保“三维嵌入”体系稳定运行，为乡村内生发展提供可靠的治理支撑。

2.纵向发展路径形成资本、价值、情感三级阶梯

在纵向价值层面，资本转化、价值共生、情感重构形成递进的三级阶梯，逐层推进乡村发展质量的系统性提升。第一阶梯的资本转化聚焦经济层面，通过文化资源向经济资本的转化激活乡村发展的经济基础，解决村民增收与产业升级的核心需求；第二阶梯的价值共生聚焦生态层面，在经济发展基础上通过文化认同链接生态保护，实现经济与生态的协同，解决乡村可持续发展的问题；第三阶梯的情感重构聚焦社会层面，通过文化实践培育社会资本，增强乡村社会的凝聚力与向心力，解决乡村治理的内生动力问题。这三级阶梯层层递进，从经济基础到生态保障再到社会整合，推动乡村从“单一发展”走向“系统进步”。

3.文化为核、治理为用，实现有灵魂的乡村振兴

“双向互嵌”模式的核心在于确立文化的核心地位，推动文化从以往的“治理对象”转变为乡村发展的“操作系统”。在这一模式下，文化不再是乡村现代化进程中的“装饰元素”，而是贯穿于治理体系、赋能路径全过程的核心驱动。组织嵌入围绕文化资源整合展开，制度嵌入围绕文化价值保护设计，技术嵌入围绕文化资本转化推进，资本、价值、情感机制也均以文化为纽带实现协同。这种定位让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持自身的文化根脉，避免“千村一面”的发展困境，实现有灵魂的可持续发展。同时，这一模式为全球发展中国家的乡村治理提供了中国方案，证明通过文化赋能激活内生动力，能够让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既跟上发展步伐，又保留自身特色。

参考文献:略

作者简介：陈文胜，湖南师范大学中国乡村振兴研究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三农”问题与乡村振兴；陈翔宇，湖南农业大学公共管理与法学学院博士研究生；胡扬名，湖南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公共服务、城乡治理；张宁，湖南师范大学中国乡村振兴研究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乡村治理。来源：陈文胜、向玉乔主编《乡村振兴蓝皮书：湖南乡村振兴报告（2025）》，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5，第155～17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