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自秦末陈胜吴广起义以来,千余年间,爆发了无数次农民起义。
这些农民起义,一般都有明确的目标,有的是“伐无道,诛暴秦”,有的是“冲天”“均平”,有的是“均贫富”,有的是“均田免粮”,有的是“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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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吴广起义
可在唐朝的唐敬宗时代,天子脚下的长安城里,偏偏发生了一起起义。百余号人马冲进皇宫,既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也不是为了改朝换代,仅仅是为了到皇宫吃一顿饭。
这件事让后来读史的人琢磨了又琢磨,最后往往只能摇头苦笑。这大概能算得上是历史上最早的一场“无厘头”谋反了。
这起起义的主角,是两个小人物:一个是在街头靠算命糊口的先生,叫苏玄明;另一个是在官家染坊里干活的工人,叫张韶。两人交情不错,常凑一块儿喝点小酒。
有一天晚上,酒过三巡,苏玄明一脸神秘地对张韶说:“老张,我给你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命里注定要坐上皇帝的龙椅,还请我一起在宫里吃御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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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皇宫
苏玄明为啥要这样说呢?有可能是开玩笑,逗老朋友开心。有可能是假戏真唱,心里的确有天大的想法。因此,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可能是认真的,甚至给人的感觉是,已经在盘算后续的步骤。于是张韶听了,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被“皇帝宝座”和“御膳”这几个字冲昏了头,反正他立刻信了,或者说,他只选择性地相信了其中最诱人的部分:进宫吃顿大餐。
张韶是个行动派。他很快就私下联系了染坊里的一百多号工人,再加上些街面上游手好闲的哥们儿,凑成了一支队伍。
他们的计划简单得近乎儿戏:把刀剑兵器藏在运送染料紫草的大车里,像往常一样混进皇宫,然后见机行事。大明宫的守军平时看他们进出送料也惯了,没太在意。可偏偏那天,车子沉得有点反常,一个警惕的守门士兵觉得不对劲,拦下车想查问。这一下,张韶慌了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抽刀杀了士兵,招呼同伙亮出武器,呐喊着就往皇宫深处冲去。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居然就这么冲进去了!
当时,咱们的皇帝唐敬宗李湛在干嘛呢?他正沉迷于自己的业余爱好:在清思殿里和一帮太监热火朝天地打马球。这位少年天子,十六岁即位,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把上朝理政全抛在脑后,整天不是打马球就是宴游打猎,闹得大清早等在紫宸门外的百官们苦不堪言,常有年老体弱的大臣站着站着就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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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敬宗李湛
此刻,乍闻叛民杀进宫门的喊叫,李湛吓得魂飞魄散,在马球友和太监们的簇拥下,仓皇逃命。
原本想去自己更宠信的右神策军营,但路上怕撞见乱党,只好改道逃往较近的左神策军。左军中尉马存亮一见皇帝居然来自己这儿避难,激动得不得了,冲出来捧着李湛的脚又哭又亲,然后亲自把小皇帝背进军营保护起来,又赶紧派人把太后、太皇太后也都接了过来。
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中,张韶和苏玄明那帮人,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闯进了空空如也的清思殿。张韶一眼看见那金光闪闪的御座,心花怒放,一屁股就坐了上去,还把皇帝的专车也拉过来摆在旁边。接着,他让人把李湛没吃完的御膳重新摆好,恭恭敬敬地请苏玄明对面坐下,举起酒杯,心满意足地说:“老苏啊,你这卦可真灵验!咱们这不就坐在龙椅上吃饭了吗?”两人于是开开心心,推杯换盏,享受起这顿“天命所归”的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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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
可是,吃着吃着,苏玄明慢慢觉出不对味来了。他看着张韶那副只顾吃喝、心满意足的样儿,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放下杯子,惊问道:“咱们……就到此为止了?难道你就只是为了进来吃这一顿?”
张韶被他问得一愣,嘴里嚼着美食,脑子却一下子空了——对啊,然后呢?坐也坐了,吃也吃了,接下来该干嘛?
两人大眼瞪小眼,这才猛然发现,他们之间存在着天大的误会:苏玄明是想鼓动张韶干一番“大事”,而张韶却单纯以为目标就是进宫体验一下当皇帝吃饭的感觉。这沟通不畅的代价,未免太昂贵了!
然而,此时醒悟已经太晚。缓过神来的朝廷军队,在左、右神策军的将领们带领下,已经包围了过来。张韶等人慌忙应战,还想攻占宫中的弓箭库负隅顽抗,但一群乌合之众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转眼之间,这场闹剧就被平定下去。张韶、苏玄明当场被杀,其余党羽要么死于乱军,要么在第二天被搜出处决。
一场轰轰烈烈的“进宫吃饭”行动,就这样以满地尸首收场。
更讽刺的是,第二天李湛在神策军护卫下回宫,因为事出突然、消息混乱,前来迎接的官员竟只剩下寥寥几十人,场面十分冷清。事后论功行赏,左军中尉马存亮护驾有功,得了厚赏;而那些失职让乱党轻易入宫的守门宦官,本该处死,最后也只挨了顿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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